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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6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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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律神經失調的定義

顧明思義,自律神經失調就是自律神經系統病變,系統內部失去平衡。由於精神方面的因素引起了某種程度的身體疾患,常與壓力過大有關,又稱為壓力癥、管理癥。當自律神經承受來自外界壓力時,交感和副交感神經就會失去平衡,必須從間腦釋放大量的腦內荷爾蒙,來修復淩亂的自律神經。

長期的壓力很容易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不過形成的病因還有很多,像平時吃的東西、睡覺的效果、我們的基因等,只要傳達到自律神經的中樞,就會在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的相互作用下,引發功能性的病變。

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

自律神經如果失調的話,可能會引起多種現在普遍的病。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能讓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交感神經只要異常緊張的話,甚至會導致心臟病、高血壓等。乙醯膽鹼,是一種能讓副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副交感神經異常緊張的話,會導致氣管的收縮,消化液分泌過多。

其實我們的全身上下都有自律神經。如果被打亂的話,像心臟、腸、血管等器官都是受其影響的,它們的活動,也會變化多端,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小到發熱、焦慮、變胖、手腳冰涼、緊張,大到心悸、陽萎、呼吸困難、鼻炎、脫髮、腹痛等,幾乎全身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自律神經失調容易對身體產生各種不同的危害。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慢性疼痛患者同時會有自律神經失調的困擾。因為疼痛而睡不好,因為睡不好而更疼痛,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很容易被大家所忽視。

這類慢性疼痛患者,如果長時間自律神經失調,更會為身體帶來多種危害更是不容小覷,例如:

1、引起健忘:自律神經引起的失眠便有常見健忘,這是由於失眠使腦功能活動受到影響所致。並且,失眠患者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更容易健忘。

2、引起衰老:現代研究證明,人的皮膚健美與其睡眠狀態密切相關。失眠患者神情黯然,眼圈黑暈,臉色晦暗,面頰有色斑,皮膚鬆弛皺褶。

3、引起肥胖:一般人以為睡眠好的人容易發胖,但研究結果恰好相反,每晚多睡一小時有助減肥,而長期睡眠不足者變胖的機會大大增加。

4、還會引發其他疾病:臨床資料表明,失眠引起的危害中最為嚴重的就是導致多種疾病的患病風險上升,如心臟病、高血壓、老年癡呆、更年期綜合癥以及抑鬱、焦慮障礙等。

失眠癥狀已經是現代人必須重視的問題,若長時間出現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底下是長期失眠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就需要立即求醫尋求解決方式

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失眠與睡眠障礙治療真的不難!

中醫也能治療失眠等相關睡眠障礙癥狀,運用「針灸把脈」與「廣仁鎮心湯」,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仁堂與達仁堂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另外運用「鎮心湯」,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失眠狀況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睡眠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ER115ERFEF15廣仁堂達仁堂

沙葬〔法國〕雨果                                         勃爾登的海岸邊,時常有個人——旅行或是捕魚的人——乘潮落的時候,在離岸很遠的沙灘上走。但他走了幾分鐘,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腳底下的海灘,好似膠水一般;鞋底上粘著的沙,也簡直像糨糊一樣。海灘上十分干燥,但是人走在上面,等到腳一提起,所印的腳跡,卻已被水裝滿了。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變動,只見一片冷僻的平平的海灘;四周的沙都是一般樣子,也分不出哪塊沙土是堅實的,哪一塊是不堅的。一簇海蟲,在旅客的腳邊飛舞著。旅客向前走去——向著岸邊走——想走近岸邊。他一點也不掛念。有什么掛念呢?他只覺有些不妥當,好像他腳下重量一步加重一步了。忽地里陷了下去,有二三寸深。他一想這不是一條可走的路,便站住腳想辨一辨方向。低下頭去看他的腳,已經看不出了,埋沒在沙中了。他把腳拔出,想旋轉身子向原路上回去,但陷得更深,沙到脛上了,想極力掙扎脫出,才向左邊一竄,沙反涌到小腿;向右邊一跳,沙齊了膝。于是他臉上現出說不出的恐懼,知道自己陷在流沙中。他的底下,便是人不能走的,魚也不能游的可怕去處。他把肩上負的東西拿下來,好像遇險的船只想減去些重量。快得很,沙到膝上面了。他高聲喊救,揚著帽子、手帕,但是沙把他愈拖愈深了。沙灘這般荒涼,陸地離開這般遠,灘又是著名危險的,近邊又沒有勇敢的人來救他,完了,他遭罰葬在沙中了。他受罰這可怕的、逃不掉的、殘酷的、慢吞吞地不快不遲的埋葬。幾點鐘里,倒也不就結果他。也不妨礙他的自由,也不害他生病,只使他立著,把他的腳向下抽去。隨著他的掙扎叫喊,一步一步地引他下去。這正好像他要抵抗,反受加倍的刑罰。一邊慢慢地拖他下去,一邊卻任他欣賞四周的風景,鄉野里的樹木、青草、村莊上的煙囪、海船上的帆、飛鳴的鳥和太陽、藍天。沙葬的一個坑,好比潮水,從地下涌上來的。漸漸地加高,一分鐘也不停。那個可憐的人,想坐一下子,想橫下去,想爬起來,一舉一動,都使他反埋得更深了。立了起來,卻又深入了好多。他知道是不好了,屈了兩只手,高聲向著老天求救,但卻沒有希望了。他看沙齊了他的肚子,快到胸前,只剩下半個身子在外面了。他就放聲哭起來,伸起兩只手,狠命地向上掙,指爪向沙上亂抓。想拔出來。兩只臂膊撐住了,想脫離這兒。沙上來了,齊了肩了,到頸上了,只剩了面孔還可以看得出。張開口大喊,沙塞滿了,靜默了。眼睛還睜著,沙遮蓋了,烏黑了。后來額頭漸漸下去了,只有幾根頭發在沙面上飄著。一只手露在外面,在沙面上亂挖,哆嗦著,顫動著,隱滅了。唉,這是一個人不幸的結果!    +10我喜歡

他自己也沒想到:來北京,他會割草。   他是在那個初冬收完白菜來北京的。他沒想過來北京,盡管他兒子在北京工作接近二十年了。   他是個農民,家在一個農業大省。但是他已經沒有田地了,他所有的田地早已經變成開發區。他的田地和周圍幾個村子的田地被整合成幾個大片,分別被重新命名:六百畝、八百畝、九百畝……分給不同的開發商,或者建廠房,或者做房地產。他的白菜是他私自在閑置的土地上種的,看著土地閑著他心疼。他是分完他種的白菜之后來北京的,他把白菜分贈給村里的人。   是的,他從來沒想來北京。種地的時候沒想過,地沒了以后他也沒想來。他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兒子在北京的一家雜志社做編輯。女兒先去廣州打工,之后嫁在廣州。老伴兒早就是另一世界的人了。但他覺得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挺好的。土地被征之后,他還是愿意守著自己的家。   現在家沒了。他的宅基地也被征用了。和失去土地的心情一樣,他極不情愿。土地被征的時候他想,前幾年不是還豎起了“基本農田保護區”的金字大理石石碑么?怎么又成開發區了?他清楚地記得,“基本農田保護區”的標志換了又換。開始是用磚砌水泥抹的,漆寫的紅字。后來是鋼筋混凝土鑄的,字的筆畫是預留的凹槽。再后來就是光光凈凈巨大的大理石石碑了,就是他離開家時剛被推倒的那一面,金色的大字還閃著光。石碑一次比一次高大,一次比一次遠離縣城。   心里的疑問,他不知問誰。但他得響應國家的號召。他是家沒了以后來投奔他兒子的。   來北京后,他同兒子、兒媳、小孫子住在一起。在西南三環外的一個著名小區,十九層的一套三居房里。他感覺特別不習慣。他不是不習慣他的親人,他是不習慣他們住的高樓。在樓上住,他總覺得懸著,他總覺得離地太遠,他心里不踏實。   “還是挨著成片的地給我找間房住吧。”這句話成了來北京后他給兒子的見面禮。于是,他來北京不到兩個月就有了一個他滿意的、新的住處。   他的新住處靠近北京南五環,五環外的一個村莊的西南角。緊鄰一大片閑置的土地。他一眼就能看出,這里不久以前是一片菜地。畦壟的輪廓間,分明還有星星點點殘留的菜苗。殘墻、沒頂的蔬菜大棚上,還搭著橫七豎八的檁梁……他不明白,這么好的地怎么就閑起來了呢?   “你是剛搬來的?”他聽到的是一句四川話。四川話他是不陌生的。隨著開發區的開工,這幾年他家鄉涌入許多外來建筑工人。外來人中居多的就是四川人。說話的是位六十上下的男人。那人個子不高,黑瘦的臉上滿是皺紋,胡子刮得非常干凈。   “恩,你是四川人?”他知道,但又不自覺地問。   “四川廣元的。我就住在那間屋子里。”   他住的,是緊挨著廢棄蔬菜大棚的一間紅磚房子。他順著這句四川話,看到廢棄大棚的另一頭兒也同樣有一間磚房。“進屋坐坐吧。”   “你忙吧。剛搬來,還得好好收拾收拾。有空到那邊坐坐啊。”   兒子給他新買的床鋪、桌椅、櫥柜,電視機也是新的。但抵消不了房子的簡陋。而他說比兒子的樓房更舒服。讓他心里更舒服的是,他住的房子后面有一棵高大的楊樹。楊樹上有一個鳥巢。在這枝葉落盡的季節,鳥巢明顯得仿佛整個樹冠的核。他第一眼看見鳥巢的時候,就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他老家村前的小河邊,原來也是兩岸大樹。春夏,十里槐花香,十里柳絮飄。秋冬,清透的枝條清晰著一個個鳥巢。但現在,都被時間迷失了。連小河都被填平了大半,變成小區。沒填的那些,只剩下光禿禿的河溝,像平原的傷疤。   每周五下午,兒子一家都來這里看他。很多時候,小孫子會留在這里陪他兩個晚上。   “爺爺,我喜歡和你住在一起。”   “你喜歡這里的地么?”   “還有樹,還有成片的雪。在城里看到的,密密麻麻的都是高樓。爺爺,還是在咱老家好,一下子可以看到很遠。”   聽孫子這么說,他的心一停,嘴里哈哈笑著:“是呀,咱那里是一望千里的平原吶。”   “爺爺,看見我爺爺了么?”四川味兒的普通話。說話的是個男孩子。   他猜出是鄰居的孫子。他走出來,向鄰居的門口看了看,看到一輛新的電動自行車:“都中午了,按說也該回來了。”   “我回來了。孫子過來吃飯啦。”鄰居走近了。一只手里提著幾個方便袋。另一只手里,是一瓶二鍋頭。鄰居不回自己的房子,徑直來到他的屋里:“今天中午,我請你喝點酒。咱們是鄰居啦。”   “嗨,你客氣。”說著,他把方便袋里的東西倒在盤子里。一份燒雞,一份豬頭肉,一份胡蘿卜涼拌藕片,一份炸丸子。   吃飯間的閑聊里,他知道:鄰居也剛來北京一年多,在環衛隊找了一份活兒做。鄰居家里的房子要給新修的高速路讓路,鄰居是等房子拆了之后來北京的。兒子兒媳在南三環的南郊冷庫打工。孫子在打工子弟學校上完初中,考不上家里的高中,北京的高中又不讓考,再說他們也不愿意把孩子一個人留在老家。現在男孩兒在一家餐廳學廚師。中午孫子是不回來吃飯的,只是今天停電,老板給他們放了半天假。   他喜歡田間秋后冒出來越冬的草,他更喜歡春天剛萌出的生機。他更不想辜負了春天,他不想辜負了他身邊這些閑著的土地:他想開出一點兒地來種些東西。但他放棄了。因為沒有水:附近沒有湖河,倒是有水龍頭,是廢棄的。   隨著季節的變化,他逐漸愛上這片土地上的草。這些柔嫩、新鮮、從土里長出的草,有著濃濃的,他久違了的味道兒。   他感覺北京的夏天與節氣沒什么關系。在他家鄉,季節與節氣的關聯非常明顯:比如“清明沒(mo)老鴰”,說的是清明時節麥子的高度;比如“芒種忙忙種”說的是有芒的農作物應時飽滿,農人正忙于第二季的播種;比如“立秋十八天寸草結子”,說的是秋天的植物都加緊成熟。在家的每個節氣,他都會享受到屬于那個節氣獨有的田園風光。在北京看不到農作物,他感受季節全憑他看見的草的狀態。因此,他覺得北京的夏天來得出奇地晚。   北京的夏天是從一場透雨開始的。只一場透雨,他的心就被青草洇綠了。他房子周邊的草,仿佛一夜間長高的。   對草,他的感情是復雜的。   在他生產隊的年代,一天出工掙八分工分之外,工余拔的草也可以換分。工分在那個年代是農民的命根,盡管工分很便宜。除了按時上工之外,拔草是主要的加分機會。因而那時他對草是含著深深的愛的,幾乎什么草他都喜歡,他喜歡不停割草的狀態,喜歡成筐成筐地背草。整筐的草壓在背上,他的心情是愉悅的。   飼養牲口不再是資本主義尾巴之后,他盡可能地養牛養羊。因為和他一樣養牛羊的人多,地里的草就顯得少。他就背著筐、拉著車,到離家很遠的地方找草。得夠牛羊現在吃的,還得準備充足牛羊越冬吃的。那時候的農民,夏秋家家戶戶曬草,秋冬每個宅院里都有草垛。那時候,每個村的大街小巷到處彌漫著干草的暖香。   草香滿村的年代,他正值青壯年。   土地承包到戶之后,幾乎每個夏天,他都天天跟農田里的草進行膠著的戰斗。每年多半時間的勞動,都用于除草。很多時候,為莊稼除草的同時也帶回喂牛羊的飼草。但他是不希望這樣的,他希望自己的莊稼地里,草長不大或者不長草。因為時代的發展,他放下除草這樣的勞動已有多年了,可他永遠不會忘記除草那樣累并且純凈的勞動。   這幾年,草不缺了。因為打工比飼養牲口收入又快又多,又比較省事,在農村又顯得比較時尚,他附近的村里沒幾家養牲口的了。因為村里比較年青一些的,都拉家帶口地外出打工經商了,村子近乎空村,連村里的街巷邊都長滿了深深密密的草。   如果說原來他對草有一些愛,那是生活的需要。在北京住了這么久之后,他發現他真的愛上了草。有時,他自己也吃驚:我對草怎么變得這么熱愛呢?   “哎----!干嘛呢,你?”   他被面前突然的一句北京話嚇了一跳。他守著一小片干凈的土。這一小片土中間,有一棵剛剛伸展開的熱草秧。他正蹲在這棵熱草秧前,陷入一段往事,只把滿臉的笑留在此時的北京。   那是麥子飄香的季節。他家鄉的平原上,除了綠島似的村莊就是無邊的麥海。樹是綠的,麥子是黃的,天是藍的。年少的他,只把它們當做背景。他和一樣年少的她,一人一個背筐一把鐮刀,專心在麥子的間隙里尋找一小撮一小撮的欣綠。他倆比賽,比誰割得草的種類多。他把剛出的玉米苗、高粱苗也算進去了……她后來成了他兒女的媽。當然,兒女是他們后來的后來親自生的。   “沒做什么,我……”等他回過神兒,抬起頭答出這半句話,“嚇”他的那人已經走遠了。手里牽著一條黃毛小京巴,嘴里還嘟囔著:“這老頭兒,真有意思,還。”   水白子、香香草、谷谷莠、豬牙子、木锨頭、氣死驢、花臥單、牛耳朵、羊角子、萋萋芽、苦苦菜、婆婆丁……他心里叫著一個個草的名子,就看到一塊塊兒土地拼起來的平原。他家鄉的哪一塊土地生長哪一種草,他是清清楚楚的。他默念著這些熟悉的名子,就莫名地緊張。他見到這些刻在骨頭里的影像,心跳就加速。這些影像就是一棵棵草,堆垛成他卑微的一生。他朦朦朧朧的初戀是從草開始的,他的大半輩子是和草打交道的。草,已經根植于他的生命里。他甚至覺得,他就是一棵纖弱的小草。   他想鐮刀了。他很自然地想到鐮刀。他沒想割草有什么用處,他只想割草。他按耐不住心里割草的沖動。   他住的地方離郊區不算近,也不算太遠。他聽鄰居說郊區有的集市可買農具。他打鄰居那里問清楚了乘車來回的路線。   北京郊區的這個集市和他老家的差不多。有蔬菜雜糧區,有衣服鞋帽區,有寵物牲口區……一段接一段地順著大街擺開。賣農具的在整個集市的僻處。賣鐮刀的當然不專賣鐮刀。攤兒上擺著鐵鍬、鋤頭、木叉、麻繩、竹掃把…..后面的農用三輪車上還有雜七雜八的東西。   “現在買鐮刀的人不多嘍。”見他拿著鐮刀端詳,攤主遞上一支煙,點著。   “是呀,鐮刀的用處少了。原來,割草、割麥、割玉米,現在有除草劑、收割機。”他看到攤主樸實的衣著、憨厚的笑。   “用鐮刀的人也越來越少。年輕人誰還愿意種地呀?都上班去了。種地的,都是四十歲以上的人啦。”   聽著攤主的這句話,他只是頻頻地點頭。他點著頭,付了錢,把鐮刀放進他自己帶著的布兜兒里。   他買回一把鐮刀,還買回一個柳筐。   兒子的小汽車停在他的住處時,他正背著一筐草回來。孫子先下了車,跑過來:“爺爺,爺爺”地叫。兒子兒媳跟在后面。“爸?”看得出兒媳有些吃驚。兒子微笑著接過盛滿草的筐,放到地上,解開捆在上面的繩子,把草倒在地上,抖著攤開:“想家了?爸。”   “嗨,閑著沒事兒。”他有點兒不好意思,他還沒想怎么跟兒子解釋。好在兒子沒有接著往下問。這是陽光燦爛的一天。   “看著青青的草,心里就是高興。”四川話。   “是呀,我就忍不住手。”他和鄰居站在門外的草堆旁說話。   “北京就不喜歡草,除非特意栽種的品種。否則,寧肯用除草劑噴死路邊的雜草,留一路枯黃。”   “北京的環境還真好。我們家廢塑料袋滿天飛,地里、路邊、村里到處都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用過的廢塑料袋怎么處理,這玩意兒廢品站也不收。”   “當然了,這里是首都。多少環衛工人呀。”   他租住的這間紅磚房子周圍的空地兒,就變成他的曬草場。他就又重新進入了干草彌漫的暖香。   “爺爺,你割這么多草做什么?”   “這草香么?”   “香。”   “感覺怎么樣?”   “我想睡覺也在草堆里。真舒服,爺爺。”   香。舒服。也是他享受的感覺。他想散著香味兒的草一棵一棵地緊挨著,就是老家村里的院子一家一家地緊挨著,就是他和他的鄉親們一個一個緊挨著。因而他有時間就斜倚在干草堆上,曬太陽或者吹風。曬太陽吹風,是他在家種地時,勞動的間隙經常的事兒。曬著太陽,或者吹著風的時候,他總是醉意蒙蒙的。   “爺爺。”川味兒普通話的問候讓他的醉翻了一下身。他看見男孩兒騎電動車過去了。男孩兒幾乎天天晚上回來的,今兒回來得早很多。男孩兒總是這樣:說話不多,但不失禮貌。   他還享受割草的快樂。常常,他手里割著草嘴里哼唱著他熟悉的曲調。常常,他手里割著草心里默想著一些往事。   “小青蛇!”他在心里驚了一下。這驚里面,迅速多了喜的成分。他原本是怕蛇的。他不見蛇,已經很久了。   也是少年割草時候。那次,他發現一叢茂盛的、他喜歡的草。他剛抓攏住一把草還沒下鐮,猛見一條黑底紅花兒的大蛇,從草間疾疾逃出。他下意識地丟下鐮刀,飛快地躲開。好久好久才平靜下心,過去拿回鐮刀。那叢草,他再也沒敢去割。但他從那開始知道了:蛇也是怕人的。他另一次在遠離村子的一個土崗上見到非常密集的蛇穴和一條條蛇蛻,更讓他明白了蛇對人群的回避。   “是啊,蛇都上哪里去了呢?”他因而納悶這么多年沒見過蛇。他好像突然喜歡蛇了。他停下割草,這次不是因為受到驚嚇。他目送著那條小青蛇消隱于深草叢中。   在北京他的住處,他磚房子的附近,他還見過黃鼠狼。那個午后,他正翻曬著一地攤開的草,意外瞥見一只黃鼠狼閃過他的門口,朝草垛后面跑去。因為草垛擋住了視線,沒看到它跑到了哪里。   黃鼠狼,在他老家叫黃鼬,迷信的人叫它黃大仙。早先在他家鄉一帶,是很常見的一種野生動物。偷雞、鴨、家兔,是它最惹人討厭的舉動。半夜雞叫,肯定是黃鼬來襲了。如果不及時起來驅趕,次日晨起必定見到家禽、家兔的尸體,或者發現禽、兔的數量減少。因而,黃鼬是十分令人厭惡的東西。   這只黃鼬讓他忽然想到,黃鼬在他老家似乎也消失好多年了。他開始覺得,黃鼬與他一樣是平原的一部分。他經常留意,試圖再見到那只黃鼬。而終于沒能見到。   在他的享受間,草垛一天天地高起來。一天天地,草垛成了這片空地的風景。   “爸,這草垛的香味兒好特別呀。”   “爸,您是北京城里唯一的割草人。”   “爸,您是北京城里最后的割草人。”   有時,兒子幫他翻翻曬在地上的草,幫他垛草垛。有時,兒子大半天大半天地陷在他的草垛里,抱著電腦工作。這時,他不答兒子的話。他很少和兒子說話。在老家的時候,他從沒給兒子打過電話。兒子打給他,他也顯得很冷的樣子,簡單幾句就結束通話。但他和兒子間有著天然的默契。他和兒子之間的親情,不需要用說話來維系、拉近或證明。就像相互挨著的兩棵草,只要相互挨著,暖烘烘的香就彌漫開來。   他的草垛不再長高的時候已是深秋。秋一涼,他意識到他很久沒見男孩兒了。鄰居也很久沒過來找他聊天了。   “在呀。”他帶著剛買來的熟菜肴和一瓶酒敲開了鄰居的門。   “哦,請進來。”鄰居顯得非常憔悴。他第一次看到鄰居滿臉花白的絡腮胡子。   他們擺好菜,剛剛端起酒杯鄰居就失聲痛哭起來。   原來前些天孫子下班回來,騎車不小心撞傷了鄰村的一老太太。老太太的兒女硬要他拿出三萬元錢才肯罷休。不然,不讓男孩兒離開。男孩的父母再去的時候,男孩兒失蹤了。半個月后,在比較偏僻的一個鐵路橋的橋洞里,發現了男孩已經腐敗的尸體,以及幾封寫給親人“以命抵債”、“愛爸爸媽媽爺爺姑姑……”的遺言。   那次,他和鄰居誰也沒喝酒,也沒吃菜。   鄰居講述之后,他們相對坐著,一夜只是抽煙。   這個深秋,他住的這個村子里沸騰起來。   這個村子被稱作棚戶區,舊房改造的工程馬上要開工了。這個村拆遷進行時。已經有房子被推倒了,已經有人得到成百萬、上千萬的拆遷安置補償款。當他聽到巨額補償款的時候,他想到老家的村民得到“天文數字”拆遷款的喜悅。這些巨額的補償款是什么呢?他想。他搖了搖頭。   他想起他兒子一本書的名子《村莊正徐徐走遠》。在老家的村里,在他那一代人里,他算是有文化的。他還曾是村里的支部書記。但他幾乎不看兒子寫的東西,他只記住了兒子這本書的名子。他不止一次想起這本書的名子。他的土地被占的時候他想起過,他的房子要拆的時候他也想起過。   他知道他在這里住不下去了。   這幾天,他總是有意地在路邊溜達。他見過有馬車從這條路上走過。這次,正好讓他截住一輛馬車。是趕著馬車賣冬棗兒的人。   “您買棗兒么?”   “不,不。我想問問,你這馬吃什么?”   “草料唄。”   “正好,我這里有許多草。你要么?”   “哦,草呀。您哪里來的草呀?呵呵,不要。”   “我自己割的。一大垛干草。白給你。不收你的錢。”   “不收錢也不要。待開發的土地這么多,哪里沒有草呀?”說著,“駕!駕!”地趕著馬車離開了。   在路邊等了三天,遇到七個趕馬車的小販。有賣蘋果的,有賣栗子的,但沒有一個愿意要他的草。   村里已經像剛剛經過大地震似的,瓦礫遍地了。幾臺挖掘機正在用新翻掘出來的土,覆蓋磚瓦的狼藉。   房東已經催他騰房:“村里說,你的草也不能再垛在這里。”   “那怎么辦?”   “您看著辦吧,燒了也行。”   “燒了?”他一愣。   草垛終于燃燒起來。火光中,有他的兒子兒媳孫子,有他的鄰居,還有喜歡湊熱鬧兒的村民、路人。火光映亮了周圍的眼睛。他眼看著他的草在燃燒。他看到的,只是草的灰。   “火球!”看的人同時驚呼。幾個火球自草垛向幾個方向同時射出,遠逝。無聲地快。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隱約看出,其中一個火球裹著的,是他見過的那只黃鼬。   2011-12-13   【作者簡介】孫殿英,1968年生于山東高唐。有文學作品于《北京文學》《綠風詩刊》《詩選刊》《散文詩》《北京晚報》《山東青年報》《東方煙草報》《語文報》《大眾閱讀報》等報刊發表。聊城市詩人協會會員,新歸來詩人成員,旮旯詩社成員。暫住北京。 +10我喜歡

古蓼大地,歷史原因形成的城西湖平原是淮河的蓄洪區,也因此留下了肥沃的土壤,這里的農業一派生機。   夏季,一望無際的稻田,在風中翻動著綠色的波浪。稻花是大自然對稻田的饋贈,空氣中到處彌漫著夾雜泥土氣息的稻花香,正是“稻花香里說豐年”。   一花就是生活在這片土地的一個村子上。一花來到這個村子至少十年了,村民們無法確切的記起一花是哪年來到這個村子的,但是記憶猶新的是一花來的時候正是稻花飄香的季節。沒有人能夠確切的說出她來自哪個省份,也無法正確的說出一花到底叫什么,只知字音如此,村民們知道猜測一花居住的地方比這里窮。   一花在戶籍系統登記的名字叫李一花,現年28歲,老公叫唐世界。說起唐世界,村里人再熟悉不過,祖祖輩輩居住在這里,唐世界兄弟兩人,父親死的早,母親一手把他兄弟倆拉扯大,起早貪黑的忙活,十幾年前,哥哥成家。唐世界皮膚黑黑,個頭不高,與母親一起生活,家中可謂是家徒四壁,唐母最盼望的就是能讓唐世界娶上媳婦。然而一年又年的晃過去,唐世界直到三十四、五歲的年紀仍是孑然一人,一直未能終成眷屬。像唐世界這樣的單身漢,在這個地方有個俗稱叫“老桿”,在這片土地上,哪個村子里沒有幾個乃至十幾個這樣的“老桿”,人們早就習以為常了。十來年前,從云、貴、川等更貧窮的地方過來的女子到這塊土地上安家落戶成為一股潮流,恰恰是這一股“潮流”,解決了很多像唐世界這樣“老桿”的終身大事。村子里的單身漢、離異、喪偶的一些老爺們完成婚姻大事的捷徑就是從遙遠的云、貴、川之地娶個女人做老婆,而這些人是怎么來的,什么目的,是哪的人,外貌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桿”終于能結婚了。唐世界也不例外,家里到處借錢,風風光光辦喜事,唐世界滿面春風的娶了年方十八的一花,從此村子里、唐世界家便多了這個叫一花的女人。   兒子終身大事完成,唐世界的母親自然高興不已。一花,雖說不是貌美如花,倒也面容姣好,個子還比唐世界高了一頭,唐世界的母親總算了卻了自己的心事。婚后的一花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一花跟著村民學習插秧、種麥、收莊稼,很快就熟悉了這里的農事操作流程。一花比村里的人更勤勞,烈日下,一花或扛著鋤頭,或帶著鐮刀,在田野里打理自己的莊稼,她揮動鋤頭、鐮刀的時候是那么的有力、帶勁,她不怕汗水濕透衣服,依舊是辛苦勞作。一花明白只有努力、只有奮斗,才會有美好的生活。農閑時唐世界干些瓦工,家中被一花收拾的干凈利落,一家子生活其樂融融。一時,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討論唐世界找了個好老婆成為熱門話題。   一花和唐世界的生活不斷向美好發展,不久,他們便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孩子生活過的雖然艱辛,但苦也快樂。晃眼間,四年里他們接連有了三個孩子,三個小孩的吃穿用度,還有超生需要繳納的社會撫養費(通俗稱罰款),使生活的壓力陡然增加。在一個農忙季節后,唐世界跟一個親戚到了北京,在北京找到了一份送報的差事,家里一大攤子就交給了一花和婆婆。   知道或者說認識一花是在一年的插秧季節,轄區和周邊轄區派出所多次接到報警稱有人睡在路邊不省人事、有人要跳河自殺、有人在街上裸奔……經出警后了解方知此人名叫一花,正是唐世界的老婆,一花年紀明顯不大,但披散的頭發中隱隱能見的是憔悴的臉頰,此時的一花已經不再是先年的她了,她瘋了。認識一花的人都不禁暗自唏噓,多好的人怎么就精神失常了呢?   一花何時開始患上精神病無法確切說起,是在得知唐世界被檢查出患有肺結核疾病時,還是在其婆婆為了三個孩子戶口,快忙的跑斷小腿無果時,還是在為三個不相上下的幼兒每日生計發愁時?無人曉得,但一花確實瘋了。               正是夏忙季節,又一次把精神失控的一花送回家時,已是夜晚十點左右,一花的婆婆仍在地里忙著收割麥子,在得知兒媳被人送回才扛著農具匆匆趕回家中。在讓一花下車時,她卻死死抓住車門,用盡全身力量不愿下車,無奈我們只能強行將其拉下車送回家中。一花家是三間瓦房,中間堂屋,西面一間是一花和唐世界的臥室,東面一間是婆婆的居所,屋內擺放凌亂,在東屋內一張老式木制床上,錯落的躺著三個皮膚黝黑的孩子,孩子們正睡的香,能看見孩子腿腳上還留有泥巴。在鄰居幫忙下,把一花送回到自己屋里,無人看管一花便被鎖在屋里。   一花的婆婆老淚縱橫,訴說著自己的不幸,兒子患肺結核為了掙錢仍在北京送報,農忙未歸。家中全靠自己和鄰居的幫忙,一花的精神病越來越厲害,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跑走又被送回,年邁的她無能為力,只能把精力放在三個孫子和農田上,依舊起早抹黑的忙。   稻秧已經插上,秧苗正在旺盛成長,不斷的接警出警,一花跑了被送回,送回后又跑。家中一貧如洗,同為農民的親朋又能幫到多少呢?田野里,稻子已經打泡、抽穗,又是一個稻花香的季節。近期沒有接到關于一花的警情,有一天有位老農在灌渠河內發現一具女性尸體,經現場勘查、法醫尸檢等程序證實,女尸正是失蹤的一花,排除他殺,系溺水而亡。一花死了,知道的人無不深感惋惜,或許對于一花來說這也是種解脫吧。唐世界終于回來了,他把一花的骨灰埋在家里的一塊稻田中。   時間很快沖淡一切,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記起一花,村里的生活平靜如初,一切照舊。因為新的政策,一花的三個孩子都入了戶,上了學,國家也將精神病人納入了政府救助管理范圍。唐世界咳嗽的越來越厲害,他看起來面黃肌瘦,皮膚更加黝黑,常常會陷入沉思,是在思念一花,還是在憧憬自己孩子有一天長大了能夠出息,能夠救苦救難,能夠大有作為,能夠耀祖光宗……   三個孩子尚且不懂什么是苦,什么是憂,在稻田埂中自在的玩耍。一陣風,古蓼大地上稻秧如波浪翻滾,一股夾雜泥土的淡淡的稻香在飄蕩。又是稻花香的季節,多少稻花香的季節,稻花依舊香如初。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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