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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2011/04/01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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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區裡沒有其他高樓的環境下,身處這六層樓高的公寓天台,坐在天台圍牆上,我已足以看到區裡的無盡夜色。其實,這裡更是每年觀賞國慶煙火的好地方,頂多只是公寓的住戶聚集在這裡,熱鬧卻不擠擁,比漁人碼頭或其他看煙火的熱點來說,好上不知多少倍。

  除此之外,這天台對我來說是別具意義的。

  十年前,友人在這天台辦了一個烤肉聚會,那是我和太太的初次邂逅。之後我倆初次的牽手、初吻,無獨有偶都在這天台發生。於是,往後有什麼值得紀念的事、宣佈重要的事,我倆有意無意都會選擇在這天台上作為發佈的地方。甚至求婚,亦是在這瑰麗的星空映照下天台進行。

  我還記得當她左邊咀角微微向上淺笑,輕輕點頭答應我的求婚時,我興奮得大叫起來。

  因此,這天台對於我來說,充滿着我和太太這段感情的回憶。若說這裡充滿着我人生所有重要的回憶,也不為過。

  今晚,潛意識讓我挑選來到天台。半小時前與太太通過電話她叫我等她,她會儘快趕到。在等待她的期間,不經意地又想到和她種種難忘快樂的片段、海誓山盟的承諾、輕鬆甜蜜的逸事。當然,相愛這麼多年,當中或多或少也會有爭吵,但比起自己對她的愛與感情的全情投放,那些小吵鬧實在不算什麼。

  「嘿。」身後不遠處傳來太太溫柔的叫聲。

  「您來了。」我想得入神,居然沒注意她已來到天台。

  「你這樣坐也太危險了吧?先下來吧。」她依然以溫柔的聲調地說。

  「為什麼?」我頭也不回的問。我望向天台下,心想從這裡掉下去的話,確實必死無疑。但我沒打算聽她的話從圍牆下來,因為我沒在怕。

  一瞬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潛意識選擇天台。這個是我倆感情開始的地方,見証着一切關於我這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沒有別的地方比這天台更適合了結我的愛了。

  「先下來再說,好嗎? 」我感覺到她邊說邊慢慢地走向我。

  「為什麼? 」我無意識地重覆着問題。

  她沉默不語。我分不清是她不懂怎樣回答,還是怕刺激我所以不敢回答。

  自從認定她對我不忠,我已經反覆問了自己無數次這個問題。為什麼?為了她的快樂,我願意做任何事,這是我求婚時對她的承諾。我一刻都不敢忘記,它早已成為我活着、存在唯一的目的。我自問努力地為她帶來幸福,我的所有財產,甚至保險受益人全都是她。我盡力為平淡的生活帶來驚喜,製造浪漫,全心全意地愛着她,呵護她。為什麼她還要背叛我? 我哪裡還做得不夠好?

  我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知道一切慢慢地變。愛你的感覺越來越淡,厭惡的感覺卻越來越濃。跟你在一起的輕鬆自在變得越來越重,壓得我透不過氣來。對不起…」

  傷害早造成了,答案已不需了,道歉亦沒用了,反正我已深深地覺悟了。

  此時,我坐在天台圍牆上,看見遠遠有幾輛閃着警號燈的警車向公寓快速地駛近;地上圍觀的人潮也越多越多,這是最好的時機。

  「無所謂,我已經决定了。」說罷,本來坐在圍牆上的我,站了起立。這個舉動明顯嚇壞了她。

  「不!你會變成我以後一輩子的夢魘啊!」她的聲音不再溫柔,她近乎嚎啕地叫着。

  我背對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相信她一定驚惶失措地向我衝過來,想要拉住我不要往下跳。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您不用擔心我的死會成為您未來的夢魘,」我暗忖: 「因為您沒有未來。」

  背叛我這貞忠的愛,她死有餘辜。

  「能死在自己愛人的手中,是最幸福的事。」我心想:「為了您,我願意做任何事,包括殺了您! 

  為此,我已做好脫罪的準備。四小時前,當她外出和他温存時,我早已以她的電郵戶口送了一封電郵給我。電郵內容主要向我担誠有外遇,且被對方欺騙,對我心存愧疚,決定尋死,因此希望在死前約我在這天台見最後一面。我更想好應付警方盤問的策略,我收到電郵時沒有即時報警是因為以她強勢的個性,我不認為她會真的自殺。但半小時前與她通過電話後,有點不放心,所以還是赴約到天台。正當我要阻止她跳下時,她卻失足墜樓。

  我心想着,只要待會她過來拉住我的手,我立刻跳回天台上,然後用力把她推下樓。想到她墜樓時後悔背叛我,悔不當初的表情,我深感興奮。甚至比她答應我求婚時,更為興奮。

  期盼令時間凝結,但我怎樣也等不到的手。我忍不住回頭一看,她早已靜靜地站在我身後,亳無表情地直視着我。突然,她伸出雙手用力把我推下樓。

  一切太出乎我所料,我還沒來得及回神,我的身體已快速地在空中墜下,同時卻又慢慢地轉動。我面部本來朝向地面,在下墜至四樓時我卻不由自主地面向天台。我看見她半身露出天台圍牆,表情詭異地與我四目交投。

  「你會變成我以後一輩子的夢魘啊!」我看見她左邊咀角微微向上淺笑,彷彿正對我說:「但你不死,我連未來也沒有。從今以後,我有另一個愛我的人、有你所有的財產,你的保險金,我將會有一個比跟你在一起更美好的未來。謝謝你信守承諾。為了我的快樂,你真的願意做任何事……」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流貫穿我的心臟,我的目光立刻從她的嘴臉移向她身後那映照着天台的夜空,我要在我墜地之前,拼命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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