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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田裡的芋頭---2.門不當戶不對
2021/08/17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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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命的媽來自於新北靠海的鄉下,是農家子女。那裡長年吹著海風的農地,根本種不出什麼好東西,家裡窮到要被鬼抓了,所以四歲時就被親媽賣去親戚家做童工,當時還賣了個天價一萬。一萬,我媽真值錢!換個角度看,她媽的親戚真的很有錢。(註:這裡不是罵髒話!真的是指我娘她的媽)。


既然賣了個天價,我那個窮得三餐不繼的外公當然贖不回,以至於外公從外地工作回來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年幼的女兒在親戚家裡過著被奴役的生活,卻無力把女兒贖回來。


    至於這個親媽為什麼賣自己親女兒,這得問她了。雖說那個年代把孩子給別人養的大有人在,但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卻真的是為了錢。其實,一般坊間對於母愛的歌頌,我無意批評,但天底下還是有少數的例外,很不幸的,我媽碰上其中一個。聽說之前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不顧家裡的反對,硬是嫁給了門不當戶不對的外公,過了兩年苦日子,就再也過不下去。愛情終究輸給了麵包。於是,心一橫就把家裡最體弱多病的女兒(也就是我媽)賣掉了,不過就在她剛步入老年時,就發生了車禍被老天爺收了去,真是老天有眼。


    所以,常言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話似乎在我家並不適用。從我媽一生多舛的經歷中看到,事實與常態不見得相符。但是,當全天下最糟糕的惡意是來自於「家」的時候,你反而會發現世界美麗多了,因為這片土地上還是有好人。這個以後再說了。


    我小時候的記憶力很好,即使兩三歲的事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只是我生不逢時,上上一代豐功偉業我沒機會看到,我只跟到了那這群不可一世的官二代。家裡光怪陸離、雞飛狗跳的事很多。嚴格的說,我並不是很喜歡楊家,但要命的是,我遺傳到了楊家的矛盾和壞脾氣。例如:重男輕女,我就會直言不諱的頂撞;仗勢欺人,我也會挑明了懟人,所以在家裡極不受長輩待見,整個童年的味道是鹹的,我的童年是醃過的,浸泡在鹹鹹的眼淚裡度過的。


    不過,台灣人有一句話說的很好:「你會老,我會大」,這是對當時我很重要的一句話。我開始旁觀我的人生,看著這些人的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想看看天道是否真的好輪迴。


    家裡四個兄弟姐妹,楊家一大家子的喜好放在天秤上,全都歪了。所有的長輩們各自有自己疼愛的。嚴格的講,如果憑實力,下手搶東西玩其實我沒搶輸過,但是誰叫我是女生,又是爹爹不疼、姥姥不愛的老二。大部份的玩具都不是買給我的,即便我先拿到,別人來要,我還是就得乖乖交出,沒有交出去,就會被家裡的長輩扣上一個大欺小的罪名。


    楊家的長輩們在官場打滾久了,所有的說辭都是非常的冠冕堂皇異常漂亮,一點也不輸給現在各電視臺的名嘴,長輩們會強調他們絕對的公平公正公開,但他們忽略了我從小記憶絕佳的本事,我會清清楚楚記得他們每一件判案的結果。久了就不免令我懷疑,既然公平,為何總是我在讓?不解!


    多年後,在追劇時終於有了答案,所有的大女主古裝劇,都得有個悲慘的童年,要嘛親人祭天,要嘛處處不受人待見。好吧!終於有點安慰作用,只是經過了悲慘童年,我也沒邁向人生高峰,不禁讓我懷疑老天是不是忘了什麼?


    家裡第二個眼淚流最多的,大概就是我媽。印象中,親戚朋友來過家裡後,她就免不了要躲在房裡抹一把淚。媽媽是個本省苦命的女孩,從小就被自己的母親賣到親戚家做童工,沒有唸過什麼書,所以在這個講究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婆家,自然是被看不起。更倒楣的是,在面對親戚的冷嘲熱諷,我爸根不會維護自己的妻兒。


    親戚們咬文嚼字的冷嘲熱諷我媽聽不懂,但神態中的惡意卻是表露無遺,再傻的人都看得出來,更何況我媽並不笨,只是沒機會唸書而已。所以,每次這些親戚嚼完舌根後,總讓我媽三不五時的躲進房裡,浪費了一把辛酸淚。


    我爸是帳面上是排行老二(註:帳面上是指戶口名簿上),但事實上是我爺爺的長子。我大伯父是奶奶從家鄉帶過來楊家的。話說在那個戰亂的年代,生離死別成了家常便飯,爺爺的原配病死,奶奶的前夫也亡故,在家鄉人的介紹下,爺爺帶著一個女兒,娶了帶著一個兒子的奶奶,也就是俗稱的續弦。到台灣來之後,連同當時家裡的一個買來的婢女,也一起報在了戶口之下,跟著姓楊。一家子八、九口人,十分熱鬧。


     我爸雖是長子,卻是什麼事都不管的人,以我爺爺的說法,就是不學無術。(唉!如果我也有個官老爺當爸,我也不想唸書啊!)他喜歡在家裡敲敲打打,養過一窩兔子、一窩雞。這兩種神祕的動物,經常出現在我那個年代的數學題裡,尤其是二元一次方程式中。


我深刻的懷疑,他的行為,根本就是對當時教育的反動。他用盡一生的力氣,消極抵抗楊家,這是他最認真做的一件事。所以,爺爺要他唸書,他偏不;爺爺要他成婚,他偏不,搞得自己一事無成又晚婚。到後來我才發現,用自己的一生去和上一代賭氣,真是蠢得可以了,但縱觀我的幾個叔叔,不論有沒有成就,都是這種扭曲的性格。


    我爸不太愛唸書,爺爺官威赫赫逼得了所有人,唯獨拿這個兒子沒轍,聽說他從小就愛敲敲打打,這讓我想到路易十六,他不是個好國王,但卻是一個好工匠,敲著敲著,敲出了法國大革命,敲到連命都沒了。我爸的影響力沒那麼大,他就愛敲打他的兒子女兒,不過,我們也很想揭竿起義推翻暴政。他就這樣一度唸到沒有學校好唸,差點拿女校的畢業證書來讓他充數。


    沒關係,他爹(我爺)就是有辦法。其實仔細想想,如果他出生在一般家庭,倒也還好,至少家裡可能會讓他習得一技之長鼓勵他從事工藝。可惜,生在了咱們楊家,只認文憑,搞得沒本事又養得一肚子驕氣。


    家裡大小吼罵聲和哭罵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電視裡播的沒營養八點檔,都還不及我家裡上演的俗不可耐的肥皂劇,重點是大夥還演得都挺賣力的,不記下來就太對不起他們極盡所能用生命在詮釋這段無厘頭的歲月。


    故事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歲月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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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新天新地
2021/09/12 15:39
我還沒信主前,朋友都說我是眷村孩子,其實,我不是。

格主的筆氣帶著搞笑,就是眷村孩子的調調。

哈哈哈~
有人說眷村小孩有一種奇怪的特質, 我問過很多人, 到底是什麼特質, 大家又說不上來~後來有一個人跟我說眷村的孩子大好大壞~這能算特質嗎 ? 呵呵!! 巾絲草2021/09/16 20:51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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