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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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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文:沅水上游幾個縣份  由辰溪大河上行,便到洪江,洪江是湘西中心。出口貨以木材、桐油、鴉片煙為交易中心。市區在兩水匯流一個三角形地帶,三面臨水,通常有“小重慶”稱呼。地方歸會同縣管轄。湖南人吃的“洪江柚子”,就是由會同、黔陽、溆浦各縣屬鄉下集中到洪江來的。洪江商務增加了地方的財富與市面繁榮,同時也增加了軍人的爭奪機會。民國三十年來貴州省的政治變局,都是洪江地方直接間接促成的。貴州軍人盧燾、王殿輪、王小珊、周西成、王家烈,全用洪江為發祥地,終于又被部下搞垮。湖南軍人周則范、蔡鉅猷、陳漢章,全用洪江為根據地,找了百十萬造孽錢,負隅自固,周陳二人并且同樣是在洪江被刺的。可是這些事對本地又似乎竟無多少關系。這些無知識的小軍閥盡管新陳代謝,打來打去,除洪江商人照例吃點虧,與會同卻并無關系。地方既不因此而衰敗,也不因此而繁榮。溆浦地方在湘西文化水準特別高,讀書人特別多,不靠洪江的商務,卻靠一片田地,一片果園——蔗糖和橘子園的出產,此外便是幾個熱心地方教育的人。女子教育的基礎,是個姓向女子作成的(即十年前在共產黨中作婦女運動被殺的向警予,五四時代寫工運文章最有聲色的蔡和森的夫人)。史學家向達,經濟學家武撝干,出版家舒新城,同是溆浦人。洪江沿沅水上行到黔陽,縣城里有一個陽明書院,留下王陽明的一點傳說,此外這個地方竟似乎不能引起外人的關心注意,也引不起本地人的自信或自驕。地方在外面讀書作事的人相當多,湘西人的個性強悍處,似乎也因之較少。黔陽毗連芷江,“澧蘭沅芷”在歷史上成一動人名詞。芷江的香草香花,的確不少。公路由辰溪往芷江,不經過溆浦黔陽,是由麻陽河沿河上行一陣,到后向西走,經芷江屬的東鄉兩個市鎮,方到芷江。  車由辰溪過渡,沿麻陽河南岸上行時,但見河身平遠靜穆,嘉樹四合,綠竹成林,郁郁蔥蔥,別有一種境界。沿河多油坊、祠堂,房子多用磚砌成立體方形或長方形,同峻拔不群的楓杉相襯,另是一種格局,有江浙風景的清秀,同時兼北方風景的厚重。河身雖不大,然而屈折平衍,因之引水灌溉兩岸,十分便利,土地極其膏腴。急流處本地人多縛大竹作圓形,安置在河邊小水堰道間。引水灌高處田地,且聯接視筒長數十丈,將水遠引。兩岸樹木多,因之美麗水鳥也特別多。弄船人除少數銅仁船水手,此外全部是麻陽人,在二百五十里內,這一條河中有多少灘,多少潭,有多少碾房,有多少出名石頭,無不清清楚楚。水手們互相談論爭吵的事也常不離這條河流所有的故事,和急流石頭的情形。有一個地方名“失馬灣”,四圍是山,山下有大小村落無數,都隱在樹叢中。河面寬而平,平潭中黃昏時靜寂無聲,惟見水鳥掠水飛去,消失在蒼茫煙浦里。一切光景美麗而憂郁,見到時不免令人生“大好河山”之感。公路雖不經從失馬灣過,失馬灣地方有一個故事,卻常常給人帶走很遠。  公路入芷江境后,較大站口名懷化鎮。經過的旅客除了稱羨草木田地美好,以及公路寬廣平坦,此外將無何等奇異感想。可是事實上這個地方的過去,正是中國三十年來的縮影。地方民性強悍,好械斗,多相互仇殺,強梁好事者既容易生事,老實循良的為生存也就力圖自衛。蔡鍔護法軍興,云南部隊既在這里和北洋軍作戰,結果遺下槍支不少。本地人有錢的買槍,稱為團總,個人有槍,稱為練叮槍支一多,各有所恃,于是由仇怨變成劫掠。雜牌軍來,收槍裹匪膨脹勢力。軍隊打散后,于是或入山落草保存實力,或收編成軍以圖挾制。內戰既多,新陳代謝之際,唯一可作的事就是相互殺戮。二十年間的混亂局面,鬧得至少有一萬良民被把頭顱割下示眾,(作者個人即眼見到有三千左右農民被割頭示眾,)為本地人留下一筆結不了的血賬。然而時間是個古怪東西,這件事到如今,當地人似乎已漸漸忘掉了。遺忘不掉且居然還能夠引起旅客一點好奇心對之注意的,是一座光頭山頂上留下一列堡壘形的石頭房子,不象廟宇也不象住戶人家,與山下簡陋小市鎮對照時,尤其顯得兩不調和。一望而知這房子是有個動人故事的。這是一個由地主而成團紳,由團紳而作大王,由大王升充軍長,由軍長獲得巨富,由巨富被人暗殺的一個姓陳的產業。這座房子同中國許多地方堂皇富麗的建筑相似,大部分可說是用人血作成的,這房子結束了當地人對于由土匪而大王作軍官成巨富的浪漫情緒。如今業已成為一個古跡,只能供過路人憑吊了。車站旁的當地婦人多顯得和平而純良,用驚奇眼光望著外來車輛和客人。客人若問“那房子是誰的產業?誰在那里住?”一定會聽到那些老婦人可憐的回答:“房子是我們這里陳軍長的,軍長名陳漢章,五年前在洪江被人殺了,房子空空的。”且可憐的微笑。也許這婦人正想起自已被殺死的丈夫,被打死的兒子,也許想起的卻是那軍長死后相傳留下三百五十條金子,和幾個美麗姨太太的下落。誰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事。  懷化鎮過去二十里有小村市,名“石門”,出產好梨,大而酥脆,甜如蜜汁,也和中國別的地方一樣,雖有好出產,并不為人注意,專家也從不曾在他著作上提及,縣農場和農校更不見栽培過這種果木。再過去二十五里名“榆樹灣”,地方出好米,好柿餅。與懷化鎮歷史相同,小小一片地面幾乎用血染赤,然而人性善忘,這些事已成為過去了。民性強直,二十年前鄉下人上場決斗時,尚有手攜著手,用分量同等的刀相砍的公平習慣,若湊巧碰著,很可能增長旅行者一分見識。  一個商人的十八歲閨女死了,入土三天后,居然還有一個賣豆腐的青年男子,把這女子從土中刨出,背到山洞中去睡她三夜的熱情。這種瘋狂離奇的情感,到近年來自然早消滅了。  新的普通教育,造成一種無個性無特性帶點世故與詐氣的庸碌人生觀。這種人生觀,一部分人自然還以為教育成功,因此為多數人所扶持。正因為如此一來,住城市中的地主階級,方不至于田園荒蕪,收租無著。按規矩,芷江的佃戶對地主除繳納正租外,還應當在每一石租谷中認繳雞肉一斤,數量多少照算,所以有千來石凈收入的人家,到收租時照例可從各佃戶處捉回百十只肥雞。常日吃雞,吃到年底,還有富余。  單是這一點,東鄉的民俗如何宜于改造,便很顯然了。  榆樹灣離芷江還有九十里,公路上行,一部分即沿沅水西岸拉船人纖路擴大改造而成。公路一面傍山,一面臨水。地勢到此形成一小盆地,無高山重嶺,汽車路因之較寬大,較平直。到芷江時,一個過路人一瞥所得印象必不怎么壞。城西有個明代萬歷年的古塔,名雁塔,形制拙而壯,約略與杭州坍圮的雷峰塔相似。城樓與城中心望樓,從萬戶人家屋瓦上浮,氣象相當博大厚重,象一個府治。河流到了這里忽然展寬許多,約三分之二里。一個十七墩的長橋,由城外河邊接連西岸,西岸名王家街,住戶店鋪也不少。三十年前通云貴的大驛道由此通過(傳說中的趕尸必由之路),現在又成為公路站頭。城內余地有限,將來發展自然還在西岸。表示這繁榮的起點,是小而簡陋的木房子無限量的增加。  有個大佛寺,也是明朝萬歷年間的建筑,殿中大佛頭耳朵可容八個人盤旋而上,佛頂可擺四桌酒席綽綽有余。好風雅的當地紳士,每逢重陽節便到佛頭上登高,吃酒劃拳,覺得十分有趣。本地紳士有“維新派”,知去掉迷信不知道保存古跡,民國九年佛殿圮坍后,因此各界商議,決定打倒大佛。  當時南區的警察所長是個麻臉大胖子,鳳凰縣人,人大心細,身圓姓方,性情恰恰如吉訶德先生的仆人,以為這是一件極有意義的工作,就親自用鍬頭去掘佛頭,并督率警士參加這種工作。事后向熟人說:“今天真作了一件平生頂痛快事情(不說頂蠢事情),打倒了一尊五百年的偶像。人說大佛是金肝銀腸朱砂心,得到它豈不是可以大發一筆洋財?哪知道打倒了它,什么也得不到。肚子里一堆古里古怪的玩意兒,手寫的經書,泥做的小佛,綢子上畫了些花花朵朵,——鬼知道有什么用。五百年寶貝,一錢不值。大腦袋里裝了六十擔茶葉,一個茶葉庫,一點味道都沒有,誰都不要,只好堆在坪里,一把火燒掉。”把話說完時,伸出兩只蒲扇手,“狗肏的,一把火燒完了,痛快。”總而言之,除了一大殿,當時能放火燒的都被這位開明警察所長燒了。保存得上好的五百卷手抄本經卷,和五彩壁畫的版子,若干漆胎的佛像,全燒光了。大佛泥土堆積如一座小山。這座山的所在處,現在本地年青人已經不大知道了。當地毀去了那么一座偶像,其實卻保存另外一個活偶像。城里東門大街福音堂里,住下一個基督教包牧師,在當時是受本城紳士特別愛護尊敬的。受尊敬的原因,為的是當時土匪不敢驚動洋人。有時城中紳士被當作肥羊吊去時,無從接頭,這牧師便放下侍奉上帝神圣的職務,很勇敢慷慨深入匪區去代人說票。離縣城三十里的西望山,早已成為土匪老巢,有槍兵一排人還不敢通過,大六月天這位牧師去避暑,卻毫不在意,既不引起眾人對于這個牧師身分的懷疑,反而增加這個牧師在當地“所向無敵”的威信。這事說來已二十年,上帝大約已把那牧師收回天國,也近于一篇故事了。  二十年來本地紳士半數業已謝世,余下的都漸漸衰老了,子侄輩長大成人,當前問題恐不是毀佛學道,必是如何想法不讓子侄輩向西北走。擔心的并不是社會革命,倒是家庭革命。家庭一革命,作嚴父作慈父兩不討好。  芷江的紳士多是地主,正因為有錢,因此吃喝享樂之外歷來還受兩重壓迫,土匪和外來駐防剿匪軍,兩者的苛索都不容易侍候。近年來一切都不同了,最大的威脅,恐怕是自己家里的子女“自由”。子女在外受教育的多,對于本地是一種轉機,對于少數人,看來卻似乎是一種危機。  廣西民政廳廳長邱昌渭先生,是這個地方人。  芷江大桑和蠶種都相當好,白蠟收成也極可觀。又出產好米,西望山下有一種特別玉腰米,作飯時長到五分。此外桃子和冬菌,在湖南應當首屈一指。可是當地農校林場卻只能發現些不高不矮的洋槐樹、黃金樹。稻種改良,蠶桑推廣,蠟蟲研究,和果木栽培,都不曾作,作來也無良好成績可言。  這就要后來者想辦法了。后來者可作的事正多。  由芷江往晃縣,給人的印象是沿公路山頭漸低漸小,山上樹木轉增密蒙。一個初到晃縣的人,愛熱鬧必覺得太不熱鬧,愛孤僻又必覺得不夠孤僻。就地形看來,小小的紅色山頭一個接連一個,一條河水彎彎曲曲的流去,山水相互環抱,氣象格局小而美,讀過歷史的必以為傳說中的古夜郎國,一定是在這里。對湘西人民生活狀況有興味的人,必立刻就可發現當地婦女遠不如沅陵婦女之勤苦耐勞而富于藝術愛好。  婦女比例數目少一點,重視一點,也就懶惰一點。男子呢,與產煙區域的貴州省太接近,并且是貴州煙轉口的地方,許多人血里都似乎有了煙毒。一瞥印象是愚、窮、弱。三種氣分表現在一般市民的臉上,服飾上,房屋建筑上。  晃縣的市場在龍溪口。公路通車以前,煙販、油商、木商等客人,收買水銀坐莊人,都在龍溪口作生意。地方被稱為“小洪江”,由于繁榮的原因和洪江大同小異。地方離老縣城約三里,有一段短短公路可通行,公路上且居然還有十多輛人力車點綴,一里兩毛,還是求過于供。主顧最多的大約是本地小土娼,因為奔跑兩處,必需以車代步,不然真不免夜行多露,跋涉為勞。  煙土既為本地轉口貨大宗生意,煙幫客人是到處受歡迎的客人,護送煙幫出差為軍人最好的差事,特稅查緝員在中國公務員中最稱盡職。本地多數人的生存意義或生存事實,都和煙膏煙土不可分。因之令人發生疑問,假若禁煙事對于禁吸禁運辦法實行以后,這地方許多人家許多商務如何維持?也許有人真那么想到,結果卻默然無言。  四月里一個某某部隊過路,在河西車站邊借了一個民居駐防,開拔后,屋主人去清察房屋,才發現有個兵士模樣的男子,被反縛兩手,胸脯上戳了三刀,拋在糞坑邊死了。部隊還是當天開拔的。誰作的事,不知道。被殺的是誰?傳說是查緝處兵士。官方對于這類事照例擱下,保留,無從追究。  過不久,大家一定就忘記這件不愉快事情了。  另外有個煙販,由貴陽乘車到達,行李衣箱內藏了一萬塊錢法幣,七千塊錢煙土印花,落店后,半夜里突然有人來檢查。翻了一陣,發現了那個衣箱,打開一看,把那個錢拿跑了。這煙販不聲不響,第二天就包賃一輛汽車回轉貴陽。好象一搶便已完事。縣知事不知道是誰作的事,煙販倒似乎知道,除老鄉外別無他人,只是不說。君子報仇三年,冤有頭,債有主,不用麻煩官家。  兩件事都發生在車站近旁,所謂邊境,從這兩件事情上可知道一二。邊境的悲劇或喜劇,常常與煙土有密切關系。  邊境有邊境古風,每夜查鋪子共計警務人員四位,高舉扁方紙糊燈籠,進門問問姓氏,即刻就走了。查鋪子的怕“委員”,怕“中央”,怕“軍人”,怕許多許多,燈籠高舉各家走去為的是盡職。更主要的還是旅客必需將姓名注上循環簿,旅館用完時好到警局去領,每本繳三毛法幣。就市價估計,成本約一毛五分。  小公務員還保留一種特別權利,在小客棧中開一房間,叫兩個條子打麻將取樂,消遣此有涯之生。這種公務員自然也有從外路來到此地,享受這種特別權利的。總之多數人都認為這是一種權利,一種娛樂,不覺得可羞,所以在任何地方都可見到。  本地入口貨銷行最好的是紙煙。許多普通應用藥品,到這地方都不容易得到,至于紙煙,無不應有盡有。各種甜咸罐頭也賣得出。只是無一個書店,可知書籍在這地方并無多大用處。  經營“最古職業”的娘兒們,多數身子小小的,瘦瘦的,露出睡眠不足營養不足的神氣,著短衣大腳褲,并在腰邊扎一條粉紅綢巾,會唱多種小曲,也會唱黨歌、軍歌、抗戰歌,因為得應酬當地軍警政商各界,也必需懂流行的歌曲。世人常說妓女生活很苦,大都會中低級妓女給人的印象的確很苦,每日與生活掙扎,受自然限制,為人事挫折,事事可以看出。  這小小邊城妓女,與其說是在掙扎生活,不如說是在混生活。  生存是無目的的無所為的,正與若干小公務員小市民情形極其相同,同樣是混日子,迷迷糊糊混下去,聽機會分派哀樂得失,在小小生活范圍內轉。活時,活下去;死了,完事。  “野心”在多數人生活中都不存在,“希望”也不會存在。十分現實,因此帶點抽象騙人玩意兒,航空獎券和百齡機,發賣地方相去太遠,對于這類人的刺激也無多大意義,刺激不了他們的任何沖動感情。若說這些婦女生活可悲可憫,公務員和小市民同樣可憫。這是傳說中的古夜郎國,可是到如今來“自大”兩字也似乎早已消滅了。  多數人一眼望去都很老實,這老實另一面即表現“愚”與“惰”。婦人已很少看到胸前有精美扣花圍裙,男子雄赳赳擔著山獸皮上街找主顧的瑤族人民也不多見,貴州煙幫商人在這里勢力特別大,由于煙土是貴州省運來的,這是煙幫入境的第一站。  婦人小孩大都患瘰疬,營養不良是一般人普遍現象。  木材在這里不大值錢,然而處置木材的方式,亦因無知與懶惰,多不得其法,這事從當地各式建筑都可見出。  湖南境的沅水到此為止,自然景物到此越加美麗,人事無章次處到此也就越加顯著。正如造物者為求均衡,有意抑彼揚此,恰到好處。本地見出受對日戰事影響,除了上行車輛加大,乘車人驟增成千上萬,市面上呈現一種前所未有的異常活躍,到處有新房子在興建,此外直接使本地人受拘束,在改造,起變化的,是壯丁訓練。每早上六點鐘左右,汽車西站旁大坪里就有個老婦人篩鑼,告大家應當起床。于是來了一個著軍服的年青人,精神飽滿,夾了三四個薄薄本子(唱歌的抄本),吹哨子集合,各處人家于是走(www.lz13.cn)出二十來個大小不等制服不齊的候補壯丁,在坪里集合點名,經過短短訓話后即上操,唱歌。大約訓練工作還不很久,因此唱歌得一句一句教。教者十分吃力,學者對于歌中意義也不易懂。而且所有歌曲都是那些城里知識分子編的,實在不大好聽調子也古怪難于記憶,對于鄉下人真是一種拗口“訓練”。若把調子編成沅水流域弄船搖櫓人打呼號的聲音,或保靖花燈戲調子,或麻陽春官唱的農事節會的歌詞腔調,一定好聽得多易學得多了。可是這個指導訓練工作人員,在本地卻是唯一見出有生氣有朝氣的青年。地方一切會在他們努力下慢慢改變過來的。青年之覺醒是必然的。  十五年前在沅水上游稱一霸,由教學先生而變為土匪,由大王而變為軍人,由司令而卡察一刀。外縣人來到晃縣,提出這個人的名字時,如今尚可以聽到許多故事。這人名姚繼虞,就是晃縣人。十年前又有個北京農科大學畢業生,為人熱情而正直,身個子小小的,同學中叫他“毛胡子”。大革命時回到故鄉作農會主席、黨務特派員。領導兩萬武裝農民到芷江縣入城示威,清黨時死于芷江南城城門前。這人名唐伯賡,也是晃縣人。   沈從文作品_沈從文散文集 沈從文:沅陵的人 沈從文:我所見到的司徒喬先生分頁:123

新年感言(一)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幾十年的人生,你我只是匆匆的過客!那么,在這短暫的人生中,一個人最應該珍惜什么?  依鄙人愚見,雖然在這個花花世界里有太多的誘惑,但有五種東西是你最應該珍惜的,它們依次是:生命、健康、時間、感情、名利。  一、生命  每個人只有一次生命,失去它,你就失去了一切!所以,生命是每個人都最應該珍惜的,它理所當然應該排在首位。  有的人遇到挫折便輕生,我很不理解,真的要全盤否定人生嗎?跌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了嗎?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還有一種文雅點的說法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說的就是:只要你活著,你的人生就有希望。童安格的《讓生命等待》中有一句我非常贊賞的歌詞“生命中總會出現驚喜”,每當我失意落魄、郁悶彷徨之時,聽到這句歌詞便心情振奮,渾身頓時有了力量。是啊!一時的失意不代表你一輩子倒霉,不是有那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  有的人遇事容易沖動,動輒以命相博,多是熱血少年,美好人生剛剛開始,卻不拿生命當回事,輕言放棄,實在不值得。  也有的人不注意保護自己的生命,在工作和生活中不注意安全,輕易涉險,剎那間釀成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禍端,悔恨終生。  須知,生命是人生之本,是一切的基礎。我們應該萬分珍惜它!  二、健康  健康包括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而且后者更重要。  沒有健康的身體和心態,生命便顯得蒼白無力,人生便失去了歡樂。  雖然當今的醫學高度發達,但我們也不能因此而掉以輕心,忽視預防和保健。誰都知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要等你躺在病床上以后才倍感健康的珍貴!  也許你沒有時間去鉆研養生之道,但懂得些健康常識還是必要的。不要仰仗自己年輕,渾不在意,須知“三十年前你找病,三十年后病找你”。抽出點時間鍛煉身體,注意飲食和睡眠,才能每天精神飽滿,生機勃勃,做起事情來也無形中提高了效率,這就叫“磨刀不誤砍柴工。”  紛繁復雜的現代社會,人們的心理健康問題也越來越多,但歸根結底,都是心態的問題。什么是快樂,什么是幸福?其實都是你自己的感受而已,而不是別人對你的看法!無論感情還是事業,誰能一帆風順、馬到成功?保持一個良好的健康心態,少些自尋煩惱,你才能體會到人生的快樂。也許,“知足常樂”被人說成是不思進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會被認為是沒出息,但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每個人都能出人頭地,也許你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別人的勸解比不上自我安慰,死鉆牛角尖的結果只能是愈加痛苦。  珍惜健康,就是珍惜生命。  三、時間  時間的重要性,毋庸質疑。  是啊,每個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都是可以用時間來計算的,每過去一天,你的生命就縮短了一天。  時間是公平的,“時間面前,人人平等。”但時間也是殘酷的,它是一條單行道,你無法回頭,只能被動地向前跟著它走。是作時間的奴隸,庸庸碌碌地混日子?還是把握時間,去創造個性人生?這也許就是凡人和偉人的最大區別吧。  兒子的語文課本上有篇文章《匆匆》,其中有幾句話給我的觸動很大,“我默默的計算著,八千多日子已經從我手中溜去,像針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我的日子滴在時間的流里,沒有聲音,也沒有影子,我不禁頭涔涔而淚潸潸了。我覺得他去得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時,他又從我的手邊過去。天黑時,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從我身上跨過。從我腳邊飛去了;等我睜開眼跟太陽再見,這算又溜走了一日。我掩著面嘆息,但是新來的日子的影兒又開始在嘆息里閃過了。過去的日子如輕煙,被微風吹散了;如薄霧,被初陽蒸融了。我留著些什么痕跡呢?我何曾留著像游絲樣的痕跡呢?我赤裸裸來到這世界,轉眼間也將赤裸裸地回去吧?但不能平的,為什么偏要白走這一遭哇?”  珍惜時間,也是珍惜生命。  四、感情  我的觀點是,人世間有三種感情你要珍惜,依次是親情、友情和愛情。  人與動物的最大區別是,人有復雜的感情。作為“人”,我們為此而自豪。  親情是與生俱來的,雖然說“血濃于水”,但親情更多的是淡淡的溫馨;友情是后天培養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它能影響甚至改變你的一生;愛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它有火一般的激情,讓你的人生發出耀眼的光芒。  也許,你認為我把次序顛倒了。愛情,多么美妙,難道不最值得珍惜?但是,愛情是最不牢固的,最不真實的,它只是一種瞬間的感受,保質期極短,時過境遷,它便美味不再!而被你忽略的親情,確是最堅不可摧的,也是最能溫暖你生命的。  世上最無私的愛,是父母給予子女的,親情的可貴,是不需要用語言來多描述的。  友情卻是一把雙刃劍,一個好的朋友是你的良師益友,在你的人生之路上與你風雨同舟,一起笑傲江湖;但一個壞的朋友卻能讓你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不要對我說“多個朋友多條路”,要看多出來的那條路是什么樣子的路。我們喜歡朋友,但莫要誤交匪人。  愛情是什么樣子,我們也許只能在藝術作品中去感悟。每個人的看法不同,甚至有人認為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愛情,它只是一種傳說,一個神話。還是不要如此草率地下結論吧,你沒遇到,不代表就沒有。但有個淺顯的道理,大家應該明白,想要有人愛,首先自己得可愛。所以,與其抱怨,不如加強自身修養,提升個人魅力。也許不經意間,愛神就來到你的身邊了哩。  五、名利  名利這東西,很多人向往它,追求它。  之所以能讓它上榜,是因為它值得珍惜;之所以把它排到最后,是因為它的價值不如前面的那幾個。  人生一世,似乎總在和它打交道,它到底是你的朋友,還是你的對手呢?看古今中外,敗在它手下的人們實在是太多了。但你也不要對之深惡痛絕,畢竟,追求名利也是人類社會進步的一個動力啊。  “淡薄名利”四個字,看似容易,做起來卻很難;追逐名利才是人的本性吧?但為此而不擇手段,卻是不值得的。  很多人把名利捧得高高在上,將它奉若神明,對之頂禮膜拜,甘心受之驅使,這時候,名利就像一個魔鬼,將你引上了不歸路。  當然,還是有些人是有自己的追求和原則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務實而不求虛名”,這樣的人,才是掙脫了名利的枷鎖。他們不是不要名利,也珍惜自己的名利,只是他們能把名利當作自己的武器,去指點江山、揮灑人生。  最后,我將《三國演義》開篇辭作為本文的結語,與朋友們共勉: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調寄《臨江仙》  新年感言(二)  致各位同仁和親朋好友:  辭舊迎新,我們再聚首。衷心感謝大家在過去的日子里給予我的理解和關懷!希望在新的一年能夠與大家攜手共進!預祝我們這一年大吉大利,共同開創美好的事業,并一起收獲豐碩成果!  今年春節我回了趟老家,重游幼時居住的吊腳樓、兒時念書的小學和少年苦讀的中學校,當記憶之匣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為段逐次開啟時,我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再年輕。  還記得二十年前在聚奎中學的鷹嘴石上一遍遍朗誦塞繆爾·厄爾曼的《青春》:“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熾熱的感情;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涌流。青春氣貫長虹,勇銳蓋過怯弱,進取壓倒茍安。如此銳氣,二十后生有之,六旬男子則更多見。年歲有加,并非垂老;理想丟棄,方墮暮年。歲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膚;熱忱拋卻,頹唐必至靈魂。憂煩、惶恐、喪失自信,定使心靈扭曲,(www.lz13.cn)意氣如灰。無論年屆花甲,抑或二八芳齡,心中皆有生命之歡樂,奇跡之誘惑,孩童般天真久盛不衰。人人心中皆有一台天線,只要你從天上人間接受美好、希望、歡樂、勇氣和力量的信號,你無不青春永駐、風華長存。一旦天線降下,銳氣便被冰雪覆蓋,玩世不恭、自暴自棄油然而生,即便年方二十,實已垂垂老矣;然則只要豎起天線,捕捉樂觀信號,你就有望在八十高齡告別塵寰時仍覺年輕。”  我很幸運在少年時遇到并深愛上這篇文章,所以步入中年仍不覺滄桑,內心對未來仍充滿美好向往。這次回老家聽年輕的表弟表妹說了很多心里話,工資高的報怨工作累、工資低的想跳槽,有的嫌棄獎金少,有的感嘆離家遠,有的認為沒前途,總之,似乎沒有人對現狀感到滿意。  回顧我工作這十三年,離鄉背井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深深扎根,工作最累的時候拿很低的工資也不曾抱怨,因為我沒有把快樂建立在金錢和地位等物質和名利基礎上,而是從生活和工作的過程中汲取美好、希望、歡樂、勇氣和力量,并常懷感恩之心態和知足的意念。即使與我剛大學畢業的表弟表妹相比,我的收入也不是很高。但我的幸福感和快樂程度卻相對很高。值此新春之際,歡迎大家來和我一起分享《青春》!希望我的同仁和親朋好友們都不要成為體會不到幸福和快樂的悲觀者!  保持青春不代表拒絕成熟,成熟不是利欲之心和圓滑之技,成熟是懂事、明理、看得穿、悟得透、拿得起、放得下,能夠保持一顆平常心,懂得先付出勞作再期待收獲。成熟就是獨立性和擔當力,在任何場合都能夠快速、準確地定位自己的身份,以合適的方式扮演社會角色,用自己的行動維護尊嚴并贏得尊重,并勇敢地對自己的言行承擔責任。  我年輕過,我接受過父母和兄長無私的寵愛、接受過男朋友殷勤的追求和老公溫柔的呵護,但我一直清醒地知道我只是一個平凡得如同草芥的女子,求學期間我對學校、老師、同學、朋友從無過分要求,工作之后對公司、領導、師傅和同事也常懷感恩之心。來公司報到那天人力資源部給我發了一筆生活費,我知道公司沒有義務供養我,公司付錢是需要我效力。我拿著公司預付的錢沒有喜悅,而是感覺到很大的壓力----因為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公司需要我做什么,我又能夠做什么?  我很幸運,工作十三年來公司和領導都對我很好,遇到了很多好師傅和好同事。當然,我身邊也出現過一些不受大家喜歡的人物,這些人共同的特點就是:才氣不如心氣高,干勁不如斗勁足;平時不好學習、推諉工作,年終和領導計較績效評級和工資待遇;有求于人時志在必得,別人相求時鐵板一塊。那些不受歡迎的人有的離開了,據說過得不是很好;有的駐留原地,一年不如一年。  人生短暫,生命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完美的人生既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出無限精彩,也要給這世界留下許多美好的回憶。完美的人像鮮花,絢爛自己的同時芳香環境。  我希望成為一朵茉莉,靜靜的開著、淡淡的香著,雪白的花謝了還可以入水為茶。  最后,讓我們共同開啟新年,祝福大家青春永駐,祝愿大家成熟美好,讓我們共同培育一個五彩繽紛、馨香四溢的人生花園!  春安、共進! 開學感言 記者感言 結婚幸福感言分頁:123

羅蘭:彩兒  一  每當我靜下來,看著我國子里那片綠綠的草地和隨處生長的小花時,我就想到多年前那個艷麗的女孩。那時我在×市一家廣播電台做事,她時常在我節目完了之后去找我,或打電話給我。  她找我,并沒有事情。打電話,也并沒有事情。她說,只是想看看我,或聽聽我的聲音。  我很忙,但是無論我怎樣忙,我也仍盡量耽擱半小時,陪她坐一會兒,看著她,聽她那簡短而沒有目的的話。  她說,她今年16歲了。她有著圓圓的漂亮的臉,黑黑長長的眉,濃密的頭發,紅紅豐腴的嘴唇,和掛在唇邊的那一抹淡淡的笑。  她很少抬起眼睛看人,而總是低垂著眼瞼,讓人看見她有力的睫毛。  我們的對話,多半是這樣的。  “你來了?”  “剛來。”  “你好吧?”  “還好。”  “今天怎么樣?”  “不怎么樣!”  “有什么事嗎?”  “沒有。”  我找不出話來問她了。  于是,我們對坐著,我打量她,她低垂著眼瞼,總是像在思索什么。偶爾才瞥我一眼,那烏黑的眼瞳實在太美,難怪她總把它隱藏在深濃的睫毛背后。  有好幾回,她會突然對我說:  “我去看醫生了。”  “哦?有什么病?”  后來,我就成了明知故問。  因為她總是告訴我,她的頭發在脫落,或她的眉毛在掉  “我在生這種病,擔心很快的我的頭發和眉毛就掉光了。”  “不會的,每個人都有時會掉掉毛發;那是很自然的。”我說。  “不對,我不同。”  她很肯定。  我本來也不是醫生,于是,我妥協下來。  然而,半年來,她的頭發和眉毛還是那樣烏黑濃密。  這次,她又來了。眉毛上涂著一點藥膏。  “醫生給我的。”她說。  “醫生怎么說?”  “沒怎么說。”  總是這樣,她好像有意封鎖我的問話似的。  我們沉默著。  我看著她粉白透紅的圓臉,和那兩道很長很密的眉毛,以及眉毛下面那兩道朝上彎的眼睛的弧,寬寬的直鼻梁下面豐滿的寬寬的嘴唇,微微地抿著,總像在抑制著她內心里隨時都要迸發的那輕蔑的笑。  起初,我真以為她對我并不友好,就因為她嘴角那一抹抹不去的輕蔑。  但是,她那樣喜歡見我,放下一切事情,不管風天雨夜,老遠的從郊區的家,跑來找我,使我相信,她對我有一份我所不大了解的真誠。  這天,她就又一如往常的,那么默然地坐著,低垂著眼皮。  我不能總讓空氣這樣凍僵著,于是,我找話來說。我說:  “今天聽我的節目沒有?”  “聽了。”她瞥一眼我發音室的門。  “音樂喜歡嗎?”  “很好。”  “你喜歡哪一類的音樂?”  “不一定。  “小提琴。”  “嗯。”笑意濃了一下,就抿去了!  我又感到無話可說。  半個鐘頭就這樣過去。  我看了看表,說:  “太晚了,你該回去。”  “沒有關系!”  “你媽會不放心。”  “她不管我。”她說。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只好暫時放棄了讓她回家的打算,我問:  “為什么你媽不管你?”  “不知道。”  每次我想要明白她究竟有什么困難時,都是這樣觸礁。這次,我卻多問了一句:  “你媽不喜歡你?”  “誰知道!”  “你家都有什么人?”  “爸爸媽……”  “還有呢?”  她停住了不答。  “沒有別人了?”  她放棄了談話,站起來,說:  “我要走了。”  剛才是我催她回去,這回我倒不便留她。  于是,我困惑地站起來,對她說:  “路上小心,天太晚了,以后不要時常往外跑。”  她沒有說話。低著頭往外走。  臨下台階的時候,她站定了腳步,垂著眼瞼,說:  “我禮拜三來找你。”  于是,她回身走了。  天在下著小雨。  她慢慢地消失在黑暗里,怪凄涼的樣子。  二  她時常來,我和電台的同事也習慣了她的來訪。  慢慢的,我知道了她叫藍費。她說,這名字不是她原來的名字。原來的名字是她母親取的,她不喜歡要,自己翻字典,找出這個“葹”字來做名字。姓藍倒是真的。  我問她,為什么要叫“葹?”  她說,她也不知道。  我說,總得有點緣故。  她說,也許因為這個字上有一個草字頭。  藍葹很聰明,只是不喜歡說話,有一天,她拿了一篇文章來給我看,說是她寫的。寫一只流浪的蝴蝶,最后給人捉去,夾在書本里的一個故事,很像一首詩。  她應該是上高中的年齡,但是,她并沒有上學,她說,她身體不好。但我看不出來她有什么病。  看她穿的衣服,我相信她家里情形不壞。  不知她為什么不喜歡她的家?  三  這天晚上,又在下雨。  出了發音室,就又見藍葹臉向外,站在走廊上。  “藍葹,你來了!”  “剛來。”她說,移動她的腳步,走進了會客室。  習慣了她的沉默,我就也不再打算問她什么。  坐在那里,我寫當天的播音記錄表。  雨在外面嘩嘩地落著,春天的雨,顯得很鬧似的。  忽然,她叫了我一聲:  “羅蘭。”  “嗯?”我停止了寫字,抬頭應她。  她并沒有看我,眼皮垂著,低低地說。  “你會不會有一天,不做這節目了?”  “當然會的。”  “為什么?”  “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能工作,我會老,電台會變更節目  “假如你不做這工作了,你去做什么呢?”  “哦!也許——”我想了想說,“也許我只好寫寫文章,或畫點圖畫什么的!”  “那你還覺得生命有意義嗎?”  “也許比現在差一點,不過,人總要活下去的,不管有沒有意義,是不是?”  “我恐怕不是的。”  “你怎么會這樣想呢?”  “一個人的生命如果沒有意義,他會去自殺的。”  我愕然地望著她。  她沒有看我,自顧說道:  “我們家有好幾個人都自殺。”她停了停,說。“好可怕!”我注意地看著,她的臉色蒼白。  “不是吧?你說的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我外祖父,我哥哥……”  “他們都死了嗎?”  “有的死了!我叔叔沒有,他被救了!”  “他們為什么要自殺?”  “我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我想也許,他們是覺得生命缺少意義。”  “即使缺少意義,也不必去自殺的。”我說。  她抬眼看看我,露出她的眼眸,那眼眸,深黑如月夜潭水。但只是那么一瞬,她就又低垂下她濃密的睫毛,她說:  “每個人看事情的方法是不一樣的。”  我反而沒話可說了。  她沉默著坐了一會兒,忽然說:  “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我說:“好吧!但是不能太晚,我陪你走到公路局車站,你回家。”  “你不喜歡和我在一起?”  “不是。”我說,“我怕你家里不放心。”  她抿著嘴笑笑,說:“也許有一天,他們會不放心,但不是現在。”  我們冒著雨,穿過夜街。她的花雨衣在雨簾里,在燈影里,我想到她筆下的那只流浪的蝴蝶。  四  我不大敢對她付出太多的友情,不是我吝嗇,而是我不愿讓她因為找我而時常遲歸。當我發現我無法使她了解的時候,我只得說謊,當我接她電話時,我說,我必須早點回去,我有事。請她給我寫信。  她寫了信,她說:  “我知道你騙我,但你是善意,所以,我不怪你。我下星期一再來。”  五  下星期一,她并沒有來,我只好回家。上了公共汽車,后面座位上有人拉了我一下,說:“這個位子給你。”我一看,原來是藍葹。  “你怎么坐這班車?”我問。  她垂著眼瞼笑笑,說:“你坐這個位子吧!”  “你到哪里去?”總是我在找話說似的。  “到前面。”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在她讓給我的位子上坐下去。  她左手抱著一疊書,右手拉著車子的皮套,白凈豐腴的圓臉上,有三道弧。兩道是眼睛,一道是嘴唇。她的黑發濃密閃亮,如錦鍛,柔柔地覆蓋住她濃密的眉毛。  我說:“藍葹,你真像一幅畫。”  她的黑眸往眼角一轉,斜斜地掃我一瞥,又馬上收回去,簡短地說:  “真的?”  “我要找個朋友,把你畫下來。”  “真的?”她還是那個表情,把黑眸隱藏在濃密的睫毛背后。  車子的聲音很響,我沒有再說話。我在橋畔那站下車,她也跟著我下車。  我忽然明白,她原說今天要來找我的。  以后,她就常常在公共汽車上等我,她知道我搭哪一班的車。有時天很冷,她也不在意。在寒風刺骨的夜里,我都有瑟縮之感,她卻一直都是那么坦然地和我一同下了車,慢慢地在我身旁走著。有時,我實在不好意思就那樣直接回家,而把她孤零零地扔在寒夜里,所以,我請她到附近的小吃店坐坐,叫一碗湯圓或餛飩,她經常只喝一點湯,就那樣和我坐一會兒,我再把她送到車站,然后才回家。  有一天,她忽然叫我:“你不是說,想找人把我畫下來。”  我說:“我一直這樣想。”  “你去找吧!我希望看看我像什么樣子。”  于是,我找來畫家陳星。  “不要告訴他我是誰。”藍布說。  “當然。”我說,“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陳星畫的畫很快,他的畫有一種朦朧縹緲的風格,他畫的是藍葹的半側臉。漂亮的圓臉,黑緞般的濃發,有力的睫毛,隱藏的黑眸,嘲諷的嘴。  藍葹看了,只笑笑說:  “哦!這就是我!”  “你要不要帶回家去?”我問。  “送你好了。”她淡淡地說。  “你不要?”  她把眼光停留在那幅畫像上,說:  “我也許可以自己畫一張試試。”  “你也會畫?”我問。  陳星在旁邊聽了,鼓勵地說道:  “每個人都會畫的,你不妨試試。”  藍葹沒有看陳星,淡淡地說:  “我畫過。”  六  有好一陣沒見藍葹。雨季過去,春天就來了。  這天,收到藍葹的信,她簡短地寫道:  “到我家里來一下好不好?我請你吃點心。  時間:星期六下午4點。  地址:第六區××路×號。”  不知為什么,我很想看看她,于是,我去了。  第六區是在×市的郊外,×路×號是一所醫院。門口掛著藍醫院的牌子。但不像一般的醫院,這所醫院完全是住宅的模樣。小小的院落,種著花木,日式的平房,前面一間是地板,其余則是“塌塌米”。  “請先掛號。”那個坐在藥局里面的少年說。  一我不是來看病,”我解釋道,“我是來這里找一位藍葹小姐。”  “藍葹?”少年疑惑地說,“沒有人叫藍葹。”  “她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我形容道,“圓圓臉,長得很美,她請我來的,說她住在這里。”我出示藍葹的信給他看。  他看了看,猛省地笑笑說:  “哦!我知道了,她不叫藍葹,她叫彩兒。你進來吧!”  我疑惑地跟著他往里走,經過那深深暗暗的走廓,他帶我邁下這正面的房子,下了石階,來到后院,往右一拐,見還有兩間小小的房舍。紙窗木門,沿墻種著芭蕉。  少年把木門拉開一半,說:  “彩兒,有人找你。”  藍葹從里面出來,說:“哦!你真來了。”  “你以為我不會來?”  “當然,”她抿抿嘴角,“我請的客人都不會來的。”  我看了看她。她一身家常打扮。春天里,她穿著一件淺藍底子,粉紅和鵝黃花朵的直筒寬腰身的洋裝。胸前用絲帶系著一個藍色的蝴蝶結。濃濃的黑發比過去長了許多,垂在肩上,覆蓋著臉頰的兩側,顯得比平常瘦了些。  她看著那少年轉身走回去,才笑笑說:  “讓你知道我的真名。該死!”  “有什么關系?”我說,“彩兒不是很好聽嗎?”  “不好聽也沒有法子,爸媽給我的,我只得承受。”她說,側過身子讓我邁上那“榻榻米”的房間。  房間很小,只有4個“榻榻米”,外面是“玄關”,用一道紙門隔著。紙門上貼著許多淺粉紅色的剪紙,很精細,剪的多是蝴蝶,也有些是花,或圖案。  “是我剪的。”她說,“成天閑著,好無聊,只好剪紙。”  “剪得很好。”我說,“這是一種很難得的民間藝術。”  她抿著嘴笑笑,說:  “什么事給你一說,就偉大。”  我也笑起來。今天的藍葹比往常明朗些。  她讓我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有個矮幾,上面擺著四個形狀不同的日式小碗,那小碗,我很少見過。一個更青色的,是葉子形;一個紫紅色的,是櫻花形;還有兩個黃色和綠色相間的,一個像船,一個則是方形。里面裝著蜜餞、花生、小西點和糖。  “假如你不來,我就把它們喂螞蟻。”她半真半假地說,“我媽說,我要請得到客人,那才是怪事。”  “為什么你請不到客人?”  “誰知道?大家都騙我。他們口頭說來,其實他們心里不想來。所以,結果還是不來。人們拗不過自己的心的,是不是?”  我點著頭,她的話真有道理。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想來。”她說,遞給我一杯茶。  我倒任了怔,不知該怎么回答。  “我替你說吧!”她不等我說話,就說,“你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想來,對不對?”  我笑著,點了點頭,說:  “也許可以這么說。”  她坐下來,低垂著眼睫,說:  “這樣才證明你是真的想來,不是為敷衍我,或什么禮貌。人們只有在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那樣做而做的時候,才是最真實的。”  我驚愕地望著她,我說:  “彩兒!你不知道你有多聰明!你的話,簡直是哲學。”  “哲學是什么?我不懂。”她說,拿起一粒花生剝著,“不過,你叫我彩兒,我倒很高興。”  “應該高興,那是你的名字。”  “不。以前我不喜歡它。在我認識自己以前,就被人強迫加在我頭上,我覺得生氣。”  “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我說,“他們生下來,就由父母命名。”  “所以,那是人的悲哀。”她說,“人們無權對自己先天的一切去決定取舍。你喜歡,也得接受;你不喜歡,你也得接受。”  “所以,你早該喜歡彩兒這名字。”  “不,我一直不喜歡這名字,覺得它俗氣。”她說,“直到你來做我的客人,并且叫我彩兒。”  “為什么呢?”  “因為這名字已經被我自己所選擇的朋友認可。你使我知道,人們在不認識自己以前,所得到的東西,也可能變得有些意義。”  我有點不大了解地望著她。她抬眼看了看我,說:  “畫了幾張畫。你要不要看?”  “當然要看。”我說,“我不知道你會畫。”  “以前我只剪紙。家里的人個個煩我。現在我畫畫,他們可以減少掃除的麻煩。”  她一面說,一面站起來,由櫥里取出一疊畫。  “這張是我自己。”她說。  我看了看,那簡直不是她自己!  畫上的那個女人,頭發蓬亂披散,臉上瘦骨嶙峋,眼窩深陷,嘴巴張開,仰著頭,雙手向天,似在呼喊。那襤褸的衣衫掛在身上,像被狂風吹卷。那是一張臘筆畫。  我看看她,搖頭說:“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嘴角一抿,嘲諷地笑笑,說:  “有一天,我會變成這樣子。”  “你太多幻想。”我說。  “是真的。”她淡淡地說,“我有一天會老,說不定會窮,也許受到什么打擊,而變成瘋子。或者會去自殺。”  “噢!不會,不會的。”我肯定地說,“你不能這樣想。”  “我想不想都是一樣。”她淡淡地說,“反正現在我不怕了。以前我是怕的。”  她把那張畫拿開,給我看另一張。  那是一張古怪的畫,畫面上滿布著一片桔黃的草,在右上角,卻釘了一只已死的蝴蝶。  “那只流浪的蝴蝶死了。”她說,“我把它釘在荒草堆里。”  “你想得太多了。”我一面驚訝她畫法的大膽,一面說。  “想不想都是一樣的。”她說,“女孩子們也像這只流浪的蝴蝶、好時光會在流浪中浪費過去的。我們會變形,會死去,還不如蝴蝶,可以做成不變色的標本。”  她又給我看另一張畫。這張畫顏色很鮮明。藍天綠野,點綴著幾簇小小的花,她說:  “世界本來應該是這樣子的。大家野生野長。沒有什么教養的禮數,每人依每人的方式過活,沒有人說哪一樣是正常或不正常。最多只不過是能活下去的活下去,不能活下去的就死掉,生死是很自然的事,怎樣生,或怎樣死,都是無關緊要的。”  她說完,把這張畫拿開,露出下面的一張。這一張,她畫得比較正常,是一個面貌端莊的中年婦人,微閉著眼,懷中抱著一個初生的嬰兒在哺乳。那嬰兒也閉著眼,很安詳的樣子,在旁邊,她寫了兩個字的標題——“承受”。  “只有人類承受上一代的壓力最多。”她說,“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就已注定。”  “別的生物也是的。”我說。  她把圖畫一張一張地疊起來,收回壁櫥里去。然后,走回來,坐在矮幾的對面,低垂著眼瞼,說道:  “也許你對。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再想那流浪的蝴蝶。自從我發現自己可以畫畫之后,我不再害怕我今生會怎樣結局。事實上,怎樣結局都是一樣的。人生都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亡’。‘死亡’是很公平的。分別只在你這一生有沒有發現自己可以做出什么,一旦你發現了,你就不再害怕你將怎樣結局了。”  我聽著,藍葹的這一番話實在很高深,高深得令我覺得意外,于是我說道:  “彩兒,你知道嗎?孔子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那差不多就是你現在所說的意思了。”  藍葹笑笑,說:“我不懂你的話。我剛才也只是隨便說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已經不再像那只流浪的蝴蝶,我可以定下來,做點事了。我不再想哥哥自殺或外祖父自殺的事。假如我注定要那樣結局,我也只好接受,因為那是來不及選擇,就已注定了的。今后,我將專心地畫畫。謝謝你做我的朋友,也謝謝陳星。他看過我的畫,說我很有天分。”  “他看過你的畫?”  “我寄給他看的。”  “你說不讓我告訴他你是誰。”  “那是那時候。”她說,“現在不了。”  七  出了藍葹的家,我直接去找陳星。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見他就問,“藍葹找你學畫了嗎?”  “她不必學。”陳星正在自己裱畫板,他一面用手抹平畫板上的紙,一面說,“她是一個天才。她的畫極富哲理,而有創造性,有一種神秘的美。那是繪畫的最高境界。她把自己的人生觀注入到畫里,她的畫充滿著無拘無束的幻想和深摯的情感。”  “但是,她的——”我指指頭部,“似乎有點問題。”  陳星笑著搖頭,說:  “你被她騙了,根本沒有那一回事。”  “但是——”我大惑不解地問。  “她的一切故事都是她自己編造的。”陳星說,“她外祖父并沒有自殺,而且還健在,他是當地的一位名醫,說來你一定也知道,施外科。”  “哦!施外科,我當然知道。”  “那位施醫生就是她的外祖父。”陳星說,“她根本沒有哥哥,所以,當然也不會有個哥哥自殺。”  “但是,她為什么要那樣說?而且,你又怎么會比我更知道了。”  陳星把畫板平放在柜子頂上,讓我坐下,遞給我一杯茶,他說:  “藍葹乳名叫彩兒。那天,我一見她就認出了,她是以前的鄰居。她的家,是個保守的家庭,世代習醫,所以格外希望生男孩,而偏偏她母親那一代就只生了她母親一個女孩。無奈,只得招贅了她父親藍醫生。”  “哦!原來她父親是招贅。”  “是的,當時他們言明,如生女兒則姓藍,如生兒子,則第一個要姓施,好繼承施家宗祧。”  “那么,藍葹是第一個,是女兒。”  “對了,所以,她母親非常失望,不喜歡她,不理睬她,從生下來,就不理睬她,因此,她父親給她取名叫‘睬兒’,后來,因為適合女孩,才改為彩兒。”  “難怪她那樣孤僻!”  “是的,她很孤僻。”陳星說,“那時,我們住在她隔壁,隔著竹籬經常看見她獨自一人,坐在那日式房子后面的台階上剪紙。從黎明到中午,從中午到黃昏。”  “哦!從那時候她就剪紙?”  陳星點點頭,“唔,從那時候。她說,那是她消磨時間的惟一辦法。”  “她沒有上學?”  “她讀到初中,但是,她不是個好學生,常常逃學,有時在班上搗亂。老師時常要請她媽媽到學校來談話,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她反而變本加厲。后來,索性就退學了。那以后,我也搬了家。想不到,過了好幾年,反而從你這里又遇到了她,她長大多了!”  “她很美,是不?”  陳星點點頭說:“而且很聰明。現在我明白,她的一切怪誕的行為,都只是為了要弓!人注意。她逃學、搗亂,為的就是讓老師去請她媽媽來。她說,只有那個時候,她媽媽在注意她,哪怕是打她罵她也好。”  “可是,她媽媽始終沒有關心過她?”  “仿佛是的,因為她下面有了一個弟弟。”  “哦!大概就是藥局那個少年了。”  “我想是的。她的爸媽,把全部精神去照料這個男孩,所以彩兒就更被冷落了。”  “她說她叫藍葹。”  “那是她自己取的。”陳星說,“施是她外祖的姓,她在上面放一個草頭;意思是把那施姓埋葬。”  “好可怕的想法!盡管那字在表面上看來是那么美!”  “她去找你,說她自己有病,而且編造種種離奇的故事,也無非是想吸引你的注意而已。”  我想了想,說:  “我覺得她是成功了。”  “我想也是的,你去了她的家。她一定很開心的,因為她媽從來就不相信她可以交到一個朋友,也不相信她有任何與眾不同的才能。”  “而現在,她的天才被你證實了。”我善意地揶揄著陳星。  陳星那年輕的臉上掠過一抹難掩的喜悅。  “是的,”他說,“她在繪畫上有非凡的天才,再加上后天孤獨寂寞給她的磨練,她早就有了常人所不易到達的深度,那真是難得。”  我坐在那里,看著陳星那線條利落的臉。我把自從認識藍葹以來的一切,都想了一遍,我覺得我了解她了。于是,我對陳星說:  “現在好了,讓我祝福彩兒,也祝福你吧!”  陳星深思地看了我一會兒,說:  “也許我們更應當祝福的(www.lz13.cn)是顏料和彩筆。”  “是的,顏料和彩筆。”我笑著站起身來,說,“只有顏料和彩筆,才可以把蒼白的人生涂染成絢麗的世界。才可以使死去的不致褪色,像彩兒畫紙上的蝴蝶。”  八  多年不見彩兒,當然,她一定已經長大,而且很可能,她已成為一個出色的畫家。我不知道為什么她在我記憶中一直這樣鮮活,這樣清晰。或許因為她太像每年一到春天就開始翩躚的蝴蝶;也或許,她使我想到世界上還有更多像彩兒一般聰穎而寂寞的靈魂,她們寂寞地降生,而后無聲地凋萎,只因她們生命中缺少愛的顏料和純真的友情。 羅蘭作品_羅蘭散文集 羅蘭:春曉 羅蘭:夜闌人靜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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