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徑春行》中,畫家將景物集中在畫面一角,以逼近的視點描繪山石和柳樹,而在畫面右上方,則使用大氣氤氳法來表現為霧氣所隱蔽,而逐漸消失的河堤,藉由這種虛實景象的對比,營造出一種縹緲迷濛的深遠意境,發人幽思。畫家以有限筆墨,描繪無窮的餘韻,正是此畫動人心弦之處。
相傳宋畫院以詩試畫士。畫院畫家,依帝王出題作畫,或畫成後呈核,就景成詩,如本件是寧宗所題。在《山徑春行》中,描繪一名春行者,漫步於山徑,整衣拂袖信步向前。溪旁的柳樹抽出了細柔的新芽,一對黃鶯在枝梢上愉悅的鳴唱著,使得春行者沉浸在初春的生氣裡。本幅中所呈現春意盎然閒適恬靜的氣氛,恰如畫上題詩:「觸袖野花多自舞,避人幽鳥不成啼。」。也讓人寫想起此境是從宋人程頤「春日偶成詩」中的:「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轉化而來。而畫境透過詩句文字的傳達,更能引起我們的共鳴。
而《山徑春行》的作者馬遠,是南宋中期,寧宗時代的宮廷畫家。他擅長山水、人物畫,因為畫藝精湛,曾被授與金帶的最高職位。馬遠繪畫的構圖重心多落於邊角或一側,以開闊迷濛的空間營造詩意,因此時人稱他為「馬一角」。另外他也喜愛畫垂柳或松枝拖曳的造型,在描繪山石時,以簡潔俐落的側鋒畫出「斧劈皴」,這些都是他個人獨特鮮明的繪畫特徵。
在這幅畫中,馬遠的「馬一角」特色在此畫中表露無遺,此畫著墨不多,近處只見柳樹、一位春行者及提琴童子。春行者面向遠方,也將我們代入畫中,眼光隨之望入那一片空虛之境,讓思緒不自覺飄遠。在近處,我們可欣賞馬遠善用焦墨勾樹石的筆法:樹幹線條剛勁,畫根瘦硬;坡岸的皴法更是馬遠斧劈皴的典型例子。左邊的垂柳,馬遠用「拖枝法」讓枝條伸到畫中央,引帶我們進入右面開展的空間。在用墨方面,則輕重若有似無,層次極多。
一開始看到《山徑春行》時,只覺畫面過於簡單,但細細體會之後,隨著春行者的眼光望入那片虛空之中,彷彿身歷其境,畫中柳枝隨風飄揚,雀躍嬉戲的黃鶯,畫面中春天的氣息以及恬靜的氛圍,讓人彷彿悠遊於春天的山景中,感受春日的美好。雖然著墨不多,但巧心的佈局、豐富的線條,卻將春山的潤澤,與沉浸於春光中文士陶然的情態表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