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於二00九年十月

中共今年擴大了其十一國慶的閱兵陣容﹐向全世界展示了其擁有的海陸空高科技武器。導彈陣容包括了短中長程飛彈﹐射程範圍除了包括台灣﹐日本等週邊地區﹐甚至也涵蓋了美州﹐歐洲及全世界。大閱官胡錦濤面無表情﹐但整個閱兵要表達的主題十分明確﹐就是今天的中國已經走出了甲午戰爭以來東亞病夫的陰影﹐已非吳下阿蒙了。中國今天把自己的實力顯擺出來了﹐讓大夥瞧瞧。我相信不少國際友人看到此景﹐一定會有今夕何夕的感嘆﹐或許也會有些時代錯愕。聽說台灣也有要人受邀觀禮。但去是去了﹐就是沒有站在閱兵台上。因為不想看到瞄準台灣的飛彈。避免尷尬。

我看到這則新聞報導﹐不禁失笑。我以為去都去了﹐看看有何不可﹖老共瞄準台灣的飛彈﹐反正也不會因為你看不看而有不同。如果是我﹐我就會好好看一看。台下幾十萬大軍﹐操練了那麼長時間﹐就等着今天讓你看。你不看﹐實在是有點近乎殘忍啊。如此一來﹐那些年輕女娃兒練踢正步吃的苦﹐不是都白吃了﹖這個業造得可不淺噢﹗我是覺得去了而不觀禮﹐反而更凸顯出台灣目前的困境。台灣目前的情形是進也不成﹐退也不成。兩蔣時代的反攻大陸﹐現在是不會有人再提了﹐台灣早已默默地自動放棄。但退而求其次﹐臺灣想要自成一國﹐或是中華民國在台灣﹐中共也不依﹐非得說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甚至立法表明﹐只要有人搞分裂﹐就會不惜一切代價以武力解決云云。於是台灣近年來的兩岸論述﹐大多是用『否定式語句』﹐什麼不統不獨不武﹐幾不幾沒有等等。其實都差不多﹐就是進也不行退也不行﹐在某種方向不明的狀態之中。

其實台灣的困境﹐依我看並非困境﹐只是因為眼光不夠﹐沒有看出來而已。如果看出來了﹐就會知道自己實在是處在一個歷史絕佳點上﹐大有可為。大家不要不信﹐且聽我慢慢道來。

要比武力﹐台灣自然是比不過大陸﹐看看十一閱兵可知。就像比人數﹐比面積﹐台灣均比不過一樣。但是除此之外﹐台灣很多地方皆明顯地超過大陸。只是台灣許多人有一種『面對巨人』的自卑感﹐只看到大陸的面積和飛彈﹐而對自己擁有的諸多優點視而不見。這其實是一種恐懼心理。我以為台灣不必恐懼。要立定腳跟。要有諸葛亮羽扇綸巾談笑自若﹐運籌決勝於千里之外的神情才行。中共的拳頭儘管大﹐飛彈儘管粗﹐台灣難道就不能想辦法另闢不用拳頭的戰場﹐讓他的拳頭無用武之地﹖我以為台灣如果能善於運用自己的優點﹐對自己有自信心﹐明瞭自己的位置與價值﹐就不會對中共那麼恐懼﹐也會知道自己該如何舉措。不但能為自己走出一片天﹐也能為十三億中國人走出一片天。台灣如能這樣﹐我看會是雙贏的局面﹐結果必是皆大歡喜。但能否如此﹐還要看台灣是否有足夠的智慧與勇氣﹐去為自己做最佳的規劃。而要做最佳的規劃﹐我主張台灣要有企圖心﹐有大格局﹐能變通﹐且要有謀略才行。

我並不是主張台灣要回復過去老蔣時代的反攻大陸。反攻大陸在今天聽起來﹐的確有些落伍了。但我以為台灣不該放棄自己的企圖心。目前的形勢是台灣愈退縮﹐愈是山窮水盡。愈前進﹐反而愈會海闊天空。武力在今天的兩岸對弈裡﹐雖然不能沒有﹐但事實上早已不是決勝的關鍵。中國的軍事思想大師孫武﹐早在千年多前就說過上兵伐謀的道理﹐指出最高明的戰爭是鬥智慧﹐而不是動拳頭。又說為上將者﹐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些都是為台灣指出的明路。台灣小﹐大陸大。台灣和大陸動拳頭﹐當然吃虧。但台灣能動的﹐難道就沒有﹖

我以為台灣能動的﹐當然就是自由民主和民心。只是台灣自己不知道如何運用﹐能使局勢對自己有利。我曾接觸來自大陸的一位朋友﹐她人很有意思﹐見面就對我劈頭而問﹕『你知道國民黨為甚麼會輸給中共﹖』我說很複雜罷。她說錯﹐一點也不複雜。她說﹕『國民黨輸給共產黨﹐是輸在宣傳。宣傳對中共來說﹐自始至終都是鬥爭的主要部份。國民黨輸就是輸在這裡』。我回家想想﹐覺得沒錯。共產黨比國民黨有謀略﹐懂得宣傳﹐所以能掌握民心。共產黨有謀略﹐能變通﹐所以贏了。國民黨到今天如果還沒有悟出這一個道理﹐我看也許就永遠都悟不出了。

民主是大陸所缺乏的。台灣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自由民主﹐在兩岸對峙的局勢裡面有何意義﹐有何價值﹐所以才有自卑感。事實上在兩岸的對峙裡﹐台灣的優勢正是自由民主。而台灣的自由民主﹐能使台灣得民心。而得民心者方得天下。許多人以為自由民主沒有什麼用。覺得美國還不是沒有因為台灣有自由民主﹐而沒有和中共建交﹖我以為這種心理﹐正是站不起來的阿斗心態。他們把能不能和美國維持某種關係﹐看成台灣成敗的關鍵。好像自己一旦站在民主陣營﹐一切問題就都該自動迎刃而解一樣。這種想法我稱之為小孩扮家家酒心態。每一個國家都是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美國英國法國德國﹐家家皆如此。美國人有什麼先天性的義務﹐要來幫台灣解決自己的問題呢﹖難道只是因為台灣有自由民主﹐美國就有義務幫台灣這位民主陣營的小老弟﹐而與中國大陸為敵嗎﹖這種想法其實是冷戰時期的思維。美國前總統尼克森和前國務卿季星吉﹐老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把這種思維推翻掉了。台灣如果到今天還用這種思維來因應兩岸問題﹐當然是極落後的。問題是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我以為台灣最重要的是要擺脫依賴的心態﹐自己要先能站起來。自己如果都站不住﹐講什麼獨立都是廢話。無論你是什麼統派獨派藍藍綠綠﹐我以為都要徹底改掉依賴美國的心態。只有這樣﹐台灣才能看清自己的處境而知道如何舉措。也才知道如何運用自己能用的自由民主﹐去為自己規劃未來。依賴的習性如果改不掉﹐台灣將一直是一個亞細亞的孤兒。最終的命運﹐恐怕也就是中國國家副主席了﹗

而要運用台灣的自由民主﹐就有對外與對內兩方面的交互運用。對外是在形勢上﹐台灣要代表全體中國人向中國共產黨提出民主的訴求。這樣可把台灣放在為民族求進步的有利位置。這就是得民心﹐也可讓全世界的華人都認同台灣不是民族背叛者。台灣目前不和中共統一﹐是因為台灣是華人文化圈裡唯一有民主的完整政權。這是無數革命先烈及民主鬥士的努力成果﹐也是傳承中國革命先行者孫中山民權思想的正統。這個成果是不容任何人污衊否定的。在政治現代化上﹐台灣是華人世界裡的一盞明燈。只要台灣存在﹐中國人的民主就有前景與希望。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台灣目前不宜和中國完成統一。因為目前統一反而會傷害台灣的民主。這不是台灣要走分離主義的道路﹐而是為了民族的民主命脈必須採取的權宜措施。這也是為了十三億全體中國人的共同利益。如此一來﹐台灣的地位與形勢就完全不同了。這就是轉被動為主動﹐使台灣成為民族利益的守護者。而台灣也是今日世界中唯一有條件要求中共的人。台灣只要守住了這個立場而得民心﹐在勢上來說﹐中共的飛彈就破了功﹐無用武之地。因為不是台灣不和中國統一﹐而是中共不民主。中共只要能在大陸民主了﹐台灣當然樂意在中國參政﹐民進黨國民黨皆可自由參加﹐問鼎中原應是大家都有興趣。而且這也應是台灣願意和中國統一的前提。那就是中國要完成政治現代化﹐要有成熟的民主體制。台灣可以表示了解中國不大可能馬上就完成民主﹐但台灣該主動要求中共提出時間表。

至於運用民主的對內﹐就是台灣必須要完善自己的民主體質﹐要真能發揮民主燈塔的作用才行。台灣民主的最大隱憂就是走向民粹主義。民粹思想不只是會帶領台灣社會走上族群分裂的道路﹐它也會使台灣失去民主的對外優勢﹐會破壞整體的規劃。民粹一旦成為台灣的主流﹐中共馬上就會有不民主的借口。我都可以想見中共的說辭是什麼。其大意不外就是中國不能一股腦兒地移植西方的民主﹐而需要有『中國特色』的民主制度。而有中國特色的民主制度﹐不外就是由中國共產黨領導。過去不就有人民民主專政嗎﹖中共可以說看看台灣就知道﹐中國人一旦民主了﹐馬上就會走上分裂主義的道路。台灣的民粹發展不就是明證﹖如此一來﹐台灣正好名正言順地給中共不民主的理由。那中共就在中國永遠獨大﹐飛彈也就永遠對着台灣。果真如此﹐我就要說台灣真是不折不扣的大蠢蛋。爛泥扶不上牆。我也就該封筆了。

近日兩件事就是台灣已逐漸驅向民粹的鐵證。一件是郭冠英的高級外省人事件。另一件就是前總統陳水扁貪腐案。郭冠英是台灣的政府官員﹐講了一些反臺獨的統派言論﹐說台灣不是一個國家﹐中華民國才是國家。並稱自己是高級外省人。其結果是獨派對郭冠英群起批鬥﹐指責其不愛台灣。獨派的言論明顯地是民粹主義的體現。在台灣一個人可以有臺獨的言論自由﹐難道就不能有統一的言論自由﹖他說他是高級外省人﹐你也可以說你是特級台灣人啊。現在獨派竟然認為郭冠英連說都不能說。這豈有一點民主自由的樣子﹖最莫名其妙的是馬政府﹐竟然把郭冠英免職﹐連退休金都沒了。由這點就可看出馬政府的軟弱。郭冠英是捍衛中華民國。作為中華民國的政府官員﹐這有何不妥﹖馬政府的軟弱﹐就在怕別人說他不愛台灣。民進黨只要祭起這樣法寶﹐馬政府絕對中招。以這種格局要能面對中共而無懼﹐我看很難。因為由小就可觀大也。至於前總統陳水扁的貪腐案﹐就更是民粹的具體化了。陳水扁執政八年﹐可以說是大小通吃無所不貪﹐為台灣的民主做了最壞的示範。更使台灣的整體形象大大受損。偏偏對這樣一位人物﹐還有不少人要力挺到底。法官根據事證判其無期徒刑並續押﹐竟有不少綠營人士批評馬政府是政治迫害枉顧人權。我看了這種現象﹐都感嘆也許中國真的是不大適合民主罷﹗台灣無論什麼事﹐只要一旦牽涉到民粹﹐好像就都沒有是非了。果真如此﹐台灣憑什麼說自己比大陸的文化大革命高明很多﹖又憑那點做華人世界的民主燈塔﹖台灣的藍綠陣營沉迷於島內的內鬥﹐卻沒看到自己正在另一個更大的主戰場上節節敗退。台灣愈是民粹﹐中共就愈是從容自得﹐對內的不民主及鎮壓也就更是輕輕鬆鬆手到擒來。以此看來﹐中共到現在為止仍是唯一的贏家。台灣是連真正的戰場在那裡都還沒弄清楚﹐迷迷糊糊。

所以以我來看台灣的藍綠﹐其實是一鍋粥﹐沒有太大的差別。無論講統或講獨﹐都是情緒大於實際。講統的人不知道如何統﹐講獨的人也一樣﹐不知道如何能獨。講白了﹐統獨之爭在台灣已變成選舉鬥爭的手段﹐沒有人真當一回事。大家都沒有真正長遠的政治願景。講穿了﹐就是大家都作着台灣小朝廷的美夢。不是我要潑大家冷水。觀諸中國的歷史﹐過去那一朝的小朝廷﹐曾經真正穩穩當當過過幾天舒心的日子﹖這只不過是歷史的通則。台灣今天如果真能置身事外﹐我也不必杞人憂天多管閒事。問題是今天明擺著不是如此。中國共產黨把飛彈對着台灣﹐堅持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這就說明了台灣欲置身事外的了不可得。既然如此﹐台灣就要對中國一切的事物有看法有意見啊﹗要讓中共見見台灣的份量及影響力啊﹗光是抱美國大腿﹐有啥用﹖臺獨到今天除了抱美國的大腿﹐我都看不出還有什麼招式。我的話講得不好聽﹐但我還是要講實情。否則永遠只是停留在扮家家酒的階段﹐台灣能掌握的有利條件都流失了。剩下的只會是殘餘的情緒﹕兩行清淚而已﹗

我希望台灣要超越情緒﹐要能頭腦清醒地拿出策略。中國拼經濟是摸石頭過河﹐台灣的兩岸策略豈可如此﹖馬英九的促進兩岸三通和經貿合作﹐我是給予高度肯定的。這是一種突破﹐需要勇氣。事實上同樣的理念﹐許多年前就有民進黨的思想家許信良提出來過。可惜民進黨沒有好好珍惜思想家﹐深度理解其策略﹐反而把許踢開。今天馬英九能實行這個理念﹐我認為就可以看出馬不是泛泛之輩。我希望馬要能更進一步﹐把這個餅做得更大﹐就是要對中國的前景提出看法。因為這關係到民心與最終的勝負。不要以為台灣小就無可作為﹐我看台灣愈小反而愈有勝算。因為小﹐可以小而美。大反而難度大﹐有大而不當或尾大不掉的危險。中共表面是很強大﹐但內部問題不少﹐挑戰也更多。台灣應深觀局勢而把力量用在該用的地方﹐最重要是要避免內耗。能否避免內耗﹐應是台灣成敗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