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我曾踏上巴爾幹半島之旅，造訪有「山鷹之國」美稱的【阿爾巴尼亞】，並漫步於首都 提拉納（Tirana）的街頭。當時，這座融合 鄂圖曼帝國、義大利與共產時代建築風格的城市，帶給我極深刻的印象。

   沒想到多年後，這座我曾親身走訪的城市，竟再次因一場環保抗爭又躍上了國際新聞版面，也讓我重新思考：在人類追求經濟發展的同時，究竟該如何在環境保育與公共建設之間取得平衡？

   2026年6月初，阿爾巴尼亞首都提拉納再度爆發數萬人反政府示威。距離今年2月因政府貪腐問題引發的大規模抗議才短短幾個月，街頭再次聚集大批民眾。

   這次示威的導火線，是美國總統川普女婿 庫許納（Jared Kushner）計畫在阿爾巴尼亞南部的「維奧薩－納爾塔（Vjosa–Narta）保護區」興建豪華渡假村。由於當地是歐洲重要的紅鶴棲息地，環保團體擔心珍貴的濕地遭到破壞，因此發起大規模抗議，媒體也將這場運動稱為「紅鶴革命」。

阿爾巴尼亞，一個讓台灣人難以忘記的國家

   阿爾巴尼亞 位於巴爾幹半島西部，瀕臨亞得里亞海，與希臘、北馬其頓、科索沃及蒙特內哥羅接壤。國土面積雖然不大，但在台灣的歷史記憶中卻占有特殊的位置。

   1971年9月，「阿爾巴尼亞」與「阿爾及利亞」共同提案，並於同年10月25日獲得通過的【聯合國2758決議案】，由 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 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中國代表權。這對許多經歷過那個年代的台灣人而言，阿爾巴尼亞這個名字，至今仍帶著一段難忘的歷史記憶。

從阿爾巴尼亞的紅鶴，想到台灣的八色鳥

   看到阿爾巴尼亞因保護紅鶴而引發的激烈抗爭，不禁讓我想起 台灣雲林「湖山水庫」興建時，也曾因八色鳥保育而引發長期的爭議。

   八色鳥並非台灣特有種，而是每年春、夏由東南亞飛來台灣繁殖、秋季再返回南方的候鳥。湖山水庫集水區正是牠的重要棲息地，因此環保團體擔心工程將破壞森林與生態，並對八色鳥造成衝擊。

   另一方面，經濟部水利署則指出，若不興建湖山水庫，下游農田將持續超抽地下水灌溉，不僅會造成地層下陷，更可能危及高速鐵路的行車安全，因此認為水庫工程攸關地方供水與公共安全。

   湖山水庫於2007年開工、2014年完工。後續發展顯示，它確實改善了雲林地區的供水問題，而八色鳥族群也未因此而消失。這個案例說明，環境保育與公共建設未必是「零和對立」，而是需要透過科學調查、環境監測與完善配套，在保育與發展之間尋求平衡。

從《寂靜的春天》到世界環保運動

   現代環保運動的興起，可追溯至1950年代美國的「反迴音谷水壩運動」，以及1962年《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這本書出版後所引發的全球環保浪潮。

   此後，世界各地對大型公共建設的環境影響愈來愈重視。

   台灣也受到這股思潮影響。1993年，「美濃反水庫自救會」發起大規模抗爭，主張美濃水庫壩址位於斷層帶，並可能破壞著名的黃蝶翠谷生態，因此引發社會廣泛討論，政府最後於2000年宣布停建美濃水庫。

世界大型水壩政策正在改變

   近二十多年來，歐美許多國家開始重新檢討大型水壩的政策。美、加、德、法、澳及挪威等超過20個國家，在1970年代末後，因生態保育等各種因素考量，幾乎停建所有新的水庫。

   許多老舊、失去功能或具有安全疑慮的水壩也陸續被拆除，希望讓河川恢復自然流動、保護生態棲地與魚類洄游的環境。美國至今已拆除超過兩千座水壩，成為全球河川復育的重要典範。

   然而，在亞洲、非洲及拉丁美洲，由於人口成長、能源需求及糧食灌溉壓力，大型水壩仍持續興建中。例如中國正在西藏規劃興建大型的水力發電工程；印度、土耳其及衣索比亞等國，也持續推動新的水庫與水力發電建設。

沒有絕對的答案，只有更好的平衡

   從阿爾巴尼亞的「紅鶴革命」，到台灣的八色鳥、美濃黃蝶，再到世界各國對大型水壩截然不同的選擇，我深深感受到：每一項重大公共建設，都牽動著生態保育、經濟發展、能源需求、糧食安全與人民生活。

   環保並非反對一切開發，建設也不能忽視自然生態。真正重要的是，如何透過公開透明的決策程序、嚴謹的科學評估，以及持續的環境監測，在保護自然與促進發展之間找到最佳的平衡點。

   多年後回想，我在提拉納街頭看到的是一座充滿歷史記憶的城市；如今，它又因一群守護紅鶴棲地的人們，再次提醒我們：一個國家的進步，不僅體現在經濟建設，更體現在如何珍惜土地、尊重生命，並為下一代留下永續發展的環境。

（阿爾巴尼亞的「紅鶴革命」場景，照片取自網路）

（阿爾巴尼亞的首都「提拉納廣場」）

（阿爾巴尼亞「提拉納市」的「台灣公園」）

（環保抗爭最早的創作「寂靜的春天」，照片取自網路）

（阿爾巴尼亞反「紅鶴革命」遊行，照片取自網路）

（「抱歉！依凡卡，紅鶴優先」，照片取自網路）

（差點影響湖山水興建美麗的「八色鳥」，照片取自網路）

（台灣雲林反湖山水庫興建的遊行，照片取自網路）

（反湖山水庫興建的海報，照片取自網路）

（湖山水庫興建完成後的景觀，照片取自網路）

（台灣高雄反美濃水庫的遊行抗爭，照片取自網路）

（反美濃水庫的環保抗爭活動，照片取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