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旦連假,城隍廟人山人海,動物園遊人如織,市區裡的停車位更是難以尋覓,這使我們不得不調整原先再訪新竹舊城的規劃,於是順著中山高南下,我想起城南的香山──一段逢年過節必定途經,卻鮮少停留的海岸地帶;轉接國道三號不久下香山交流道,臺一線兩側並列的民居和工廠廠房,斑駁的招牌、閃爍的紅綠燈,以及淡淡的寂寥,竟然產生過年返鄉的錯覺。

面向臺灣海峽的朝山社區,香山車站隱藏在距離臺一線不遠的巷弄裡。設置於日據明治35年(1902),香山車站曾經是新竹到竹南之間,唯一兼辦客貨運的車站,今日所見的車站則建於昭和三年(1928)1月。車站造型簡單樸實,木造建築,屋頂覆蓋日本黑瓦,兩側山牆處再築出梯形短簷,屬「入母屋造」式樣,車站入口的玄關增設三角形「破風」,玄關木柱上有雕花牛腿式樣的支撐結構。

不只如此,玄關的破風下另外開闢兩座小窗,木條編排成格狀窗櫺(音同齡)高低不等,但是又左右對稱;破風的邊緣,兩端各自一條鎖樋(音同通)垂下地面,像是一串倒掛的鈴鐺,接收來自屋簷的雨水導引至地面,也是日式建築的特色。

1.

與車站相隔幾條巷弄,濱臨海岸的香山天后宮更見證清代香山港的盛衰。主祀天上聖母,根據文獻記載,香山天后宮最晚於清道光五年(1825)建成,日據初期,天后宮一度成為香山警察分署,直到大正11年(1922)重修,大致上呈現出今日樣貌。天后宮建築格局為二進二迴廊,面開三間,內殿有一座石香爐,香爐兩側雕塑獅頭,造型獨樹一格,民國93年(2004)公告為歷史建築。

香山舊名「番山」,「番」、「香」兩字字形相近,後來雅化名為「香山」,另有一說是清代漢人移民初見此地花草盛開,香氣馥郁,所以稱作「香山」。香山最早是道卡斯族竹塹社所在地,道光五年(1825年)新竹口岸淤積,於是開闢香山為港口,由於位置接近福州府,成為重要的交通樞紐;光復後,香山和新竹市幾度分合,直到民國71年(1982)新竹市升格為省轄市,香山再次成為新竹市的一部份,民國79年(1990)恢復香山區。

離開天后宮,登上鄰近的曬船橋走向海濱。橫跨公路的曬船橋正如其名,好似一艘倒置的船隻,象徵漁船歸港維修,期待下次出航;行走橋上,堅實的龍骨延伸出一條一條平行的船肋,陽光下投射出一條一條清晰的影子,憑欄俯瞰,橋下車流高速行駛,公路沿線的房舍櫛比鱗次,有如月彎一樣綿延。闢建西濱公路以後,香山海岸朝外拓展,天后宮廟埕前保留局部舊有海堤,如果不是刻意停留,似乎很難注意到這座曾經香火鼎盛的寺廟。


香山港的榮華富貴,和新竹舊港或者新港一樣,因為泥沙淤積而無法持續。自頭前溪和鳳山溪以南,現在多半是已開發或開發中的海埔地,而溪水依然不斷地挾帶大量泥沙在河口堆積,冬季東北季風遞來漂沙,更讓灘洲不停地擴張。時逢退潮,黑漆漆的沙礫和亮晶晶的水灘,交融出一派蕭瑟的氣息,海灘上殘留的水紋,夾雜少許蚵殼的碎屑;風在吹拂,堤防上的自行車道有時傳來四人協力車清脆的鈴聲。

2.

平均寬度1.25公里,南北長13公里,香山濕地面積約1768公頃,孕育出臺灣本島緯度最高的蚵田:清光緒年間,臺中梧棲林氏兄弟北上香山養蚵,興盛時期面積達到60甲,香山蚵田甚至一度供應北部蚵仔市場八成貨量;香山港的盛況已然久遠,千禧年之交,蚵田也不幸地遭受工業廢水排放的重金屬汙染而沒落,海埔地生長的動植物,卻以堅韌的生命力存活下來。


為了搶救寶貴的濕地生態,民國90年(2001)香山濕地被公告為新竹市濱海野生動物保護區,民國102年(2013)更成為國家級重要濕地;除此之外,潮間帶上的賞蟹步道,曾經毀於米塔颱風,民國109年(2020)3月重修嶄露新貌,是新竹市「17公里海岸風景區」沿線上的新興景點。自曬船橋一路迤邐而來,自行車道人潮熙來攘往,賞蟹步道起點處的保安宮,主祀中營元帥,廟前火焰般的旗幟,在傍晚的風中飄揚。

因為香山濕地生態展示館的介紹,我才曉得冬季只見水鳥,見不到棲息在潮間帶的螃蟹,東北季風時常冷冽,這也是賞蟹步道封閉的原因;儘管如此,遊人仍舊聚集在海濱,目送逐漸西沉的斜陽。此時此刻,山和海和天和落日一齊屏住的,渾然的時辰,渾然不覺,造化大球正向東翻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