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老小！」，這句俗話說得真貼切。

咱家散婆雖然已經九十出頭了，犯起興緻來，比十九歲的小姑娘更瘋狂。她自從上星期學會烘製柿子餅乾，就從早到晚，廢寢忘食的鑽研配方變化，力圖做出極致口味。

昨天午後終於烘出一盤滿意得不得的摻入檸檬汁的柿子餅乾之後，攪拌機和電烤箱就沒間歇的呼嚕了六個小時，柿子餅乾堆積如山。

今天一大早，修剪完心愛的附石盆景，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到散婆愁眉苦臉地繞著餅乾堆打轉。

咱踱進屋，聽到散婆自言自語：「怎麼辦！連續幾天的實驗品已經把街坊鄰居都吃傷了，這堆檸檬汁柿子餅乾該怎麼消化啊？」

「好久沒跟老人社區的老友記們聯繫了。」咱藉故進廚房喝口水，走向臥房浴室時淡淡地提出暗示。

「汽車鑰匙在我這兒啦」。才剛抹上一臉肥皂，就從車庫裡傳來散婆獅吼般的催促聲。

半小時後，群聚在老人社區的交誼廳裡的老友記們，邊啃著散婆的柿子餅乾，邊為了曾經矢志效忠，卻今非昔比的國民黨而搥胸頓足。

「毀了！毀了！馬英九把國民黨澈底毀滅了！」民國41年時追隨蔣經國籌組《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專責青年人政治思想工作的廣春公，揮舞著瘦骨嶙峋的雙臂，搖晃著滿頭銀髮，扯著沙啞的喉嚨，痛心疾首地嚎叫著。

「權位真是腐爛人心！馬英九為了集結自己的派系，鋪設連任的道路，居然不顧重創黨的形象，掀起史無前例的中常委重選風波。政客！馬英九已經十足是個只關心下一次選舉的政客了。呸．．．」中央政務官退休的黃老爺子果真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液。

「應該不至於吧？！否則馬英九在10月17日接任國民黨主席時拍著胸脯保證會把國民黨打造成清廉、勤政、愛民的政黨，還提出包括黨產歸零等等黨務改革的具體目標的話要怎麼圓場？」去年坐著輪椅趕回台灣投給馬英九一票的劉嬸緊扶著助步器，憂悒的說。

「清廉？勤政？愛民？一派胡言！馬英九說的全是謊話！」廣春公的情緒越加高張。

「怎麼說呢？」劉嬸問。

「四年前！就在馬英九首任國民黨主席的四年前，他向選民大力推荐，保證清廉，背書輔選的立委全是如今因為賄選而當選無效的同一批傢伙。你們自己看看這本遠見雜誌，10月20日所公布的民意調查顯示，認為馬英九兼任國民黨主席可以排除黑金、建立國民黨清廉形象的只有百分之二十八點七。顯然，多數人民已經不再相信馬英九的“保證”了。」廣春公扔下手中的遠見雜誌，猛灌幾口茶，繼續。

「說起四年前我就有氣，記得嗎？馬英九當時就宣示保證二○○八年底就會把黨產處理完畢，現在支票早已跳票，竟然還有臉再提“黨產歸零”。騙子！把老百姓當成白痴的爛騙子！」廣春公激憤得猛拍桌面。

「也許是因為處理黨產需要先訂定制度吧。」劉嬸搖晃著半邊不遂的身軀，為馬英九找理由。

「制度？國民黨選舉中常委的制度一向是由黨代表選出中央委員，再由中央委員選出中常委。但是四年前馬英九為了打擊連戰和王金平，史無前例的破壞制度，千方百計的運作，改成由黨代表直選中常委，並且採行分區投票方式，處心積慮的以為可以建立起自己的派系，玩弄黨機器。嘿～～嘿～～或許經國先生地下有知，這次中常委改選，馬英九那些缺乏政治實力和社會專業形象的小囉嘍都沒能擠不上榜．．．．．」

「所以馬英九就假借改革之名，透過這場中常委重選的鬥爭技倆，遂行企圖集權之實。對嗎？」沒等廣春公說完，劉嬸瞪大雙眼插話。

廣春公認真的點頭。

劉嬸緊抿嘴唇，倚著助步器，走向交誼廳大門。

眾人凝望著舉步艱難，抽搐著雙肩，泉湧著失望淚水的劉嬸，現場陷入沉靜。

「猧齪！馬英九的心機太猧齪了。」不知沉靜了多久，突然爆出咒罵，眾人隨而七嘴八舌。

「＃＆◎﹪□※」

「只顧個人享受的公子哥兒．．．」

「￡＊￥㊣＄○－＃」

「八八水災的時候照常跑去游泳．．．」

「亡黨喲！馬英九滿腦子奪權，滿口謊話，會亡黨的喲！」創黨元老後裔的孫大娘突然放聲哭嚎。

「馬英九的謊話還多的了！什麼今年第二季經濟就正成長啦；下半年失業率一定降低啦；三個月內整肅完畢軍中貪污啦。哼～～那一項兌現了？呸～～」黃老爺子又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液。

「啪！」一聲巨響。只見曾是黨部要員的徐老驟然推倒坐椅，摀著才動過肺癌手術的胸口勉強站立起來。

「不像話！咳～只熱衷游泳、騎車、跑步的人沒有資格吹噓“勤政”；沒有同理心的總統不可能做到“愛民”。咳～咳～這個馬英九實在太不像話了！咳～中華民國何其不幸哇！咳～咳～咳～」徐老斷斷續續的說出內心痛楚。

「別傷感！別傷感！您老千萬要以健康為重。」曾任外交官的董爺趨前扶起徐老的坐椅，勸撫徐老落座。

「各位都過度看重馬英九了。」董爺揚高聲調說。

「．．．．．」鬧哄哄的交誼廳瞬時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聚向董爺。

「各位一定還記得，四年前，馬英九上任黨主席時，面對縣市長選舉的承諾是“國民黨若拿不到過半席次，就請辭黨主席”。請問，被你們認定慣於重複“謊言”的馬英九為什麼對於今年底的縣市長選舉從沒說過同樣的承諾？」董爺笑盈盈的環視現場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現場一片沉默。

「小把戲！權位岌岌可危的馬英九狗急跳牆了！他正在運用“改革”的大帽子，耍弄“勝選敗選兩面光”的政客小把戲啊。」董爺揭開答案。

錯愕、失望、悲憤的臉譜立時充斥現場。

「奸啊！年底的縣市長選勝了，就吹噓“改革”有成，可以順理成章的要求大家擁戴；選敗了，咎在“老”同志冥頑不化，同樣可以理所當然的喊出“主席意志未竟，同志仍須努力”口號，繼續當家。這馬英九可真奸啊！」黃老爺子拍著額頭，恍然大悟的嚷嚷。

「這馬英九哇，破壞黨內制度，製造同志分裂，罪無可逭啦，咳～咳～～只顧謀權圖位，罔顧民瘼，可恥！咳～咳～～可惡啊！咳～咳～咳～」徐老突然噴出大口鮮血，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轉青。

「哎呀呀，快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十分鐘後，救護車載著徐老呼嘯而去。空蕩蕩的交誼廳裡，只剩下徐老吃剩的半塊柿子餅乾，和一灘曾經滋養國民黨的血。

「帶我去買毛筆和墨汁。」回程中，散婆突然堅決要求。

「幹嘛？」咱大惑。

「寫大字送給馬英九。」

「什麼大字？」

「天下為私。」散婆一字一頓的說出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