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鞘老人 黃梓庭
有善劍者名郭,幼勤於劍,風雨無阻,日夜不息。國有戰,力斬敵首,十步一人,累功晉銜,傾朝一時。
慕名者無數,請教邀戰者亦無數,然其劍之鋒若寒芒,無人能接,三招必敗。
然其戰息身退,告老還鄉,仍勤於劍,不改當初,有人求戰,更勝以往,一息必敗,國者無不望風披靡。
其之說劍,若萬馬奔騰,字句鋒芒,無人能授,亦不授,自以為將與劍孤老。
市井傳有名劍屠龍,其之鋒若雲捲春雷,江河破崖,勢不可擋,得者將無敵於天下,郭不信,不以為怪。
然其心求敗已久,便隨意打探,傳泰山有持劍者不敗,還鄉無事,姑且一去。
於泰山頂,其人不現,不以為意,狂聲大笑,以為天下莫己若,拔劍舞之,盡力而止,長嘯而傲視天下。
有老人負重而至,不喘一息,郭疑之,向前,忽老人舉重若劍,橫頭劈去。
郭震於其雷霆之勢,身重若鉛,避無可避。然鋒頭一轉,煙灰瀰漫,望其劍處,半山崩落,驚心未定,不敢一語。
老者忽問:「為何求武?」。刻半,答之:「為求己強」。
老者再問:「何必為強?」。思而答之:「強而不受制也」。
老者又問:「受制何彷?」。答之:「身心苦之」。
老者復問:「然不受制何益?」。答:「身心寬裕」。
老者諾,道:「然,汝身心之寬裕與否,受制於有否受制,為求解脫,求其身強而不受他物之制。但問其強者可有恆?」。
答:「漸衰」。
其強者可有真不受制?思而答:「其制乃大」。
其求強真有止?答:「無涯」。
復道:「諾。求強而漸衰、其制乃大、而其求無涯。何必求之?」。郭不語。
「所謂武、求其勝者,所謂勝、其道無他;以力服人,以巧制人。其之力大:唯常。其之巧妙:唯用。力者;眾之所崇。求勝、唯巧。何為巧?巧者;卸力於絕地、引勁於止際。其之用;若兵,以奇制勝、以弱擊強。其之妙者,非汝爾三言可道盡,更非常人之所通曉。然常有非常人者;苦心積慮,為勝而竭力求之。得。敗強己者,然以為無敵。而有大力者至、以拙破巧,其敗者百思不解。而然,大力上更有大巧、大巧上更複大力。其無崖若汝之所知,得之而更制於大人、求之無盡、日久漸衰。夫復求之?」。
「不求,吾不堪其苦」。答之若所思
老者更道之:「武者求勝,固。其勝為何,因人異之。汝者之求、為寬裕之途,夫若其然;汝之所制,弗力之不逮。而為恐制於物。然;萬物有其理者,無物可遁。若雀食螳螂、水割嵕山,作井蛙觀有何可辱之?善居者,無處非家。善力者,不施己力。善為者,毫無所為。所為求武、非為他物,唯武而以。求武、而為他物,不若專求他物。何言己求武?」。
又突問:「為何而武?」。
傷而答之:「為吾所愛」。
「汝所殺之敵,非敵之所愛邪?」。
正而答之:「敵者,非正」。
「汝亦不正,殺汝為正邪?」。
疑而問之:「然不殺乎?」。
「不殺者亦不正」。
疑之:「何處?」。
「不處」。
「耶乎?」。
老者又道:「其武者,以劍為身,以身為外物,求劍之達而不務身之安也。有名劍者乎義,其逆者不義稱之,以其為相殺之正名。胡正胡不正邪?胡不愛所愛者乎?胡為窮凶而不容天地載乎??只以其異地而處耳。然殺之不正、不殺亦不正,其然處者:唯不處耳」。
郭低思而不敢復言,尋思久,凝而問道:「敢問武道」。
反問:「何謂武」。
「以戈止戈」。
「不然」。
「何以為然?」。
「以戈止戈」。
復疑,然不言。
言之:「戈者,器也。人者,靈也。以器害靈;逆天。其之極者,天下無靈。然無器,靈無物役,久而喪靈。是以戈者:不用,而不棄。若干將莫邪藏之於匣;雖善、而不用,但亦不棄。拭之、練之、保以長生。其戈者;非汝之戈。不以強而止,只因弱而生。弱而不弱,長生不絕」。
頃刻,一片寂靜。
久已,老者轉身。
若言若唱,下山。
「武者、吾也。其敵者、無他,己也。然能敵己者,稀也。求劍之利也,易。求持利劍而不害,難。萬物皆為鋒芒劍鞘;知之用、亦得知之藏」。
不知其所蹤,郭再拜而下,突有物撲身而來,縱身一捉,其老者所負之重也,其柄有字,「屠龍悔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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