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9843014 潘昱安
投錢
走在台北車站的地下長廊,感覺行人匆匆的腳步聲,從我前方、後方穿梭而遠去。我叫唯德,是位業餘的畫家,平常我都是在這,為人畫圖。現在時間,是晚上六點,我手中提著畫具,用蹣跚的步伐,走向車站的出口。
一邊走著,心裡不斷回想母親的話:「為什麼不去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每天幫人畫圖,能賺多少錢?」那種嫌棄、責備又懷疑的表情,使我有莫名的挫折。這種苦澀的心境,好幾度伴隨著我回家。某一天,我照著固定的回家路線,走在地下長廊。聽見前方不遠的轉角處,傳來吉他的彈奏聲。我隨著音樂,穿過行人,看見一位男子,站在那。他身材微胖,留著一臉落腮鬍,皮膚微黃,他歌聲渾厚,個性灑脫的模樣。他身上背著吉他,上面有些斑駁,看得出這把吉他已經經歷了不少的歲月。譜架佇立在那,地上還擺著打開的黑色琴箱,裡頭有五元、十元、五十元不等的銅板。他努力的唱著,卻沒有人願意停下腳步,聆聽、欣賞他的演出。
他的行為舉止,在這條繁忙的地下街,不會是融入的,也不會是格格不入。我走向他,看著他的手,不斷地來回撥弄琴弦,速度隨著旋律一下快,一下慢。我心中莫名的產生對他的欽佩!那彈琴的人,看見我站在那,反而彈奏得更賣力,似乎要竭盡所能,拉住我的身軀,喚起我的感動。他深怕,這個聽眾就要被喧囂的洪流捲走了。
他做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收尾,我的掌聲,在吵雜的腳步聲中,幾乎是聽不到的。那男子看了我一眼,再瞄向地上的琴箱,打著暗示性的眼神。我下意識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十塊錢銅板,投入箱中,那男子哈哈的笑著,「很久沒有看到像你這個年紀的聽眾!」他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打量著,之後走向牆邊坐下。「如果不趕時間,就陪我在這歇一會兒吧。」此時,他的身影,散發出一股寂寥、滄桑。
「我姓曾,你是本地人?」他唐突的問,我微微點頭回應。「原來台北是這種地方啊?這麼多人,卻只有一個聽眾」他皺起了眉頭。我在心裡想:每天往來這條街的人很多,但有多少人願意停下腳步賞畫?我跟著他深深的思索著。他隨手抽了一根菸,又端詳了我一眼。老實說我看起來很邋遢:頭髮如蓬草,被沾了顏料的藍襯衫、牛仔褲,鞋子也相當破舊。最後他把視線停在我的畫具,問我:「做什麼工作?」「畫家」我小聲應答,我知道他心知肚明,那一位看我這樣,還不知道我是畫圖的?「不要對自己的工作沒自信,我在街頭彈琴也有好一陣子了!這幾天才來這裡」「你為什麼會來這?我是說,這裡也沒多少人會停下腳步,欣賞你的音樂」我的眼神凝視著他,渴望他的答案,因為我也想要尋求解答!
「但是我樂在其中啊!」
「我太太對我只知道彈琴而不知道養家活口的行為感到不滿,決定和我離婚。」以現代的價值觀來判斷,即使有很多不合理之處,我也不便過問,我拿出一支筆,撕一小片畫紙,寫上我的聯絡方式,「這是我的名字和聯絡方式,有什麼事,我們可以聊一聊。」不知道這樣有沒有讓
時間過得很快,兩年就這麼過去了,母親在一年前過世了。很遺憾的,她沒有看見我過著穩定的生活。她留下一筆遺產,讓我開一家畫廊。就在某一天的下午,我打開信箱,看見一封從上海寄來的信,我當場將它拆開,仔細的讀著:
唯德:
兩年不見了,你還好嗎?當初在台北的對話,就好像昨天的事!這些日子,我在上海的一家酒吧駐唱。在這裡,我遇到很多像你一樣的聽眾;在這裡,我體會到表演的感動。我懷念我們談話的當下,我們對彼此的鼓勵,謝謝你。
曾明 2010.6.7
此時的我,回想起這兩年的辛路,我算是成功了吧?就當我從信封中拿出一張酒吧門票的同時,還滾出了一枚十元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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