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家父退休,再之前的十餘載裏頭,他在花蓮的一間M國小任職總務主任,

從前,就花蓮這種窮縣而言,縣立學校的經費常是左支右絀,

M國小學區內的各個家庭的經濟狀況又比該國小更差,

家長會長一職,任誰都不想接,現下,你知道當時的態勢了吧

M國小校地不大,無法同時建新拆舊,

所以校舍整建之事,只得利用幾個寒暑假,學生不用上課之時方可為之

這下好了,教職員原本該享的寒暑假就這麼毀了好幾個年頭

連我也給熬了進去-----.

不是說窮縣立國小的經費有限嗎,

老爸在爭得校長同意,而教育局官員也閉眼默認後,

訂下學校自己買材料,再發包給工人施工的原則

然發包工程後,老爸又不放心

心想這麼低的工價,萬一包商偷工減料怎麼辦呢

乾脆每天自己到學校當監工

時不時,還去買些香菸檳榔等跟工人"博感情"

順帶叮嚀的,儘是些安撫的話:

"為了給小朋友一個好一點的讀書環境,咱們吃點虧,也算功德一件不是?!"

"大家共體時艱啦,小錢別計較,名聲好了,將來賺大錢嘛"

"小朋友的安全最重要啦,你家公子不也在這唸書嗎"

就這麼著,校舍陸續改建完成了

我當時年紀還小,身體又孱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你說我天天跟著去能幹啥呢?

因為材料都是學校買的,所以一見天轉陰了,就得趕緊幫著家父給材料蓋帆布擋雨

這些工人可不想管,也沒時間管

另外,還得在父親的辦公室寫寒(暑)假作業

時不時還得幫著接電話,喊人來聽

工人哪有時間跟精神乖乖洗完手來接電話呢,

父親叮囑我,得等他們離開了我的視線後

才准起身,把電話抹擦乾淨

另外,還有個作用,

因為趕工,待遇又不是太好,大家心情難免浮躁,容易出些磨擦

這時我就得趕快跑出去嘟嚷著

"我是小孩,不可以罵髒話給我聽,我會學壞"

久了,我一出現,工人就說

"喔,你很閒,很雞婆ㄋㄟ,我們這是口頭禪,沒有吵架啦"

-----,結果,我學會的頭幾句台語,剛好就是那些"口頭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