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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心蛋
2007/10/09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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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6年10月10日國慶日(農曆8月30日),碰巧是母親的生日,她是民國9年農曆8月30日出生,不記得是從何年開始,每年她生日的那天清晨,父親就會水煮糖心蛋給她當作祝賀生日的早點,若碰到該年農曆8月只有29天時,就以29號為生日,此種模式,行之多年,也就不以為意,而視為默契。

父母親由媒妁之言而結婚,婚前未曾謀面,洞房花燭夜始見面認識。據母親告知:那時代,婚姻經由媒婆撮合,婚事全由長輩決定,自己沒有意見,若雙方家長初步認可,須請人合合男女方之生辰八字及生肖屬相等事宜,婚姻為人生的大事,非同兒戲,必須慎重其事的辦理。婚前母親得知父親的信息,僅是聽鄰居女友告知:他很醜,彎腰駝背及瘦弱等,父親從朋友所得知的音訊:就是你未過門的媳婦,還不醜,如此而已,他們也拜堂成親了。

婚後不久,即遭逢大時代的動盪變遷,被迫離開家園奔走他鄉,最後飄洋過海的來到台灣,戰後的處境,就是面臨貧窮,當時父親微薄薪水,母親也幫忙打工,貼補家用,他們相互扶持,協力合作,共創家園,平時生活節儉,以上會及標會的方式理財,時而向店家賒帳週轉,供養二男一女三個孩子,讓我們在安定環境中,讀書求學成長,轉眼間我們都成家立業了,他們也從青年步入中老年。

「女子無才便是德」就是母親生長的年代,至今她還很怪她父親,童年不讓她去上學,她說若能識字就方便多了,母親是典型傳統中國女性,講求三從四德、吃苦耐勞、勤儉持家、孝敬公婆、能自己剪裁縫衣及編織毛衣,她曾說:「力氣是財,去了又來,用不完的」,套句現代的說法:母親是女強人,六七十年代歲月,也曾協助照顧孫兒輩,我們子女給她的生活費,她也省吃儉用,精打細算,這些年還購置些黃金飾物及儲蓄不少私房錢。

父親是一位負責盡職、工作努力、不吹牛拍馬、行事光明磊落及腳踏實地的人,也是顧家愛妻的好男人,退休後他變成家庭主婦,料理家務走進廚房,他們彼此照顧,生活也悠然自得,閒暇時,父親的嗜好,就是閱讀國語辭典,有時母親和鄰居好友玩玩小牌,他們鶼鰈情深令親友稱羡。

政府開放大陸探親政策後,民國77年至86年間,父母親曾先後數次回重慶及南京會見親戚,搭建溝通兩岸親戚的橋樑。當年飄洋過海來台時,我祖父也隨行,但於民國39年去世,火化後將其骨灰罐置放廟內,每逢春節,父母親必率領我們去祭拜,民國86年,他們攜帶祖父之骨灰罐去南京,和祖母(我祖母的墓地由其姪兒管理)合葬於南京雨花台西天寺公墓,完成了多年的心願。

那些年,我們兄弟於外地工作,平時甚少回家,僅新年或節日返家聚聚,來去匆匆,平時探視父母親的事,則由居住離家近的妹妹及妹婿負擔了,如今我退休了,返回老家陪伴高齡的父母親,照顧他們的生活。

中華民國94年3月7日父親往生去世了,享壽93歲,母親失去了老伴,也能堅強的面對人生,三年前胃出血住院,超音波檢查出右腎上方腫瘤,她也欣然接受,毫無懼怕,因年齡大不宜手術,至今繼續追蹤中。

最近和妹妹閒話家常,談到母親生日之事,準備低調方式祝賀,因父親去世前,曾和我閒談起,他後悔90歲壽辰,宴請親戚之事,原本身體還硬朗,之後體力就漸漸衰弱,基於此因,告知母親,她生日當天,按慣例清晨水煮糖心蛋,家人聚餐慶祝,僅煮麵配些小菜。

本月6日上午,母親低頭靜坐沙發上,不發一語的流淚,問之何事傷心難過,其實見狀我就知其原委,母親答之:怎麼就見不到他呢?並囑咐我不要煮糖心蛋,吃蛋就會更想起往事。

我知此蛋非彼蛋,其代表的意義非比尋常,如今母親心中的「糖心蛋」己界定為思念親人及天人永隔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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