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閃一閃亮晶晶劇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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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在人間]---專訪林正盛導演新片《一閃一閃亮晶晶》
一進剪接室,看見林正盛導演拿著一杯熱咖啡,正在與工作人員剪接《一閃一閃亮晶晶》的紀錄片,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不愛吃麵包,從小在台東泰源阿美族部落長大的林正盛導演,自稱有某種精神感情成份是接近阿美族的,跟城市有些距離,很難溶入快速發展的社會。他在國中時最討厭上工藝課。偏偏16歲國三畢業那一年他的父親希望他讀高工,但他想讀高中,後來父親說若不讀高工,就去種田。林導嚇壞了,偷了500元離家出走,一路跑到台北,晚上睡在火車站的長椅上,過著像流浪漢一樣的生活。
林導不到一個半月就把錢花光。一天,他四處閒逛,沿著後火車站的延平北路走到十字軒麵包店門口,正巧店家貼紅條要應徵學徒。他想,去應徵就有地方可以管吃管住,二話不說就進去應徵。當年老闆好心收留了他,剛開始當學徒一個月不過六百元,但他兩年半就成為麵包師傅。
林導說當時喜歡看電影,正好看到文建會與片商公會合辦招生編導班,心想讀編導班可以進片場實習,也可以看到明星。所以他讀編導班不到三個月就把麵包師傅工作辭掉,當時他在麵包界已經13年,他捨棄最35000元的高薪,亦然決然地投入電影事業。
小女孩與大女孩的吸引
林正盛覺得自己比較沒有包伏,因此隨著生命的因緣、接觸、認知和感動順心走。他認為因緣有善緣與惡緣,都應該要學會去判斷與選擇。
林導表示,那時他巴黎做《愛你愛我》的宣傳,剛從巴黎回到台灣,正處在生命的低潮期,離婚半年多,銀行存款銳減,現實窘迫,壓力大到睡不著覺。於是,他打電話給在大學教紀錄片的一個朋友,正巧他也沒睡,帶著學生在學剪接,朋友問他要不要過去,他就過去找朋友。
林導一到朋友那,看見一個女孩子坐在電腦前剪接。他好奇湊近去一看,螢幕上是一個小女孩,長得十分美麗,一看就是一個小美人。可惜當她一開口說話,沒有辦法表達的完整句子,讓他十分訝異:「為什麼會這樣?」便問那位正在剪接的女學生。
她告訴林導影片中的小女孩是個自閉症的孩子。這是林導第一次真實的接觸到自閉的小朋友。在此之前,林導對自閉症的認知,還停留在電影《雨人》達斯汀•霍夫曼主演的那個對數字超級敏感的哥哥身上。
於是林導與這位女學生話匣子一打開,便一發不可收拾。原來她是教自閉症兒童畫畫的老師,她長期用錄影機為這些自閉症兒童做紀錄,因此想學習如何剪接影片。後來這位女老師變成他的女朋友,成為林正盛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伴侶。
上帝忘了給他們打開一個開關
自閉症有語言及智力障礙的較為少數,沒有智能障礙的自閉症一般稱為亞斯伯格症。雖然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閉症傾向,但我對自閉症的認知卻在認識明星咖啡館的靜慧姐之後,因為她的兒子柏毅就是一個自閉症的孩子。柏毅的畫色彩豐富、解構式的構圖表現,讓人嘆為觀止。
林導說:「上帝忘了給他們打開一個開關,但他們卻有特別生命的能量,這跟聰明才智無關。所以想要將他們介紹給大家認識,讓大家多了解一些,只有了解,才有真正的善意。那善意會幫助他們,讓他們有信心發展自己,而不是讓他們拼命學習認同我們正常人的社會。
因為我們看來像是侷限或缺點的東西,相對的常常是他們的優點。只要幫助他,讓他有興趣在他的領域,他很會專注地全力以赴。為什麼把缺點永遠當缺點呢?這是我想拍這部電影最大的動力。」
耐住寂寞往前衝
林導演表示,他不是臨時起意要拍這些孩子們,要拍這些孩子之前已經認識他們四年多,直到2008年8月開始企劃,11~12月與公共電視談,2009年春天才開拍。350個小時以上拍攝帶,現剪接成兩個小時多一點。
拍電影最怕就是資金不到位,但《一閃一閃亮晶晶》很幸運沒有遇到資金方面的困難。原因是在林導向公共電視提案一個小時紀錄片之時,剛巧又有朋友幫忙引薦華碩創辦人之一徐世昌先生,在一星期內補助了350萬。後來又申請到輔導金400百萬,《一閃一閃亮晶晶》這部電影總預算850~900萬,加上行銷約在1200萬左右。
整個拍攝期間八個月,到後續剪接約一年以上,片子還是會遇到瑣碎細微的事情。但他不是拍劇情片,他拍的是拍紀錄片,所以林導認為,最大困難是要耐得住寂寞,一路細心觀察的往前走,因為永遠不知道拍下來的的影片,未來呈現出來的是何種樣貌。但你不能輕忽每個細節,因為總在一喊卡時,精采的部分才剛開始。
與孤獨的靈魂對話
當我問:「一部紀錄片,如何找到跟這些自閉症兒童溝通、互動的方式呢?與之前其它拍攝的電影最大不同處在哪裡?」
林導回答我:「『呈現他們特別生命的狀態。』不是我要呈現的,我想表現什麼。而是他們呈現什麼?我看到了沒有。所以這部電影一開始就沒有像劇情片一樣,所謂意識型態或強烈美學為前題,而是純粹探索生命的狀態,貼近人性的拍攝、貼近生命的拍攝,直到最後剪接時,才會把敘述架構起來。
以前拍電影為抽象思考,著重在人性內在探索。這部電影直接面對生命,整體順暢,會笑、會哭。以前拍的都是讓你想哭,哭不出來的電影,因為我常把觀眾壓縮在一個情境裡面。我認為哭出來是好的,哭不出來才是最悲傷的。」
林導話峰一轉又說:「每個人心中都有某些『固著』,只是我們的『固著』沒有嚴重到被稱為自閉症。從這些孩子回頭看自己,我們跟他們一樣,只是沒有那麼嚴重而已,可是我們就可以認為他們是不對的嗎?『跑一百步的怎麼可以笑50步?』(台語)這『固著』可以慢慢改變,就是自我的反省與修行,這是第一個看到的東西。第二個是學習他們的單純與天真。自閉症的人感受力很低,相對被污染也很少,所以他們永遠不會跟你搶奪,因為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與思考,他們想要的只是生命本能的需求,而那個需求在我們正常的社會裡面被複雜化了。」
期望社會關照與照護
據林導說,祖父對他影響很大。林導祖父曾說過一句話:「人,一生做好一件事就很了不起。」是啊!生命原本可以更單純、需求更少,我們為什麼要那麼多呢?林導說:「就像柏毅愛畫畫,當他學會折紙盒,他就專注在折紙盒的領域,這成就正是他的缺點所賜與。我就在他們身上看到這個東西,這是現代人缺少的東西。」
林導表示自閉症孩子20歲以後,就可能面臨父母生病或死亡,沒有生活自理能力,沒人照顧,只好進療養院。但療養院各種障礙的人都放在那邊,自閉症並不是精神病,自閉症有些是很聰明的。
他舉了一個例子:有一個青年畫畫很棒,後來進了療養院跟精神病患關在一起,被搞瘋了,最後生命枯萎而死。林導認為應該要有屬於他們的照護方式。
林導說:「巴黎有一家自閉症社區,每個人一個房間,還有療癒課程,而且那是幫助18歲以上的成年人自閉症機構,裡面有20來個青少年,但有40~50個人在照顧。社會性行為能力很弱的自閉症者,不管有沒有屬於他個人的天份,都要全面性照顧到。」
天使在人間
《一閃一閃亮晶晶》影片裡,林導與柏毅及他的母親遠征到法國羅浮宮拍片時,得到善意的回應。羅浮宮館方,原本以為他要進去拍劇情片,還問要幾個工作天,可以在下班關門後,進去拍攝。林導告訴對方因為拍紀錄片所以需要人群。所以館方派一個人陪伴,沒有收取任何費用。幸運的是在奧賽美術館拍攝時也是免費。林導感到第一個重點是台灣電影在法國受尊重,第二是他們對拍柏毅生命的故事表示關心與支持。
其實除了伯毅出現在《一閃一閃亮晶晶》裡以外,另外還有簡志澄、馬宇謙、李明澐三個小朋友。林導說:「這四個孩子生命差異都不一樣,拍他們實際生活的狀況是很大的挑戰。」
像簡志澄是亞斯伯格邊緣的孩子,但他只是調皮搗蛋嗎?拍了之後才發現到無所不在的調皮搗蛋背後是什麼。而馬宇謙,被診斷為自閉症的小孩,他的『固著』點是在情緒裡面,是一個感情豐富的小孩,很愛畫繪本。缺點是一不如意就陷入一個情境而走不出來。李明澐也是判定為自閉症,畫畫很有天份音律節奏感很好,他是東門國小舞蹈班的學生,生活『固著』比較嚴重,性格屬於衝動型,不如意時會動手打人,這點比較麻煩。」
在剪接室裡,聽著片中柏毅彈吉他和唱歌,內心百感交集。我們能給這些人間天使什麼呢?有太多精采的影片等著林導決定用哪一段,或者用哪一些,還有什麼是重覆必須拿掉的。也許某些地方看來很好笑,但深刻度沒有出來,可能要放棄,用比較沒有那麼好笑,但後面感覺深度要強烈一點……
林導開玩笑說:「剪接的取捨很重要,還可以再剪另一個素材,發展另外一個版本的電影,而且可能同樣好看。」
2010/03/07
原載2010年四月號《幼獅文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