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年 

近日因為工作需要，我翻閱日文辭典找一個漢字的拼音，這樣我才能在電腦中完整打出一首歌謠的名稱。這首歌謠的作曲者已不可考，日本將它命名為〈あおけは尊し〉，大陸和台灣將它命名為〈青青校樹〉；在從前的某個年代中，這是小學生在畢業典禮的唱曲。因此，我無意中在這本辭典裡看到不知何時夾進去的一支雛鳥羽毛，也才又想起鋼琴家葉綠娜五、六月間給我寫的信，我幾次忙就一再忘了回。 

那時的有一天，葉教授在e-mail中說無意間看到我很久很久以前用手寫的一張字條，想起用手在紙上給朋友寫信的樂趣。幾天後，她就用手和紙給我寫了一張短信，信裡附了一片樹葉；她說這片樹葉標本是在學校裡和學生買的，還好玩的殺了幾元的價。那是在水中浸泡多時，洗去葉肉而顯現出網狀脈絡的葉片。我一看，就覺得有趣，而且決定帶去今年的聯合文學文藝營裡給學生看，談真假、現象、結構和層次。同時，我打開辦公室的窗戶，順手在窗外摘了一朵花，壓進一本精裝書，心想過幾天拿出來也用手給葉教授回寫一信。再想起這事的時候，已忘了花是壓在數百本精裝書的那一本裡.... 

我在漫長的職涯中前後搬過幾次辦公室，有一次我一時興起用輕質的花盆、大夾子和釣魚線，在窗外的空中養了一盆花和一盆爬藤；以後，幾次搬遷辦公室，我都將它們帶去重新培植。葉教授的用手寫信，提到學生為她解釋如何以手工製作出那樣的樹葉標本和卡片。我原來想回她的用手寫信，要說那壓花的來源。由於，一時找不到那朵壓花，而出現了一支雛鳥的毛羽，所以我就有了有趣的事來用手寫信。 

幾年前的好多年中，五月的時候，我家院子裡總會掉落因為兄姐爭食而自己無法及時完成階段性成長的雛鳥；當父母和兄姐都已離巢，牠卻沒有足夠體力跟去飛翔。那時，我和小女陳勁秀就會將牠養大放飛。每次我看到空中的飛鳥或鳥兒棲在街燈的桿頂，總會想念那些我和小女曾經餵食的鳥兒。有一次，在我放牠離去….那是一隻小八哥，牠飛上天空繞了一圈又回來停在我的肩膀上；我驅趕牠幾次，牠才終於一去不還，只飄下一支翅膀上的羽毛。 

現在已經難得看到用手寫信….我另有一位多年的作家朋友在中央單位任職主任秘書；每次郵局發行首日封郵票，他自己喜愛的就會多買幾份送給朋友，用手在空白處寫幾句感謝朋友的話語。如此用手寫給朋友們寫有趣的事物，當然會比用電話和電腦豐富得多。 

好多年前，在一次電話中談音樂，我曾經想說自己對於音樂的感受；由於想說不再像年輕時那樣迷戀交響樂而說不出明確完整的理由，恐會失禮，所以沒說出。這次用手寫信，不知為何，我竟然可以說得明白。 

經常我還會聽特別樂器主奏的協奏曲，像長笛、豎琴、法國號、鋼琴…那種聽起來會感受到風聲、雷鳴或流水姿態的音樂，但，童年時代熟悉的歌謠合唱或小品的樂團演奏，變成我的最愛。這種聲音，讓我感受到時光在過去和未來之間轟轟作響….但常也像一列火車在遙遠的地平線上無聲無息的漂浮…. 

用手給朋友寫信之所以有意義，因為會想寫出有意義的事；這樣的內在的意識活動和遊戲，會讓自己感受到生命有意義和有趣的這部份面向….因此，我想，也許有時候我也可以用手給朋友們寫信，讓他們也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