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當美國對伊朗的軍事打擊行動進入膠著狀態時,一個巨大的政治悖論懸浮在華盛頓上空:那位在2024年總統大選中憑藉「美國優先」、「停止無休止戰爭」口號贏得選民支持的川普,如今卻主導著一場可能引爆中東全面戰爭的軍事衝突。這場立場的劇變,不僅撕裂了他的基本盤,更掀開了美國政治中金錢、外交與家族利益交織的暗箱。要理解川普從「反戰者」到「開戰者」的轉變,必須深入探討以色列遊說集團的影響力、其家族在國防產業中的商業布局,以及他的女婿庫許納在權力走廊中的關鍵角色。

一、競選承諾與執政現實的斷裂

回顧2024年的競選季,川普的勝選建立在一個精準捕捉選民疲憊感的敘事之上。當時的美國社會正處於通膨壓力與外交挫敗的雙重焦慮中。川普以「經濟鐵腕」和「邊境硬漢」的形象出現,反覆強調拜登政府將美國拖入了烏克蘭與中東的泥潭。他在造勢集會上向支持者保證:「我會讓我們遠離戰爭。我們不會再把美國年輕人的生命和數十億美元浪費在海外衝突上。」這種孤立主義與現實主義混合的論述,成功吸引了一個橫跨傳統保守派、藍領工人以及反戰左翼的「歷史性聯盟」。

然而,執政後的現實迅速與競選承諾脫節。在2026年2月與以色列發動對伊朗攻擊之前,已在三大洲的7至8個國家授權進行打擊或軍事行動(包括2025年對伊朗的12日戰爭、葉門、敘利亞、伊拉克、奈及利亞、索馬利亞及委內瑞拉)。而這次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襲,讓川普最忠誠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支持者中,也有超過半數認為他違背了當初的競選承諾。這種斷裂並非一夜之間發生,而是一個漸進且充滿矛盾的政策演化過程。

從戰爭爆發初期的混亂中可以清楚看到白宮內部立場的搖擺。2月28日,目標從最初只是呼籲伊朗人民「推翻政府」,到「摧毀伊朗軍事基礎設施」,再擴大到「要求無條件投降」。短短一週內,國防部長與總統本人發出的信號相互矛盾——一邊警告「這只是開始」,另一邊卻宣稱行動「已經相當完整」。這種混亂的決策模式,反映出川普在面對中東地緣政治時的妥協與被動。

二、尼坦雅胡的陰影:以色列因素的真實份量

在解釋川普立場轉變的諸多因素中,以色列及其在美國國內的政治影響力被民主黨人及部分中東觀察家視為核心驅動力。伊利諾伊州州長、民主黨籍的普利茲克(J.B.Pritzker)曾發表一段極為尖銳的評論。值得注意的是,普利茲克本人曾是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的捐助者,因此他的批評更具內部視角的說服力。他直言不諱地指出:「川普根本不是在執行自己的外交政策,他只是跟著尼坦雅胡跳進了戰爭。」

普利茲克進一步揭露了一個關鍵的政治變化:過去向來以支持兩黨、但更傾向民主黨的AIPAC,在2024年大選期間發生了實質性的立場偏移。「AIPAC變成了一個支持川普的組織,」普利茲克說,該組織的龐大資金與動員機器在關鍵搖擺州為川普的勝選發揮了作用。雖然這不能直接等同於「金主買斷政策」,但它描繪了一條清晰的因果鏈條:為了在選舉中獲得強大遊說集團的支持,候選人需要在執政後以政策作為回報。

三、庫許納的復歸:白宮的影子國務卿」

在這一輪美伊衝突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重回外交舞台的中心——川普的女婿庫許納(Jared Kushner)。在上一個任期內,庫許納就被賦予了遠超其「總統顧問」頭銜的權力,主導了《亞伯拉罕協議》的推動,該協議促成了以色列與數個阿拉伯國家的關係正常化。而在2026年的戰爭與談判中,他的角色更加核心。

根據白宮證實的信息,庫許納與總統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構成了與伊朗進行秘密談判的核心團隊。這意味著,一個沒有經過參議院任命、不屬於國務院體系、且與總統有直系姻親關係的人,卻在決定美國的戰爭與和平。

庫許納的影響力並非僅僅來自家族關係。他長期與以色列總理尼坦雅胡保持緊密的私人友誼,同時在中東王室中擁有深厚人脈。在川普第一任期內,他主導的中東政策被批評為「片面偏袒以色列」。如今,當美國的炸彈落在伊朗境內時,批評者認為庫許納的復歸象徵著白宮已經完全放棄了任何形式的中立調停者角色,轉而成為以色列戰略目標的執行機構。

四、戰爭經濟學:川普家族在國防產業中的利益糾葛

如果說川普本人對以色列的偏袒可能源於政治理念或選舉考量,那麼其家族成員在衝突期間的商業行為,則暴露了更為直接的利益動機。多項調查報導指出,川普的兩個兒子——小唐納•川普(DonaldTrumpJr.)與埃里克•川普(EricTrump)——正在大舉投資國防與無人機製造產業,而這些產業正是當前戰爭的最大受益者。

這種布局的時間點引發了尖銳的道德質疑。當川普總統下令對伊朗進行打擊、從而帶動整個國防工業板塊的股票與合約價值飆升時,他的兒子們正好在相關產業中擁有巨額投資。這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利益衝突。一反在以往的政府中,為了避免被指控「以公謀私」,總統家族通常會將商業資產放入盲目信託,或至少在涉及相關產業的政策決策時進行迴避的做法。然而,川普家族不僅沒有採取任何隔離措施,反而在戰爭期間加速了在國防領域的商業擴張。顯示著家族商業利益與國家外交政策之間已經沒有明確的界線。

五、猶太金主的影響:量化難題與結構性權力

在2024年大選中,親以色列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投入了數千萬美元,特別是在關鍵的國會初選中,用於支持那些承諾對伊朗採取強硬立場、反對對以色列施加任何條件的候選人。雖然這些資金沒有直接進入川普的個人帳戶,但它們改變了政治生態,確保了當選後的白宮和國會山莊充滿了持親以色列立場的官員。川普在這種環境下,即使本人並無強烈的意識形態傾向,也不得不考慮背離以色列戰略目標的政治成本。

結語:當「美國優先」讓位於「家族優先」

從2024年競選期間高喊「遠離戰爭」,到2026年主導一場看不到終點的中東衝突,川普的政治立場轉變,顯然和背後是一套由競選金主(特別是轉向支持川普的AIPAC等組織)、家族商業利益(兒子們在無人機產業的布局)、以及親屬外交(庫許納主導的談判)所構成的複雜網絡有極大的關聯。

在這一網絡中,「美國優先」的口號逐漸被稀釋。當總統的家族成員正在從戰爭中獲利,當白宮的中東政策被質疑是「執行尼坦雅胡的命令」,當女婿而非國務卿掌握談判的主導權時,美國的外交決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國家利益計算,而是深深嵌入了家族政治與金權交易的陰影之中。

對於美國選民而言,這不僅僅是川普個人的誠信問題,更是對民主制度中權力制衡機制的嚴峻考驗。當一個總統可以為了家族利益和外部金主的需求,徹底背棄賦予他權力的選民所支持的政策綱領時,所謂的「民主問責」便形同虛設。而這場由川普發動的對伊戰爭,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都將成為一個標誌性案例,展示在21世紀的美國,個人、家族與外交政策之間的界線可以如何被徹底抹去。

(作者為中美論譠社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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