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

您走了幾天了,現在在哪兒呢? 我好想您! 

這次暑假回臺的第三天,爸爸在美就因心臟問題進了急診室。之後我每天都寝食難安,隨時準備提前回來。有一次我實在太擔心焦慮,哭著打電話給您,您安慰了我好久。後來您知道了我難過焦慮的原因, 只因為爸爸說了一句: 「我會撑著等妳們回來!」您以姊姊的身份訓了爸爸,說他不該這樣讓我擔心。

為了安慰我,您請我去西門町一家我們都愛的排骨飯。七月底的早上,台北最熱的時候,我攙扶著您走在西門町,您有點喘,走一走就在店家放在門口的板凳上休息。我們到得太早,排骨飯的店家尚未開門,我們便點了兩杯芒果冰沙,坐在鄰近電影院外的沙發聊天。我們不停的說,那是一種親密如母女的感覺。您說表哥表弟小時候,您常帶著他們吃路邊攤,我很驚訝。我小時候也愛吃路邊攤,愛吃冰,可是媽媽覺得不健康,總是反對。我覺得,很多時候,您就像是我的另一個媽媽,很多事情,我可以跟您說,您也會陪我做。我怎麼會知道,這次吃排骨飯和愛玉冰,竟是我們倒數第二次見面!

回美前三天的家族聚餐,我坐在您的右手邊幫您挾菜。您的右手幾個月前摔傷骨裂,仍未完全恢復。您忽然對我說: 「親我一下!」 「什麼?」 我有點没聽清楚。您又以英文說一遍: 「Give me a kiss !」 我誇張地在您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怎麼會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九月中您因身體不適住院,您還在LINE上跟我說: 「這次麻煩了! 」我不斷為您加油打氣,禱告祈福。上星期就短短幾小時您的情況令人措手不及的急遽惡化。當表哥在群組說: 「媽媽再過一會兒就要上天堂了,有話要對她說就對著天空說吧!」當預計當晚由美西返台的表弟在群組說: 「跟媽媽說我們就回來了! 」我放聲大哭,完全無法接受您就要離開的事實。

有一天晚上,我看著您和我LINE的對話掉眼淚,女兒跑過來安慰我,我們相擁而泣。我問她: 「妳才見過二姑婆幾次,怎麼也這麼難過?」 她說: 「我也認識二姑婆。認識一個人不在於多久,而在於她對於你的影響。」記憶中的您,總是那麽温暖而歡樂, 就像表妹所說的,她對於阿姨去世感到很難過,但是在您的歡聲笑語的回憶中得到平安和安慰。

二姑, 我好想您! 我更想有機會,再親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