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初春早上﹐我們離開北加州半月灣濱海的小旅店﹐順著蜿蜒的 1 號公路南下﹐沁涼舒爽的風從微開的車窗滲進來。晨霧未散﹐路上車少﹐忽然出現一大片耀目的金黃﹐從路旁一直綿延到遠遠的山丘下。是野花嗎﹖開的那麼繁盛﹐那麼濃密。車速極快﹐不好叫兒子停車﹐只好趕快拿出相機﹐隔著車窗拍下那讓我震撼的一景。

就在按下快門時﹐一句經文清晰的迴頌腦海﹕就 - 是 - 所 - 羅 - 門 - 極 - 榮 - 華 - 的 - 時 - 候﹐他 - 所 - 穿 - 戴 - 的﹐還 - 不 - 如 -- 這 - 花 - 一 - 朵呢﹗

從幾天前走在恩典大教堂的迷陣開始﹐我就一直在思索人的焦慮憂煩和想掌控 ( manipulate ) 生活環境的負面循環關係。

人會擔憂﹐因為生活中有太多變數是我們難以預測的。

我們害怕離開已經熟悉的舒適領域﹐我們害怕情況不能照我們預期的進行﹐我們害怕自己缺乏力量承擔可能發生的困難﹐我們害怕這﹐害怕那 ---- 我們害怕失去對生命的主導權。

擔憂﹐其實是反映出我們的有限﹐柔弱﹐無助、不足﹐我們恨惡這樣的生命本質 — Vulnerable ﹗我們潛意識想逃避這樣的生命景況。

於是我們進修深造﹐累積知識﹐以求工作能晉昇有保障﹔我們驅策兒女學各樣才藝﹐免得比不上其他的孩子﹔我們盡力積攢財富﹐以求生活無所匱乏﹔我們努力拓廣人脈﹐謀取高位權勢﹐為的是有影響力﹔而在人的力量達到極限﹐我們還會求助神明靈媒﹐為得一瞥未來。甚至基督徒來到神的面前﹐也只是關懷對自己有什麼好處。我們覺得這是現實生活所驅﹐這樣的籌算也是必需。

我們卻沒看清﹐或是不想看清﹐這些看來美好合理的追求﹐其背後的策動力﹐可能來自內心的「恐懼」。

可是﹐如果恐懼的根源 --- 那想自己主導﹐掌控一切的慾念沒有適當處理﹐再穩的工作﹐再多的財富﹐再高的權位﹐再靈的卜卦也無法消弭我們的焦慮煩憂。

然而人可聽得進耶穌的迷津指點﹖真的明白其中的精意﹖

「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裡，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他。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你們那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一刻呢？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裡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他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

我似乎可以揣摩到祂帶著玩笑的口吻說﹕「你們那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一刻呢？」 ---- 生命既然有限﹐豈能耗擲於憂煩﹖

耶穌沒有要人漠視生活的基本需要﹐或者藉著修行﹐壓抑該有的欲望。

祂只是把我們從愁煩的糾結綑索裡引出來﹐帶我們抬眼去看空中翱翔的飛鳥﹐地上漫開的野花。凝神去看﹐去想﹕人哪﹗你不比它們都尊貴嗎﹖

人尊貴﹐因為那價值是造物主賦予的。不管我們多柔弱﹐多不足﹐我們還是尊貴﹐還是被祂所愛。

在愛的關係裡﹐我們領悟﹕人﹐無法也無需主導掌控一切﹐因為那不是我們受造的目的﹔我們受造原是作個管理者﹐善用神託付的才幹能力﹐造福環境﹐嘉惠他人﹐揚顯神的豐富恩慈。

在這過程裡﹐外在的考驗衝擊﹐雖然會讓我們無助乏力﹐也讓我們學習信賴仰望。 「何時軟弱﹐何時就剛強﹔何時缺乏﹐何時就充足﹔何時不能﹐何時就能夠」成了倚靠神的人真實寫照。也是這樣的認知與相信﹐釋放我們脫離恐懼的桎梏﹕「愛裡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 」

在無懼的自由裡﹐我們發現﹐許多美好的事物﹐我們可以安然享用﹐卻無需企圖據為己有。就像那個早晨﹐我歡喜的欣賞 1 號公路上燦爛的田野和壯闊的洋海﹐感覺自己是何等富足﹕「這是天父世界﹐我心滿有安寧﹔樹木花草﹐蒼天碧海﹐述說天父全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