「借機」出國 考驗正要開始

楚漢相爭之際劉邦赴鴻門宴，明知項羽帳下殺機四伏，卻在張良與樊噲的周旋掩護下，以如廁為由悄然離席，不動聲色地出了轅門；待項羽察覺，人早已走得無影無蹤。劉邦這一走不是「逃跑」，而是在敵強我弱的局面下，選擇了最務實的突圍方式，保住自己、也保住日後逐鹿天下的本錢。兩千多年後，台灣上演了一幕現代版的「鴻門脫困」。

五月二日傍晚，賴總統在臉書平靜發文，告訴國人他已抵達非洲友邦史瓦帝尼。就在十多天前，這趟出訪因塞席爾、模里西斯、馬達加斯加等三個東非小國撤銷我官方專機的飛越領空許可，總統出訪行程被迫喊停。就在外界以為此行告吹之際，不料賴總統悄悄搭上史瓦帝尼副總理訪台返程的空中巴士，從桃園起飛直抵史瓦帝尼。史國政府官方臉書隨即以「歡迎回家」迎接。

從戰術層面看，這是次漂亮的突圍。北京動員三個東非小國撤銷航權，以為足以讓一國元首寸步難行，卻沒料到史瓦帝尼直接派國王專機來接人；在國際民航規則下，沒有任何國家有正當理由攔截一架主權國家的政府專機。台灣既沒正面衝突，也沒退縮妥協，而是借力使力找到「第三條路」。

但稱讚之後，必須誠實面對幾個問題。元首出訪路線需全程保密、精簡隨行、刻意繞道，究竟是彰顯主權，還是映照出現實局限？戰術上的勝利，遮掩不了長期積累的外交困境；若未來此類出訪模式逐漸常態化，中華民國總統需仰賴他國專機才能出門，那樣的外交情境多麼沉重？

北京可能的反擊，可以想見。軍事方面，環台軍演或灰色地帶行動的可能性始終懸在頭頂；外交方面，北京可能在國際組織或台灣的非邦交國辦事機構上加大施壓；經濟方面，北京自五月一日起，對非洲幾乎所有國家提供零關稅待遇，史瓦帝尼短期內或許不至於轉向，但長期面對如此誘惑與壓力，台灣能否持續維繫邦誼？並非可以放心擱置的事。

更不能忽視「川習會」，北京極可能要求美方調整語言，從「不支持台獨」推進為「反對台獨」，甚至謀求以某種框架文件為三方關係重新定性。哪怕美方只在措辭上作出微小讓步，對台灣而言都可能是戰略空間的實質收縮。賴總統的突圍，客觀上只會增強北京在川習會上拿台灣說事的動機。

回到鴻門宴，劉邦脫身後並非從此高枕無憂，而是更漫長的楚漢之爭，直到垓下之戰才完成最後反轉。台灣這次突圍，也不過是漫長博弈中的一個插曲。外交考驗不在突圍的瞬間，問題是突圍後能否承受接踵而來的壓力，並有足夠的智慧與能力撐過每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