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一個笑話：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幾個同學聚在一起「各言爾志」，其中一個已經當完兵，念大學時就到補習班兼差的同學說，他很看好這個行業，以後大概就會繼續在補教界發展。幾年後聽說要開始教改了，我碰到這位老兄還嘲笑他：「要教改了，你快改行吧！」

        結果呢？去年是我們畢業二十週年，他老兄是我們同學裡最有錢的一個，除了臉色有點蒼白（大概很少晒到太陽）之外，我看他好得不得了。

        過去的聯考制度當然不好，所以才有了教改。改革，總是要越改越好，可是去問十個人，我們的教改成不成功？恐怕有七八個是否定的。十年教改，換了那麼多教育部長，還有個諾貝爾獎得主主其事，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教改是希望減輕孩子的負擔，可是我們孩子的書包有變輕嗎？教改是希望拉近城鄉的差距，可是我們都市小孩和鄉下小孩的程度越拉越遠；教改是希望打破明星學校的迷思，可是我們能力分班照舊，要進「好的學校」還是要擠破頭；教改是希望培養我們的孩子有宏觀的視野，但是現在我們的大學畢業生拿到國際上，競爭力如何？

        平心而論，我們的國小教育還不錯，拿一個台灣國小畢業生和美國的六年級生相比，我們孩子的程度會領先一大截；但是從國中開始，這個優勢就逐漸拉近，十年以後，我們的大學畢業生（平均而言）跟美國相比，就遠遠不如了！

        怎麼會這樣呢？一言以蔽之，我們的教育是考試導向的，考試怎麼考，老師就怎麼教，學生就怎麼學；考試一轉彎，我們的教育就跟著轉彎。問題是孩子們永遠在練習考試的技巧，怎麼會有時間去探索科學的真理，培養人文的襟懷？更何況出了社會，人家要的是你解決問題的能力，團隊合作的精神，這不是紙筆考試可以訓練出來的。

        當然，我們傳統的觀念，家長的心態，經濟差距的現實，都要為今日教育的扭曲負一部份的責任，然而建立一套好的教育制度，讓每一個小孩子都能夠快樂學習，而且得到有用的知識，培養健全的人格，這是一個政府責無旁貸的。畢竟，一個教育制度讓補習班能開出「小五先修班」，這不會是一個好的制度；讓國中學生一年有兩百多本課本要讀，這不會是一個好的制度；讓我們高中考大學的錄取率突破百分之百，卻讓我們的大學生百分之八十在畢業半年後還找不到工作，這不會是一個好的制度。

        教育部的官員們，走出你們的辦公室出來看看吧！去看看我們國中的能力分班有多嚴重，去看看滿街林立的補習班如何在幫我們的孩子解決學測基測到達滿分的「最後一題」，去看看我們的高中圖書館有多久沒有買過一本新書，去看看每個大學都在為了評鑑拼命的做官樣文章。教改十年來，教育部管廣設高中大學，管學費漲不漲價，管一綱到底幾本，管九年是不是一貫，管基測學測指考怎麼考，管推甄申請多元入學，你們累得半死，老師家長學生也累得半死，結果呢？這一代以後出來，將是我們國家的棟樑，社會的中堅，如果他們的品質出問題，那不只是整個國家社會碰上了大麻煩，我們也對他們難道沒有一點抱歉和愧疚嗎？

        救救孩子！

田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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