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神經失調的定義
顧明思義,自律神經失調就是自律神經系統病變,系統內部失去平衡。由於精神方面的因素引起了某種程度的身體疾患,常與壓力過大有關,又稱為壓力癥、管理癥。當自律神經承受來自外界壓力時,交感和副交感神經就會失去平衡,必須從間腦釋放大量的腦內荷爾蒙,來修復淩亂的自律神經。
長期的壓力很容易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不過形成的病因還有很多,像平時吃的東西、睡覺的效果、我們的基因等,只要傳達到自律神經的中樞,就會在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的相互作用下,引發功能性的病變。
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
自律神經如果失調的話,可能會引起多種現在普遍的病。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能讓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交感神經只要異常緊張的話,甚至會導致心臟病、高血壓等。乙醯膽鹼,是一種能讓副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副交感神經異常緊張的話,會導致氣管的收縮,消化液分泌過多。
其實我們的全身上下都有自律神經。如果被打亂的話,像心臟、腸、血管等器官都是受其影響的,它們的活動,也會變化多端,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小到發熱、焦慮、變胖、手腳冰涼、緊張,大到心悸、陽萎、呼吸困難、鼻炎、脫髮、腹痛等,幾乎全身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自律神經失調容易對身體產生各種不同的危害。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慢性疼痛患者同時會有自律神經失調的困擾。因為疼痛而睡不好,因為睡不好而更疼痛,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很容易被大家所忽視。
這類慢性疼痛患者,如果長時間自律神經失調,更會為身體帶來多種危害更是不容小覷,例如:
1、引起健忘:自律神經引起的失眠便有常見健忘,這是由於失眠使腦功能活動受到影響所致。並且,失眠患者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更容易健忘。
2、引起衰老:現代研究證明,人的皮膚健美與其睡眠狀態密切相關。失眠患者神情黯然,眼圈黑暈,臉色晦暗,面頰有色斑,皮膚鬆弛皺褶。
3、引起肥胖:一般人以為睡眠好的人容易發胖,但研究結果恰好相反,每晚多睡一小時有助減肥,而長期睡眠不足者變胖的機會大大增加。
4、還會引發其他疾病:臨床資料表明,失眠引起的危害中最為嚴重的就是導致多種疾病的患病風險上升,如心臟病、高血壓、老年癡呆、更年期綜合癥以及抑鬱、焦慮障礙等。
失眠癥狀已經是現代人必須重視的問題,若長時間出現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底下是長期失眠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就需要立即求醫尋求解決方式

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失眠與睡眠障礙治療真的不難!
中醫也能治療失眠等相關睡眠障礙癥狀,運用「針灸把脈」與「廣仁鎮心湯」,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仁堂與達仁堂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另外運用「鎮心湯」,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失眠狀況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睡眠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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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東籬生(原創作品 侵權必究) 住了十五年勞改的牛二,再在小城街上晃蕩時,已經毛四十的年齡了,樣子依然霸橫兇。有的說改造好了,有的說還是痞子爛貨一個。 一天,牛二在商店買東西,有三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坐在他的自行車上說閑話,外加打打鬧鬧,車子一扭三晃。牛二瞪著眼睛就罵開了:“X你媽,老子的車子也是你們坐的,罰款200元!”那三個人停止了說話打鬧,氣氛一時變了。 “你的嘴這么不干凈,要不讓我們幾個給你洗洗?”其中一個指著牛二的臉陰笑著說。 “真是反了天了,還有人敢對我牛二這樣說話,也不打聽打聽爺的名號。”牛二一把把買的東西摔到地上。 隨著吵鬧聲,店家也出來了,大街上的閑漢們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哦,東京牛二,楊志賣刀里那個貨?”三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冷笑著說。 “看來今天要試試是楊志的刀鋒利還是我們的刀鋒利啦。”一個小個子年輕人狠狠地瞪著牛二茄子似的臉。 說著,三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把手向腰間摸去。 牛二看得清楚,嘴巴轉得也快。“不說了不說了,也不是啥大事,三位小兄弟,都是我不冷靜,向你們道歉啊,道歉啊。”說完,撿起摔在地上的東西,扭頭走出人群,邊走還邊說:“看什么看,有啥好看的。”裝作沒事人一樣溜達著走了。 店家勸大家離開。對那三個年輕人說:“小兄弟夠可以的,把這個人都鎮住了。不過可不能動手哦,一動手個人恩仇就成社會事件了。你們身上還裝著家伙?可不敢啊!”三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說:“嚇唬他。” 牛二邁著悠閑的腳步轉過一個拐角,猛地用手連連抹了幾把頭上臉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地上,靠著墻直喘氣。 赤條條的牛二住了十幾年勞改,也沒有學到啥技術,回來后雖說沒有老婆孩子需要養活,可也得解決自己的吃飯問題不是。考察了一圈,比較比較,覺得干保安挺好,不需要啥技術,還能穿一身黑皮子嚇唬人。“保安大門朝西開,想來你就來”。牛二搖身變一變,成了“牛保安”。 牛二他們這一組四個人,所服務的單位是鄉下一家私營工廠。他們主要負責看大門、看倉庫,白天輪流值班、睡覺,晚上分班巡邏。 這個廠子是父子倆經營,兒子是總經理,父親是董事長。父親不常來,主要是兒子跑里跑外搞經營。 在一身代表正義的行頭包裹下,牛二每天看大門、巡邏、打掃衛生,有模有樣。尤其是那張肥臉,看見廠里領導、領導的親戚就會使勁把肉往一塊擠,做出比哭還難看的笑相。對自己的同事則吆來喝去,橫挑鼻子豎挑眼,儼然他是領導。 一個暖洋洋的冬日午后,董事長到廠里看看近來生產銷售狀況。 牛二搞完衛生坐在門里的椅子上,把大蓋帽向下一拉享受陽光,甚至還響起了鼾聲。老頭子一個人進了廠,也沒人問一聲好,很不爽。就把這事告訴了總經理,還說:“咱是辦工廠,又不是養老院,當心你那門崗的呼嚕把廠房震塌,引起工傷。”兒子很惱火,本來各方面很努力,做好讓老頭子看,等著受表揚呢,卻被不咸不淡地擦剮了幾句。老頭子走后,總經理打完一通電話,宣布:辭退牛二。 年長的保安組長把牛二的被子抱出來,在那么多人面前,進行“交接”“送行”。牛二真是趕會掉了爹——丟大人啦。最后硬生生從嘴里憋出一句話:“老子饒不了你!”組長聽見了,趕緊壓低聲說:“可不敢說了,快點走吧。” 這件事后不到一個月,總經理一天晚上在小城宴請客戶,車被人損壞了。玻璃碎了、輪胎癟了、車身坑坑洼洼、漆掉得一片一道的,像剛從事故現場回來。 牛二一直在外躲了半個多月。真沉得住氣,那個總經理愣是沒有動靜。 牛二很喪氣,這世道連有人跟自己“玩”都沒有了。風平浪靜后,牛二給保安公司的熟人打電話,想上班。熟人告訴他,領導說了,要啥人都可以,就是不要亂咬主家的瘋狗。 事平了,工作沒了。 在一個鄉下的破柴屋里,牛二喝完一瓶酒,抽完最后一支煙,慢慢站起來,用力咬著牙,整個臉上的肥肉緊緊湊到了一起,斜一眼半掩的柴門,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走了出去…… 牛二被警察抓走了。原來小城幾起案件都牽涉到了他。 幾個月后,被告人牛二犯搶劫罪、強奸罪、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 —— The End —— +10我喜歡
——節選自長篇小說《病房》 文/曹森 老婦人的骨灰暫時托二老板存放起來,這事由成巧辦了,讓他啥時想喝酒了就言語一聲,反正那么點個盒子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別給扔了就行。待孩子大了些讓他再去安置。 大眼睛見了黃娟老姑母女,有幾分陌生的感覺。黃娟說:“這就是黃姨和你說過的讓你去的人家。這是姥姥,這是姨,她們今天來接你來了。” 大眼睛一一稱呼過,又立在我和黃娟中間。 “多俊一個小小子,來,讓姥姥愛愛。”老姑說著,上前拽著孩子的手,摟到懷里,便在大眼睛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然后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捋摸著他的頭發,瞇著眼笑:“看看,這頭發還是帶卷的,定是個靈孩子。” 表姐也往母親身邊挪了挪,她的生相還不錯,膚色卻沒有城里人的那樣白皙,黝紅光亮,那自然是野地里天皴日曬的緣故。她面目和善,寡言少語,不像她母親那樣嘴巴伶俐,即使現在應該說些什么了,也只是向娘這邊挪上一挪,展開了眼,笑著。 “跟姥姥回咱們家去吧,那地方好著呢,葡萄李子紅,杏子黃,秋天還有大鴨梨,院里就全括著呢。有雞有鴨有豬有兔,門外頭有河河那邊是山山上全是樹,小孩子們一年四季都有的耍,可比這城里好多了。你看這地方的天,灰根根的,長長吸口氣都不香。你說呢,小子?”老太太像說書似的,把個大眼睛直說的楞著眼看。 我問黃娟幾點了,她說差一刻十點,我說我還有點事,你娘們幾個坐著吧,我最遲下午兩點回來,待有了結果,我去送他們。 礦招待所離醫院也就是幾分鐘的路,我徑直上了二樓,輕輕敲著209房間的門。大喬并沒走過來,只說:“門開著呢,進來吧。” 門開了以后,我卻楞住了:高醫生和另外一個女人也在屋里,我說:“你們認識?” 高醫生見了我,馬上站起來,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樣子看著我,臉上有不自在的微笑:“你怎么來了?” 我一指大喬說:“我們有約,她讓我來的。” 那個女的有四十多歲,反問大喬:“你們認識?” “我們太平礦的筆桿子,大人小孩都認識。”大喬說:“都坐下吧。你喝水嗎?”她又問我。 “我只想抽煙,但屋子里不是女同志就是醫生,有點不好意思。”說著,煙癮便上來了,就不管不顧,從兜里摸出一支燃著了猛吸一口。 “我看咱們先走吧。”高醫生與那婦人說罷,又向大喬說:“今天先談到這里吧,行嗎?” 大喬說:“我們什么還沒談呢?” “改日吧,改日吧,你們有事,你們說。”姓高的看來是醋了我了,邊說邊往外走。那女人自也挪動了身子。 大喬把他送到樓梯口,說道:“那就以后再說吧,我不下去了。” 她進了屋,用不大公道的眼神掃了我一下:“你匯報的還挺清楚的嘛。” “我不該那樣說?”我有點冤屈地問她。 “該,你還說的有點少,才九個字。應該做篇文章把我們要談什么曾經談了什么都告訴他們。”她說話的語調涼嗖嗖的,真讓我不舒服。 這的確是個難以捉摸的女人,我對她那么多年的向往一剎那飛走了老遠。 “是生我的氣了嗎?”她見我不再言語,自知說的有些艮了,就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笑了笑:“讓你受制了,我不是沖你的。” “這讓我更糊涂了。”我真誠地看著她變化太多的臉色,越來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那女的是這里中心化驗室的頭,硬要給我介紹這個高醫生,我不愿意,便特意安排了這一出,我過去原本就是叫你來的,這是其中的一項任務。”她終于和我交了實底,我大睜著兩眼看著她,心想,你當時什么也沒說呀,還是我再三地挽留你,真是欲擒故縱。 這個女人,讓我有點生畏了。 “姓高的沒有女人?”我問她。 “老婆死了不到半年,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她說。 “原來如此。”我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著。 “你對他了解嗎?” “噢……”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梅影那天的事,我怕說 多了她再讓我受制,我特怕反復無常的人。只好說:“我們很少談什么,不大清楚他的情況。” 她不再問了,打開高腳柜,取出一瓶“長城干紅”葡萄酒來,還有兩聽雪碧,切好了的大同火腿,往桌上一擺。又拆開一袋榨菜,一袋五香花生豆。對我說:“我們不去餐館了,在這湊合著吧,為你壓壓驚。” 我一時不知說什么,我原以為是要叫她出外吃點便飯的,看她那種一冷一熱的樣子,就沒有講出來,甚至連原來要和她說的許多話都想吞掉了。現在她這樣安排,我什么也不能再講,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的。 她兌好了酒,我的這一杯很濃。整個走廊里沒有聲音,她是不是去過宣化,開會的人們也定是走光了。煤礦不景氣,客人們也甚是稀少。她留下來專門邀我,又是這樣一個環境,我酒還沒喝,便有了三分醉意。 “想什么呢,喝酒吧。”她先端起了酒杯等著我,我連忙拿起酒杯向前伸了伸,問:“不能碰吧?” “可以碰,怎么喝隨你。”她說。 “這酒味道不錯,挺純的。”我無話找話。 “味道好你就多喝點,反正今天也沒人管你。天高皇帝遠,同是淪落人。”她大大飲了一口酒自顧自地說。 “我原來一直以為你是個很難接近的人,成天臉上穆穆的,想和你說句話都怯怯的。現在看來……”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想說,看來,人人心里都有一團火。 “怎么不說了?怯,怯什么呢?你就是怯的太多了。喝酒吧,多喝點就不怯了。”說著,她一仰脖子自己先干了。 我舉著酒杯猶豫著,真怯了。我問她:“你平時自己喝嗎?” “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沒人管我。”她又開始斟酒。 我也一抬頭灌了下去,把杯子給她。 就這樣,瓶里的酒已經下去了一大半,她的臉色,開始好像杯中兌過的酒,滿面酡紅,顯得分外嬌俏,不再那樣清冷拘人。 “你準備干什么去?”她冷不丁地問我。 “我還沒有想好。你幫我拿拿主意?”我看著她朦朧的眼睛說。 “我連自己都顧不了,還能給你拿主意?” “你真該顧顧自己了。”我又想起了幾個小時前說的“空耗”,想把話題套過來:“我上午說了那么一句話,你不大高興,一定有其中的理由,能不能講給我聽聽。” 她聽我提到這個問題,向來矜持肅正的神態放縱了一個溫和的微笑,這一笑和著她的滿面春光,使她越發地嬌媚生輝,展現出勾魂懾魄的魔力和性感。“她的確是一個美人!造物主真是神奇。”我動蕩的心暗暗讓自己發出這樣的感慨。 “你老這樣盯著我干什么,你以為我醉了是不是?”她的話剛性很足,柔情還少。 “我在等著你說呢,我才喝醉了,你說的,多喝點,喝多了就不怯了。”我不溫不火地說。 “不怯了干什么?”她目光幽幽地說。 “不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敢干什么!”我說著,不由地想起我在夢境中讓她承受的一次又一次不白之冤。 “我對你講了吧,我的心情十分地郁悶,脾氣也就顯得古怪,你不要往心里去。你上午有個比喻很好,像‘高壓鍋’,或者打多了氣的里胎吧,我說我沒有‘空耗’,有兩個意思,原想著婚不去結了,沒什么,人不一定非要千篇一律。到了我這個年齡,高不成低不就的,相互都難合適,也就算了。還不如學點東西,打發太多的時間。” “我知道。”我打斷了她的話:“你是我們礦那個專業唯一的高工,你的治學精神是人人嘆服的,第二呢?” “這是我太傷腦筋太潑煩的主要原因,你都看到了,整天不得消停,走到哪里都有人追著你,就像是追明星似的,今天這個打個電話,明天那個來個條子,去吃飯吧,去跳舞吧,去看節目吧,有的錢撐的沒處放的甚至要帶我去旅游,去出國......真正把你煩透了。不就是長了副美人胚子嘛,我要是個黃臉婆呢?丑八怪呢?他們還這樣纏我嗎?這些個男人,真沒幾個好東西!”說著,她又將半杯酒倒進肚里。 我不由地臉熱發燒,也情不自禁地笑了,我又一次聽到一個女人在說這樣的話,深深地為我的男同胞們悲哀,同時也有些不平。她問我:“你笑什么?”我說:“你打擊面太大了。” 她也笑了,但還是那樣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就是嘛,就你這樣的所謂的好人,也不保險。” “誰說我不保險?”我不滿意她對我的這個評價,不由地反駁著。 “我說的,我看出來了。我長了一對好看的眼睛不光是讓人看的,我還會看人呢。”她的話硬是有妄圖反詰的意味,但又找不出足夠的理由。特別是我的內心,悄然嚴密地裝了她這么多年,她故作不知,故作不理,總是高昂著天使一樣的頭顱,使你怎么也無法走近她,而她現在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了,她不是不清楚,她早看出來了,無論你怎樣強言嘴硬,她都是那樣地一針見血地明告了你。 什么叫做賊心虛,什么叫裝洋蒜,我是深深地體驗了一次。 “行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你今后打算怎么辦呢?”我狡猾地避開了她話題中的鋒芒所向。 “別問我了,我就這樣對付著吧,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我過慣了。‘慣’了是最不可戰勝的,那是豐富的積累,那是心中厚厚的一本書,每一道難題自己都解過,常常失敗的是別人。你甭為我擔心。”她非常自信地非常巧妙地把許多意思告給我,令我得重新小心翼翼地規矩起來。喝酒前的那份美好臆念已成為妄想。 “那么,我該走了。”我說。 “隨你便吧。”說著,她從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我面前:“這是兩千塊錢,你拿著,也沒委屈你多年來對我的看重,你的‘怯’還是比膽大妄為令人感動些。你收起來吧,我不缺錢,你出門在外不容易,不比家里。” 我一時之間竟沒了話說,我馬上意識到她不是去了宣化,而是專門回去取了一趟錢。這個女人原來是如此的細心而高貴,真是個暖瓶。可是,我怎么能拿她的錢呢?盡管我知道,征程漫漫,萬里長途,錢對我是那樣的重要。但一個七尺男兒要女人的錢,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愣什么神呢?拿上走吧,你這人就這點缺點,不分什么時候,你當這是鬼子的錢,收買你呢?這不會傷你的自尊心,拿上吧,該吃吃點,注意你的身體。”這最后一句,不知道觸動了我哪根神經,有些令我鼻子發酸。原來,這世上還有這么多默默牽掛著我的人。我抑止不住地上前拉住她的手,緊緊地攥著。 “行了,放開吧,你把我弄疼了。”她這樣說著,卻沒有要抽出去的意思。 然而,我卻怕我再有什么‘不保險’的舉動,便一狠心,放開她的手,說了句:“謝謝了,你也要保重。時間還早,你躺一會吧。”拿上錢疾步出了房門。 回到醫院的時候,黃娟她們己經吃過了午飯。進門我就問:“談好了嗎?” “答應先去看看,他說梅姑娘和她說好了,過了這一陣,要帶他去北京。我們不強求孩子的選擇,隨他的意吧。”黃娟說。 “那你們就當任務的先帶他一段吧,人都是有感情的,說不定在慣了,他還不一定想走呢。”我對黃娟的表姐說:“這孩子很苦,大家多為她費點心吧,也算是件善事。” “他要是能在下來有多好,挺受人愛的。”表姐終于說了一句話。 老姑這時不知為什么停了話匣子,原來精神的兩眼現在癡瞪著。我看了看她漠然的表情問:“老嬸子,您說呢?” 她見我問話,兩眼又精了起來,脫口說:“好說好說,我那時還唱過《紅燈記》呢,有句臺詞叫‘窮不幫窮誰照應’,就算我們幫忙了,你大哥說是嗎?” 我聽著她的話似乎有點什么不大對勁,但說不出來。 “這孩子挺懂事,就當你的拉扯吧。”我又對了表姐說。 “孩子在慣了就好了,我不會讓他不滿意的。有啥事我再告給娟子,大哥你放心。”表姐的話卻是實誠。 “怎么樣,大眼睛,大伯帶你去看弓爺爺?” 孩子半天不語,現在終于露出了一些笑模樣,點了點頭走過來。 這幾天我聽了弓不少故事。十多年前他還是個身體很棒的窯工,五十多歲的時候還在窯下打硬活。是一次事故傷了他的腰,差點使他癱了,從此再沒有直起來。 他的老家也在我們縣的梅家山,那是革命老區,不少人多半輩子沒有見過汽車。弓見過,而且很早,是他十歲隨父親在黑風口的一次戰役,繳獲了日本鬼子的二十多輛汽車時開的眼。他的父親是這個區的副區長,親自指揮了那次被稱為是察哈爾省的“平型關式”的戰斗,這個地區就要解放的前夕,他的父親卻因為叛徒出賣而被殺害了。弓姓牛,叫牛百勝,是父親給他起的名,意思很明了,父親死前他就參了軍,“平津戰役”后部隊要南下,他的父親卻犧牲了。因為家里就他這一個兒,娘已經雙目失明,組織上決定讓他留下來照顧母親。六0年,老母沒有抗過那次饑餓的災難,去世了。 本來是烈士子弟的牛百勝,三十多歲了還沒有娶媳婦,他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成天餓的哇哇叫,便再也不愿在這深山老區呆下去了,步行兩天一夜來到正招工的光明礦。 后來,他在這里結了婚,媳婦就在這家礦醫院屬下的一個井口診所里守攤,他們有了一個兒子。都說百勝的老婆是礦里心腸挺好的女人,甭說對漢子伺候的有多心滿意足了。可不知老天做了什么孽,那一年,家里接二連三出大事,先是兒子砸死在井下,沒過了兩月,老婆也得了急病肚疼死了。到年根的時候,他自個又傷了腰。 弓稟性剛直,但脾氣暴,看不慣烏七八糟的事情,不怕那些歪戴帽子狗提鞋的主。他老婆還在世的時候,礦上有個叫劉三的斜門茬子,到哪里都想白吃白拿,說不對了就動手。一天夜里,他來到百勝的門前說:“老牛子家的,給拿點藥。” 這劉三比百勝老婆怎么也小十多歲,就這么個稱呼?百勝向老婆擺擺手,老婆說:“我下班了,明天吧。” 劉三來氣了:“我姥姥難受哩,能等到明天嗎?” 百勝老婆說:“我們家百勝也病了,離不開,你孩子舅舅不是有汽車嗎?到礦醫院看看去吧。” “你咋這么說話呢?都還說你是個好女人?”劉三起了高調。 老婆悄聲說:“我要不去去吧,老人的病當緊。”百勝不同意,他就是不怕這橫的,好好說怎么都行,他按下了老婆,自己披衣下地開門,一腳在里一腳在門外,從門后頭抄了把鐵锨出了門坎往墻根一戳:“咋了咋了,嚎嚎個啥?” 劉三眼一硬:“嚎嚎你嚎嚎啥?你不是病了嗎?裝了半天啞巴,現在吃對藥了又能說話了?” 百勝耳根后頭的火頓時冒起來,把鐵锨提了半人高叭地往石臺上一拍:“操你祖宗,你爺爺是啞巴!” “甭憑你是勞模,和爺耍威風,爺不怕你。”劉三一橫往前跨了兩步。 “好小子不怕就行,爺的勞模是憑骨頭棒受的,不是靠錢買的。咋了,二十多次取藥不給錢,衛生所給你家里開的?你以為爺是大舅姥爺的外甥女婿,操過你姐姐?想白吃盡拿?”百勝損起人來蠻有好話。 劉三滿嘴的黃牙銼著,氣得呼呼地直搓手,他還沒吃過這樣的虧,吧嗒著嘴說:“真看不出來,牛圈里拴了頭正經驢,咱今個試巴試巴,看看你老小子到底能尿幾尺高。”說著,小頭繞了兩圈,雙手往腰里一叉:“來吧!” 百勝拿起鐵锨照頭就拍,那劉三“媽呀”一聲叫喚倒退三尺遠:“嘿,真干哩。” 百勝說:“爺不玩假的,爺犯惡那假冒偽劣,你看爺這胳膊細是藤子的,雞巴砣小是銀子的,鐵锨不拿活還有鎬,還有大刀片,你想試試就往前栽。” 劉三毛了,又后退了兩步,軟下來。滿臉帶笑地說:“哥,兄弟有眼無珠,認不得真神神,你別和我計較。真的,俺姥姥是病了。” “病了你有汽車,往大醫院里送啊?你也不想想這樣一個小衛生所,本來就沒有多少藥,那是給受罪的弟兄們應急的。你一來就給你拿,拿上就走,從來也沒有說該算算帳了。你讓人家一個婦人家怎么說你?先結帳吧,結了帳再給你拿藥。”百勝說完,拿著鐵锨往回走。 劉三說了聲:“我回去拿錢。”便灰灰地走了。 從那以后,劉三見了百勝就發毛,不笑不說話。 百勝結婚的第二年,井口兩個干部硬磨著和他喝酒,三個人弄了兩瓶,其中有個大家叫他“花工”的副主任還要喝,百勝說:“我先尿泡去。”回來便上床睡覺,對媳婦說:“拉滅燈。” 不一會,花工來敲門,喊著啞嗓子叫道:“百勝媳婦,開門來。” “花主任有事?”百勝媳婦問。 “叫百勝起來喝酒,這還行,撂下俺們就跑?” “他都吐成這樣了,能再喝?”媳婦說。 “他不能喝了還是你不讓他喝了,這么早就睡?”花工說。 “我不讓他喝了。”百勝媳婦笑著應了一聲。 “你就這么稀罕漢子?”花工激百勝家里的。 “聽主任說的,就這么一個漢子我不稀罕還行,要是有上個三五個,醉就醉上個,死就死上個。”百勝媳婦柔柔的話里有骨頭。 花工聽出這是在挖苦他,他的老婆名聲不好,兩口子一路貨。于是頂了一句:“沒關系,你說話吧,遍地都是。”他報復著。 “要是誰也行就領到你家里去吧,我就稀罕百勝一個。”百勝媳婦不示弱。 到了半夜,花工的老婆來了,說男人吐得歷害,讓百勝媳婦去看看。百勝說:“去吧,他是喝的不少,但我告訴你,他如果再放涼的話,你就給我撤回來。” 果不出所料,百勝媳婦一進他家的門,花工就磨磨嘰嘰地嘟囔著:“你就喜歡百勝不喜歡我?把你大哥喝成這樣子你也不心疼?” 百勝媳婦笑著說:“主任看你說的,哪能亂喜歡呢,那不亂了套了嗎?”邊說邊張羅著要給他打點滴,誰知,剛一刺針頭,花工就按住他的手:“你說,為什么我比百勝喝的多你管他不管我?” 百勝媳婦忍著火氣說:“他挨我近。” “有多近?”百勝媳婦把針管子叭地一甩:“姓花的,回家問你娘去,奶奶我不伺候你!”說罷,哭著就跑出了門,花工的老婆后邊緊追著喊:“他嬸子,那個老混蛋真醉了,你千萬別在意,看在嫂子的份上。” 她頭也沒回地跑進了家門,爬在炕上就放聲地哭,百勝問明了因為,說:“算了,咱不和那醉鬼一般見識,上來睡吧,今夜里他踢斷門檻子咱也不去了。” 不一會,屋外有響動,是花工的老婆,輕輕地挪著腳,卻沒言語。又停了一會,還是那樣的腳步聲來回轉悠著,但終于忍不住了,張開了口:“她嬸,嫂子替他和你陪不是來了,你行行好,那老不死的吐的紅湯綠湯的,肚子都要吐出來了,再遲,就不行了,你辛苦一趟吧。” 百勝對媳婦說:“去吧,救人要緊,他還有兩個孩子呢。” 百勝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嘴軟,他的媳婦他知道,昨天還為一個工傷輸了她自己的血呢。今個是著實受了委曲。 花工躺了三天大炕,以后見到百勝媳婦,再不敢胡說亂嚼了。百勝對媳婦說:“好人要當,賴人要治,惡人也不要怕。一條炕上不睡兩樣的人,你是俺的好老婆。” 可是,好老婆卻早早地扔下他走了,百勝是老來喪子,半路里喪妻,從此便眉不開眼不展,以至到自己也出了事,硬是把一條硬朗朗的漢子壓成了“弓”。 我給弓買了兩聽罐頭和一瓶酒,來到大鐵柵欄門外,門依舊鎖著。我晃動了一下鐵門,弓應聲“等等”。說過,他還是那么急顛急顛地走過來,左手還垂在襠間,手指不停地捻動著。黑色的褲子油光閃亮,能照見影。他立在門里,直接能看到大眼睛,望我需要費些力氣,頭抬起來很困難。混濁無光的眼原是被太多的悲愴充填鈣化過,眼珠子好似銹在眼眶里。 他一定還記著我,沒有再問什么,他看到了酒,眼睛有些激活,如同不能飛翔的小鳥等到了母親叼回來的吃食。他把鑰匙遞出來,我費力地打開了與他腦袋平齊的鎖。大眼睛問一聲“爺爺好。”他含混地應著,我們一同向院里走。 有兩只老鼠在墻根下打架,碰落了墻皮打在它們身上,吱吱叫著跑開了。我還聽說,前幾年這里有另外兩個老頭,一個老太太,和弓加在一起算個“四人幫”,三個老頭把老太太視若掌上明珠,院子里多少有些喜氣。老太太夜里怕老鼠,老頭們便輪流為她站崗。后來老太太死去了,但“弓”還挺著,到底是“藤子”的。 “大叔,這孩子要走了,我們來看看您,道個別。”我說。 “回山西?”他甕聲甕氣地問我,聽這意思,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先去走個親戚。”我說著,把手里的東西放下來,問他吃什么,想幫他打開,他伸出右手摸摸孩子的臉,說:“你吃吧。” 大眼睛搖搖頭:“爺爺吃吧,大伯說你是個可憐的人,他給你買的。” 弓努力抬著頭,看看我。 我啟開一聽牛肉罐頭,先捏出一塊給大眼睛,他還是表示不要。我說:“嘗嘗吧,你還是個孩子哩。”便強塞到他嘴里。我又擰開了酒瓶蓋,內口的凹形塞子里還掖著兩元錢,這是康保酒廠里很有魅力的促銷手段。弓見了,露出了很開心的笑模樣,我說:“這是您老的福氣,您收起來吧。”便給他裝入褲兜中,誰知兜卻沒底,一下子碰到了他那“銀砣子”,我們倆個都笑了。 “給他吧。”他指指大眼睛。 我和孩子對視著,大眼睛堅決地說:“我不要!” 我說:“我們走了,您自己喝點吧。” 他又費勁地看了看我,臉上茫然著。 +10我喜歡
所有女人身上都暗藏著一塊相同的拼圖,一滴相同的血,她們的悲喜,她們隱秘的痛苦和愛憎如此迥異又相似。她們都是“Lily”,是同一朵百合花(“所羅門王極富貴時,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那地里的一朵百合”)。我也是“lili”。我想要寫很多個“lili”的故事,寫到適合取名的同音字用盡為止。 ——張天翼 一 周 年 他們一前一后走在海灘上,都顯得困惑不安,沙灘上有些昨夜沖上來的海草,糾纏在一起,像死者的頭發,盤旋成各種靜止的曲線。他停下來,繞著圈選擇角度拍攝。她沒有等他,繼續往前走,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一陣帶著腥氣的海風吹過來,味道不怎么好聞,卻非常真實,有著生機勃勃的野性。她長吸一口氣,直吸到肺的最底部,為那些與天地相接的最純凈的東西深深打動。海風拍打她的臉,像輕輕的掌摑。 海,海浪和海浪,像整整一種生活。一種坦蕩,開闊,強悍,無所畏懼,容納一切,藐視一切的生活。它屬于那些敢于遺世獨立的人。 她胸中蕩漾起一種浩渺的愁緒,她感到羞愧,感到自己配不上它們。比平庸更糟的,是以平庸為樂。 她想起她小時家中有一軸掛歷,是各種海景的攝影圖片。有一張就是陰云密布下的大海,跟眼前的景色很像,那幅圖里有一個穿白襯衣長褲的女人,褲腿挽到膝蓋處,光著腳,昂著頭,踏著海水往前走,走向更遠處直立的山崖,長發在她腦后像面旗。 栗栗曾無比迷戀那張圖,迷戀它用膚淺手法所象征、鼓勵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會變成那樣的女人。那個女人跟現在這個唐梨栗完全不同,具有完全不同的胸襟和情愫。她應該更自由,生活更曲折,更有意趣,有更多值得回味的褶皺,更多可作為勛章的疤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早早就喪失了變化的機會,光滑,順利,蒼白…… 人生中總有那么一刻,你會對已經擁有的一切陡生厭倦,像冬天賴在熱被窩里賴得太久,那過于符合心意的綿軟和舒適終于變得乏味,房間里充滿了你自己的氣息,皮膚里、頭發里的油脂味,夜間呼吸出的口腔氣息,甚至昏睡中放出的屁的味道。它們全都在,因為睡前你緊閉門窗,像存錢一樣把這些熱氣留住,漫長的夜晚把所有這些積蓄在一起。然而這時,你看著玻璃窗上模糊的蒸汽,一股難以解釋的憂煩襲上心頭,外面寒風刮擦枯枝的聲音都變得爽利誘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去,赤裸身子沖到外面,甩開雙腿用最快的速度奔跑,遠遠離開那些熟悉的、陳腐的東西,越遠越好。 這時她想起老王,永遠喝溫開水、穿黑色長筒棉襪的老王,他好像是作為眼前圖景的反面被拎出來的,她忍不住一晃腦袋,想把關于他的畫面從腦中搖掉。太殘忍了,他怎么能跟這陰郁的海,以及十幾米外那個古怪的攝影師相比?就像兩張圖,前者是拿手機往路邊一站隨便拍拍的,后者是用好器材精心構圖創作出來的……她一向用觸覺嗅覺去體會愛情和婚姻。現在她猛地感覺那是一種灰燼似的溫暖:作為燃料的木柴燃盡了,火熄滅了,但灰燼內部還能暖上很久,冬天有些流浪漢就睡在火滅之后的灰堆里,整個人陷進去,只要借那一團暖意入睡,就能從此沉沉睡下去,灰燼冷了也不要緊,不會察覺,也不會醒來…… 眼眶燙得發疼,栗栗知道眼里堆滿了淚水。人把生命耗盡,應該是為一些值得的東西,一些美妙的東西。 她帶著迫切的愿望轉過身,看著那個長辮垂在脊背上的男人的背影,心頭的想法無比明晰,那就是,緊緊地摟住他。 她向他走過去時,想要預先看到一些東西。人們總會這樣:當他為一個女人心動,他能瞬間想象出到兩人拍婚紗照的樣子,以及孩子的五官,兩個孩子,一個像媽一個像爸。可這次栗栗看不到那么遠,她只“看到”自己抱住他的樣子。 黑白單膝跪在沙子里,佝著背,斜跨著背包帶,攝影包頂在背上,他雙手握著相機對準一樣東西,正在調焦。她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怕擋了光。那是一串鑰匙,一個鑰匙圈上穿著四五根鑰匙,鑰匙的圓頭挨在一起,腳尖朝幾個方向伸出去,還有一把微型指甲刀,一個箭頭射入心臟樣式的鑰匙扣,都已銹蝕得僅能辨認形狀。 海浪撲過來,打在他小腿上。他的頭往前探,襯衣領子上露出一截脖頸。那截脖子宛如一段邀請的話,以圓圓的突出的頸椎骨為標點。但那段話又似乎跟他無關。他如此專注,以至于她想等她吻下去他都不會察覺,不會做出反應。 為了測試這一點,她從他背后慢慢走近,俯下身,嘴唇接觸到那截脖頸中段,隔著薄而緊繃的皮膚,碰上了一粒骨頭。 他果然沒動,只有手指尖動了動,按了幾下快門。同時她微微用力,嘴唇按得更緊,鼻尖也壓了上去,嗅到毛孔里透出的氣息,全然陌生的男人的氣息,陳舊的皮革味,還有一股像榛果的甜中帶澀的味道。 他手里的相機放低下去,仿佛那個吻的知覺剛剛由神經傳導到腦中。她站直身體,直挺挺地等待著,嘴唇離開的地方立即出現一個洞,海風把它灌滿了。他轉過頭,滿面肅穆地盯著她看,目光不是求證也不是疑惑,只是單純的詫異,還有一點擔憂,就像論文導師聽到學生選了一個極難的選題之后的表情。 后來栗栗不斷回味那個時刻,最讓她奇怪的是,那一刻她連一粒沙那么細微的恐懼都沒有。 黑白站起身,抬起一只手掌做出稍等的手勢,他從胸前口袋掏出鏡頭蓋蓋上,把攝影包從背后拽過來,拉開拉鏈,用一種把雛鳥放回鳥巢的手勢把相機放進去,拉上拉鏈。栗栗在一旁等著,心想這簡直像父母上床過性生活之前先把小孩哄上床睡覺,她嘴角往上一跑,怕破壞了氣氛,又趕快撂下。這時黑白走了一步,跨到她面前。 他湊到她耳邊,說出一句幾乎沒有聲音、只有氣流的話:怕不怕? 她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這答話太像話劇臺詞,她心里吃驚這女人怎么這么說話。他探身,在她嘴角吻了第一下。太輕了,什么滋味都沒有,像一支毫無信息量的預告片。她習慣性地回想起老王的吻,又強迫自己切斷回憶,專注在面前這張嘴巴上。她一直覺得黑白的嘴唇很有趣,下唇比一般人都厚,看上去有一絲邪惡的肉欲,幸好他的眼神也比一般人澄澈,靠眼中的清光把那一絲邪氣壓住了。以如此近的距離盯著他的嘴唇,她心中有種奇異的激動,就像櫥窗里的蛋糕,垂涎多時,忽然端到眼前,有人小聲對她說,吃吧,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于是她吃了。 張天翼,自由職業者,現居北京,以寫小說為生。出版小說集《性盲癥患者的愛情》等書,有作品改編成電影已上映。 張天翼的自問自答 生活中最重視什么紀念日?紀念日一般都做什么? 每年最重視的是跟先生的定情紀念日。后來把領證日也選在那一天,就不用重復慶祝了,省事又環保。 每個紀念日的意義是:我們都清楚地記得那天是紀念日。前幾天就開始互相提醒,到了正日子那天,其實也不會去高崖跳傘、深海潛水什么的,頂多出去吃頓飯,或者什么都不做,一切如常,但心里像藏著甘美的秘密,一整天都是甜的。對我和他來說,心里想著它,互相凝望時,知道這個日子對彼此仍然無比重要,那就是紀念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你的許多小說的女主角叫做栗栗,荔荔,莉莉,粒粒,儷儷……為什么這樣取名? 所有女人身上都暗藏著一塊相同的拼圖,一滴相同的血,她們的悲喜,她們隱秘的痛苦和愛憎如此迥異又相似。她們都是“Lily”,是同一朵百合花(“所羅門王極富貴時,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那地里的一朵百合”)。我也是“lili”。我想要寫很多個“lili”的故事,寫到適合取名的同音字用盡為止。 平時自拍嗎?會修圖嗎? 自拍得不多,拍完也不會發給別人看,自己看看,吐槽一下,然后默默刪掉。不會刪的是出去玩拍的圖,偶爾會在朋友圈發一張,表示還健在、也沒屏蔽大家。修圖?當然會啊!每一點科技上的進步我們都要好好享受,不能辜負!對不對?可惜我的修圖技術跟我的化妝技術一樣基礎而傻瓜:點一下美白皮膚,點一下智能磨皮,去掉黑眼圈,覺得唇膏顏色沒配好再手動改改顏色,行了就這樣吧,再多操作也不會了,改動太多也接受不了了。朋友們都知道我長什么樣像不像高圓圓(我姥姥生前倒是堅持認為我長得像孫儷,其實只有劉海像),硬要修成高圓圓怪羞恥的。不過我覺得真把自己修成高圓圓迪麗熱巴的姑娘也挺好,能找到一種全新的接受自己并能為之驕傲的途徑,不是壞事。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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