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凱西爾和那女孩廝混的時間變得很多。
剛外出去採回一些藥草的艾爾頓,腦海中默默滑過了這一句話,然後默默的看著遠處凱西爾拉著那女孩一閃而過。
握了握韁繩,他已經沒有當初聽到消息時那種快失控的不悅,但還是或多或少有點不開心。
他討厭那個女孩,無論理智怎麼說服自己都沒有半點用處。
而原因是什麼,他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他只好離那女孩遠一些,以免自己又失控,然而這也同時意味著他跟自己的弟弟相處時間急速銳減。不過也只是他單方面在不成熟罷了,真要見面,他們兄弟倆的時間其實多的是。
每每想到這,他心裡就會泛起一股淡淡的內疚。
自從席薇亞離開以後,他跟弟弟之間好像已經越拉越遠。
他知道這樣不對,但是,他發現,自己心裡面因為她而留下的空缺,早已壓過所有事情。
......明明應該忘記,然後好好活下去的。
「這裡是羅德阿姨的家,她做的食物很好吃喔,每次村里只要打獵回來就會請她幫忙調理,味道都很棒呢。」凱西爾指著左手邊的一棟屋子如此說著,同時,剛剛被他點名的人湊巧從屋裡走了出來,帶出一股四散的香氣,食物的味道。
羅德笑著與凱西爾打了招呼,似乎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在看見他身後的人後,硬生生轉了表情,嘴角的弧度壓了下來,眼神變的不再友善,一個轉身迅速的走回屋內,並用力的甩上了門,碰的一聲打散了隱隱浮在空中的香氣,然後凝聚起一股不算淡的尷尬氛圍。
凱西爾嘆了口氣,轉過身看著自己身後跟的人,臉上帶了點歉意。
然而在他來不及說出什麼以前,那女孩已經一臉淡然的看著他,頭微微偏著,像在問著:「為什麼不走了?」
深褐色的雙眼裡面一點情緒都沒有。
「--。」凱西爾很想講些什麼,卻又發現話到了嘴邊,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應該要安慰嗎?還是道歉?還是替羅德阿姨說些什麼?
他突然發現自己很難堪,因為不管說什麼似乎都不太恰當。
而且眼前的人,貌似一點也不在乎。
貌似,什麼感覺都沒有。
女孩還是那般看著他,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也是那般清清冷冷,問:「可以回去了?」
這是凱西爾第二次聽到女孩講話,雖然話語的內容跟前一次一模一樣。
聽到這種話會讓他很不太愉快,偏偏對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在問是不是結束而已。
有沒有惡意的話他分辨的出來,只是、該怎麼說呢-
這女孩給他的感覺-
就跟人偶一樣。
他看過村里的木匠層雕刻出的一尊木娃娃,漂亮、精緻,卻冷冰冰的,讓人覺得不舒服。
就跟眼前的人一樣。
到底為什麼好好一個人會變成這樣呢?
女孩見他沒做聲,也沒離開,只是直勾勾的望著他,動也不動。
凱西爾略微煩躁的撓了撓頭髮,然後拉住了女孩的手腕,往村子門口跑。
他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哥哥都會帶他到河邊。
雖然通常都是騎馬,但他發現,其實走路也可以到的,只不過要一段時間。
待在那邊總是很舒服的。
也許女孩也會這麼覺得也說不定。
他這麼想,拉著女孩跑了起來。
「艾,小凱拉著那女孩跑出村子了喔。」
西斯汀這麼說著,然後艾爾頓一愣,鎮靜的完成手上的工作後看向自己好友,臉上有著不經意流露出的慌亂。
「沒事,冷靜一點,小凱那傢伙能照顧好自己,我只是來跟你講一下。」
西斯汀說,一邊把他按回座位,一摸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最近很久沒跟小凱相處了喔?」
他說,一如往常的一針見血,然後看見艾爾頓抿了抿唇,沒講話。
西斯汀看著他,然後淡淡的,問了一句話就走了。
沒有問錯的一句話,卻讓他心裡面那份內疚的感情不斷的渲染、擴大,幾乎要將自己吞食。
-到底是活的人重要,還是已經離開的人重要?
然後他想起來凱西爾之前在河畔跟他講的話,一模一樣。
到底、是只有他一個人割捨不下嗎?
他煩躁的蹙起了眉,心裡面亂如麻,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青草的味道。
微風的輕撫。
溪流的水聲。
凱西爾在自己的大口喘息間感受到了最熟悉的環境,因而笑了出來,身心有一股說不出的放鬆。
還好,今天天氣也好好。
他鬆開了拉住女孩的手,一回頭,看見身後那人也是不停的喘著,蒼白的臉難得浮現了一抹紅暈。
阿果然,用跑的還是太勉強了。
凱西爾這麼想著,然後放任自己倒到了草地上,仰頭,閉上了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聽見那女孩走了幾步後,遲疑的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我哥哥常常會帶我過來這裡。因為我身體不太好,又想去野外走走,他就會帶我來這個比較不危險的地方。」
他說,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講這些,但是他想,要跟一個人相處,總要講點自己的事情才對。
「這裡很舒服,離村子又不會太遠,偶爾會出現野兔什麼的,是個很棒的地方。」
他接續道,腦海中浮現有一次哥哥為了討自己開心替自己抓來了一隻兔子,雖然後來放生了沒帶回去,但那隻兔子的可愛模樣始終印在他腦海裡。
「阿,而且這裡都沒有人喔。除了我們之外都不會有其他人來。」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帶她來的原因。
他隱隱約約有感覺出村民們的惡意,雖然沒有多問,但大該跟席薇亞姐姐有關吧。
雖然女孩從沒有說過什麼,但不管是誰,被那樣對待一定會不舒服的。
凱西爾偏過頭去,看到女孩伸手從身邊拔了一株淺紫色的花,纖細的手指把玩著花瓣,始終沒對他的話做出回應。
然後他才猛然想到,他還不知道女孩的名子。
想起上次詢問時那種不友善的回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詢問,並竟以後不知道還要陪著這女孩多久。
「你要跟我說你的名子了嗎?」
他輕聲問著,問的有點小心翼翼,雖然問句感覺上還是太直接了。
女孩一愣,動作停了下來,然後,細細的聲音在良久的沉默後傳近凱西爾的耳裡。
「我沒有名子。」
那女孩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