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4月1日,美國總統川普史無前例地出席旁聽了美國最高法院有關「出生公民權」的言詞辯論。一向不喜歡聽到「逆風」言語的川普總統,為什麼會跑到這個可能讓他不舒服的場子來呢?原因可能是他想要以自己「現身」的氣勢,暗暗施壓給大法官們,也可能是要激勵或鞭策司法部的律師,好好表現。但前提都是:他在乎這個案子,而且認為法院很可能會判自己輸!
當最高法院在2月判決川普的「對等關稅」措施違憲時,川普就在社群媒體上謾罵大法官,同時還打預防針說,最高法院接下來會在「出生公民權」案判他敗訴,更硬掰說這是有利中國的判決。怕輸、不認輸的川普,一向都把大法官當成自己的禁臠,認為法院不敢批其逆鱗,沒想到自己可能接連要在這個場子打敗仗。出席一趟,體現出他對最高法院的判決頗為忌憚,希望能夠多少影響法庭氛圍。
川普只聽了政府方的律師陳述(與回答),就離開法院,當天中午貼文批評說美國是全世界唯一容許出生公民權的蠢國,隔天貼文罵「袋鼠法院」。然而,他的謾罵,卻讓人們感受到法院仍然值得尊重,因為他的詛咒正顯示最高法院的客觀中立。
綜觀川普總統在場的1個半小時,法院的辯論流程沒有為總統做任何的調整。沒有行禮、暫停等候總統入席與離席;辯論過程中,大法官們一字未提,甚至一眼未瞧旁聽的總統,大法官們就當他是個一般的旁聽者。這正是權力分立與司法尊嚴的展現──總統並不高於法院,不是大法官的「上級」!
更重要的,是在言詞辯論的過程中,即使是川普所任命的保守派大法官,也並未忌諱在場的總統。例如,堅持憲法應按文義解釋的巴瑞特大法官,聽到司法部不斷拿歷史爭議來說明憲法涵義,她說:「這不是(憲法)文字啊!」當司法部不斷強調當前的非法移民氾濫並非19世紀修憲時所預見,羅伯茲院長的回應是:「沒錯,這是個新世界,但還是同樣一部憲法。」
兩人都堅持保守主義「依法論法」的立場。總統在場,也不用顧忌是否會讓他難堪。這種類似孟子所謂「說大人,則藐之」的態度,就是法官應有的氣節。
另外有兩個言論自由的判決,結果可能分別讓左右派不開心。一個是聯邦地方法院判決川普「停止補助公共廣播電視」的命令,構成報復與敵視特定言論觀點,故認定違憲並命主管機關不得停止付款。
另一個則是科羅拉多州禁止諮商師提供「性別(包括性傾向與性別認同)扭轉」的規定,遭到聯邦最高法院以8比1的比數宣告其構成觀點歧視,違反言論自由。因為該法一方面禁止諮商師與當事人探討「回歸異性戀順性別」,同時卻允許諮商師鼓勵當事人接受自己跨性別、同性戀,甚至進行變性治療。
右派抨擊前個判決,但為後者喝采;自由派則反之。然而,兩者的共同點是司法獨立以及憲法上的言論自由。對照「出生公民權」的辯論過程,我們可以看出,無論是下級法院法官或是最高法院大法官,無分自由派或保守派,一致都把憲法的法理、司法的聲譽放在自己的政治偏好之前。
在政治極化的美國,法官們竭力用政治中立與憲法法理來捍衛憲法;在同樣政治極化,司法又一向不受民眾信賴的台灣,法官們更要展現自己的獨立與法理一致性,讓政府忌憚、尊重。反之,如果人民都認為司法是在貼心地「配合大局」,那司法聲望伊于胡底,法律人的社會評價節節下滑,也是可以想見的了。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