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向螃蟹吹噓說: 我的甲殼堅不可摧,任何牙齒都無可奈何!” 螃蟹提醒它: “不要忘記,狡猾的敵人只咬你的腹部—那柔軟的肚皮! +10我喜歡
作者/田春雨 初秋,一連幾天的連陰雨總算是停了下來。雨后的天空彌漫著一層輕紗似的薄霧。太陽跳出來了,輕風溫和地吹拂,天地間漸漸褪去了霧的罩影。樹木、小草、花鳥,呈現出一派沁入心脾的景象。 “老公,天氣晴朗,我們出去再買一盆沙漠玫瑰吧!” 馬強看著妻子,再看看窗臺上,那盆令妻子癡迷、蒔弄了數年的沙漠玫瑰,已是蓓蕾凸現,含苞欲放,看著那瑪瑙般的粉紅花蕾,正是翹首靜待花開的時刻。可天違人愿,只因這倒霉的連陰雨,這種喜陽怕陰的植物,終究沒能綻放其生命的芳華。可憐它慢慢凋落、枯萎,實在令人心疼。 由此,馬強想到了鄉下的老房子、老父母。和妻子商量把父母接來一起住,照顧也方便。 “老婆,這是容易的事,有空去買盆新的。”馬強回答妻子的話,很認真地上了新話題,“把我父母接來吧,每年秋季連陰雨我都擔心我家老房子還能挺多久?再說,我爹的眼睛不好,出門就是爬坡,萬一摔下溝怎么辦?” 馬強的妻子李婷婷,身材苗條,眉目清秀,在一家企業任職管理員,漂亮能干。聽到丈夫的話,有點悶悶不樂:“老公,等春季回去補修補修不就得了,把老人接來也不習慣城里生活。再說,老人喜歡小動物,留在村里今年抱上兩窩雞,明年種上三畝地,養一群鴿子,屁顛屁顛的樂在其中。” 馬強轉身回了臥室,妻子的話聽來是道理,可他明白妻子明顯不愿意接來父母。馬強沒做辯解,他雙手叉在后腦勺躺在床上,暗自笑了笑,既苦,又酸。接父母的話題還能繼續往下說嗎?一項知書達理,知冷知熱恩愛的妻子,聽到他接父母敬孝道的話題,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另外一個樣子。 “我的話不高興了?躲臥室想什么了?”婷婷坐在丈夫身邊,看著馬強,馬強看妻子一眼,翻了個身,給了一個背。 “我也沒說什么呀,你倒不高興了?起來。”她拽起馬強,“幾天連陰雨,你心上也長霉了,不就是接你父母的事兒嘛,我們可以再商量商量。” 馬強摸了一把腦袋,他臉上露出了笑意:“我老婆善解人意,商量商量?可翻修房子的事我不愿意,我父母年歲大了……可在父母孝道方面十分愧疚,‘人之行,莫大于孝’。” “老公,我明白了,你是沒得商量了,硬要接來我也沒法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叫我是你老婆哩。” 婷婷搖搖頭,說得很委屈,馬強很小心地把妻子摟在懷里,嘴唇在耳邊低語:“好老婆,謝謝!” 馬強父親馬老頭六十多歲,年少時只因父輩成分不好,聰明好學的他上到初中就停學,只得回家種二畝薄田。白天種地,晚上讀書,在那個知識匱乏的年代,馬老頭算是村里的文化人,有空看看書,看過的《楊家將》、《呼家將》,講給村里的老少聽。閑暇時還喜歡花鳥,山梁上的野花、懸崖上飛出的俊鳥,他都能叫出名字。長到二十歲出頭,改革開放帶來了新政策,他的理想就是參軍,哪怕到了部隊養鴿子他都盼望參軍。可在一次勞動中電焊犁頭,一只眼睛被碎鐵擊傷,只得老老實實種地。 每到柳樹抽出新芽,草尖兒冒出綠點,他那雙飲過山風日月的眼睛,洞悉著每顆種子適應土壤的性能。播種、插秧、拔節、到抽穗、孕穗、適時灌漿、收割,每一道既定的程序,都會在馬老頭的心里搭起一座希望之橋,將兒子托上幸福的彼岸。 “希望”到達幸福的彼岸,一把鐮刀,一頂斗笠,一身破爛衣裳,已經成為光榮歷史。馬老頭踩著余生的燦爛星光,悠閑自在打發日子。 火紅的太陽,從山的背部“嘩”地躥起,天空頓時變得高遠而亮麗,新的一天開始了。幾只鳥雀“唧唧”地掠過。這時,馬老頭邊喂鴿子邊高興地對老伴說:“兒子要回來了!” 果然,他高大帥氣的兒子回來了,老兩口高興地圍著兒子問長問短,摸摸臉,摸摸手,胖了,瘦了,眼睛里樂出了淚花:“兒子,這次回來多住幾天吧?” “爹,媽,我這次回來是接二老進城住,村上的老房子不能久住,下雨的時候特別擔心。” “兒子,也是啊,村上的危房國家出錢都翻修了,說是貧困戶補助,爹去問村干部,人家說我兒子是國家干部,老爹媽不符合評貧困戶的條件。” 馬老頭這么一說,馬強臉上仿佛讓人狠狠抽了耳光。 二 兒子工作的地方是個大城市,一切家養動物稀少,能有鴿子嘛?這兒的人最多養養寵物狗。跟了自己多年的一只生靈能丟下? “這瘋老頭,到了兒子家看你還瘋鬧,人家樓房干凈得沒一點塵土,甭說鳥糞。你就給我省省心吧,把這些東西丟下讓它自生自滅吧。” 老伴的嘮叨就像耳旁風,他摘下一些菜葉子搗碎,和米拌起來,放進小箱子里。鴿子亮開翅膀,咕咕叫著,叫聲凄婉響亮,清脆揪心。馬老頭摸了一把眼窩,望著鴿子,那圓圓的腦袋,黑黑的眼睛,尖尖的嘴巴,這么精致的小生靈怎么舍得下。帶走,對,帶走! 主意已定,馬老頭和兒子商量去了城里也要帶上鴿子。兒子聽后老父親的話很滑稽:鴿子帶那干啥,放生大自然。 “兒子,爹養了好多年了,你不回來的時候是鴿子陪爹媽解解悶,爹舍不得。” 馬強為難了,在媳婦面前沒少說好話,說什么鴿子可以和孩子玩,孩子少看手機,要么孩子回家跟大人搶手機,說輕了不聽,重了也舍不得。婷婷還是嘟起嘴不滿意。 “主意你已經拿了,還說這些干什么,好像我倒成了難纏的主,鳥事也放不下。”婷婷滿臉陰云。 馬強當然看出妻子對父母的到來十分抵觸,但他裝作不在乎,人嘛,事事順心順意那是不可能的,湊合湊合就過去了。 三 小車駛入一小區,馬強下車打開車門,車內慢慢騰騰鉆出兩位打扮土氣的老人,兩老人仰起頭望著直入云端的高樓大廈:咦!那么高能上得去?老伴背起半袋子米傻癡癡望著,馬老頭提著鳥籠子數起來,眼花繚亂也沒數清。眼前槐花飄香,小區煥發出別樣的景象。樹蔭下草坪上開著不認識的各式各樣的鮮花,零星點綴著黃色的蒲公英小花。樓院下幾個老人在一面大傘下擺著桌子打麻將,玩撲克。還真是好地方啊!兒子前面走,老兩口后面跟著。這時的馬老頭心里跳得就像拔浪鼓似的,瞅著兒子按了按墻上的紅點子,門開了,鉆進了一個垂直的梯子形狀的地方,又關上門,憋氣,緊張。一會,停下了,門又開了,兒子說到了。老頭子東張西望,摸了一把胡子,把鳥籠子藏在身后。兒子掏出鑰匙開門的瞬間,里面傳出激烈的吵鬧聲:“放學回來就看手機,長大看你怎么過生活。”然后是摔打聲和哭聲。兒子打開門給兩老人找出拖鞋換上,里面的吵鬧還在繼續。老頭子躡手躡腳瞧著寬大明亮的的房子,再瞧一瞧藏在背后的小生靈,眉頭一皺再皺呆在那里。老伴也是無所適從的站在那里。 無論孫子對著媳婦怎樣的吵鬧、哭嚎、吼叫和哀求,媳婦的態度都很堅決,絕不把手機給孫子。 “管管你兒子,手機會毀了他的前途。”媳婦對著兒子吼。瞪著獅子般血紅的大眼睛吼著,嗚咽著,眼神里充滿了無奈。 “你就讓他看一會嘛,至于大吵大鬧。”馬強護著兒子。 “堅決不能讓步,如果把手機給他隨便看,把他的前途毀了,我們還有什么奔頭。都是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教育兒子的,沒一點遠見。”婷婷看一眼門口的兩位老人,“爹,媽,來了。”脾氣少許收斂。 咕咕,咕咕…… 孫子聞聲不哭了,仿佛才發現鄉下的爺爺奶奶,好奇的目光盯著。 “大孫子,看看爺爺給你帶來了啥?”馬老頭將鳥籠子舉起,孫子高興的大叫一聲:“爺爺,是鴿子,我課本上見過。”小寶接過爺爺手中的鳥籠子,小臉樂成了小太陽,“這小家伙長得可愛極了,圓圓的小腦袋瓜,胖胖的身體,長長的尾巴。好喜歡喲,爺爺送給我的吧?” “是送給我大孫子的,喜歡就好。” 鴿子在籠子里跳來跳去的,一會兒探出腦瓜子瞅瞅,一會兒縮回去抖擻翅膀,把剛才的氣氛搞活了,頓時,孫子喊了一聲:“媽媽,爺爺給我帶來了鴿子,好開心啊!”家庭氣氛緩和起來了。 老兩口整天呆在樓上,也不敢上什么地方去走一走。馬老頭喂喂鴿子,逗逗孫子。也許是孫子特別喜小生靈的原因,媳婦也沒生出討厭之舉,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個多月。在一天大約是午后了,馬老頭給鴿子倒了點水和米,然后坐在窗口看風景,孫子放學回來了:“爺爺,鴿子到了這里,剛吃米,它們一定吃膩了,給他們到菜園子捉蟲子,好不好?”孫子的話讓馬老頭把以前所擔憂的全都放下。禮拜天和孫子捉蟲,遛鳥。他樂呵著,就像一個老頑童。他感覺自己現在所處的是一種幸福狀況,享受的是天倫之樂。 “老頭子,出門不比在家,你要有點樣子。”經老伴這一提,他重新把半月來在兒子家的情形一層一層的想了出來:兒子在媳婦面前一副點頭哈腰的慫包樣,就像李蓮英見了慈禧。他張著嘴想和老伴再說什么,老伴指了指兒媳臥室,他半晌說不出話來。老兩口仿佛是做錯事的孩子,處處看人家眼色行事。 “我這老子當的不如孫子。來這地兒憋屈啊?” “已經來了,這話可千萬別讓媳婦聽見。” 馬老頭點了點頭,眼睛里流露出一抹難言之苦。 老頭聽見媳婦在兒子面前找他的茬:你爹真是的,禮拜天就帶兒子,鴿子瘋跑,你媽還做點活,他就吃白食。兒子說:我爹以前也是不敢出門嘛,為了陪小寶現在敢出去溜達了,小寶至從我爹媽來了也放下了手機,也是好事啊。媳婦說:他是溜達他的鳥,打他帶來那只鳥起,家里就一股臭味,我都快熏死了。好老婆,我爹天天打掃鳥窩,能臭到哪里去,我們總不能為了鳥事起矛盾吧?不至于心胸狹窄到容不下一只鳥吧? 兒子出差不在家,馬老頭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沒出去。孫子放學回來,他就像一個老小孩跟孫子喂鳥,逗鳥。高興的孫子抱著爺爺撒嬌:“爺爺,爺爺,鴿子有爺爺奶奶嗎?”他告訴孫子,有,生命都有祖宗,誰沒祖宗就是忘本。老伴使眼色讓他少說一句。兒子在家的時候媳婦沒多少話說,但也和和氣氣。兒子剛走幾天,媳婦的臉也繃緊了。每天婆婆伺候得吃喝外,打扮后就帶著包子出去了,臨走的時候吩咐婆婆把衣服洗好。每每這時候馬老頭有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今兒,陽光柔和,中午的時候,只穿得住一件夾衫。但到了午后三四點鐘,忽而由北面飛來了幾片灰色的層云,把太陽遮住,接著就刮起風來。孫子要馬老頭帶著出去遛鳥,老頭說天氣變了就不用出去了。風擺的窗子吱吱響,老頭子關上窗子和孫子逗鳥。忽然間,他的臉皺起來,眼珠往上翻,呼吸停住,于是……啊嚏!婷婷看得明白,他在小寶面前打了個噴嚏。婷婷趕忙跑過來拉起兒子就走,嘟嚷開了:“打嚏噴不會躲開我兒子,真是啥都不懂的老頭。” 老頭子揉揉鼻子,翻起眼珠看看沒作聲。但心里不服氣:不管是誰,也不管是在啥地方,打噴嚏總歸是不犯禁的。 老伴出來怪怨他的噴嚏不能隨便打出來,要看地方。老伴說老頭子幾句,給媳婦消消氣。 可是,這一說不要緊,婷婷來勁了:“把唾沫星子噴在我兒子身上了,有細菌傳染。” 馬老頭再遲鈍也不至于不理解老伴的意思,他就趕緊進了自己的臥室。孫子跟著要進來,媳婦不讓,說爺爺身上有細菌,會長出大皰,變丑。后來就去得少了,除非媳婦不在家。馬強回來了,看見妻子給父親摔臉子,父親也老犟牛,不讓步。兒子特意給妻子解釋,其實也沒什么,不就是一個嚏噴嘛,說出去讓人笑話。馬強又跟父親解釋,一家人過日子要和和氣氣,大人不記小人過。馬老頭心里疼兒子,嘴上還是忍不住一句:“爹身上能有多少細菌,你小時候和爹睡也沒讓細菌吃了。”馬強聽到老父親的話,哭笑不得。 老伴天天除了伺候兒子一家,把老頭子收拾得干干凈凈,生怕媳婦嫌棄。她常常開導老伴:像我們這把年紀,能有啥看不開的?就是媳婦不給好臉色也沒啥,我們兒子孝順啊!你要少說兩句,回頭為兒子想一想。我知道你一向在我面前脾氣慣了,在誰面前也犟脾氣。可人家媳婦面前能使得? “咕咕……咕咕……” “多嘴的東西,叫什么叫,再叫有你好看的,哼!” 馬老頭聽到媳婦指桑罵槐,他的心揪的老高老高,氣憤、失望、心痛、糾結、無奈,等千百種滋味涌上心頭,堵的他喘不過氣來,仿佛分分鐘就能讓他窒息。他想好了,等兒子下班回來,一定要和他語重心長的談談,帶著老妻和鴿子到養老院,讓他明白老媽老爹的苦心。 四 馬老頭的打算沒告訴兒子,他想和孫子好好玩幾天。他不忍心一下子帶走孫子喜歡的鴿子。 城市的黃昏來得總是很快,還沒等山野上被日光蒸發起的水氣消散。太陽就落進了西山。于是,山谷中的嵐風帶著濃重的涼意驅趕著白色的霧氣,向山下游蕩;而山峰的陰影,更快地倒壓在城市中,陰影越來越濃,漸漸與夜色混為一體,但不久,又被月亮燭成銀灰色了。 “爺爺,鴿子喜歡吃蛐蛐兒嗎?”小寶緊緊拉著爺爺的手。 “蛐蛐兒為啥要給鴿子吃吶?留下陪寶兒玩,蛐蛐兒叫聲很好聽,就像唱歌,比鴿子也好聽。” 馬老頭給孫子做帶著鴿子離開的思想工作,把捉的蛐蛐放在小籠子里帶回了家。 夜半,小寶起床解手,亮了燈,聽到“蛐蛐……”的叫聲,玩性的小寶把蛐蛐兒捉了出來,一身黑亮的盔甲在燈光下特別耀眼,一對長長的觸角煽動著。嘻嘻,好玩! “啊……” 黎明前的一聲尖叫,驚得馬強跑了出來,看到妻子長大嘴巴指著衣服上的一個黑點。馬強眉心皺起來:“怎么了,怎么了?大驚小怪的,是啥東西,我看看?” “黑點”一下子跳了起來,飛到了廚房。馬強當然認識是蛐蛐。一拍腦袋:“我的老爹啊,眼睛不好使還帶孩子到山腳下把蛐蛐捉回家,叫我說什么好啊!”婷婷不依不饒,要把鴿子趕出去。馬強沒辦法,和老媽商量:“媽,我爹舍不得放了鴿子,就送給動物園吧,有時間去看看。”老伴對兒子說:“兒子,你爹小時候就喜歡養鳥呀啥的,人老就像老小孩。兒子啊,你爹在別人眼里算不上一個有本事男人,也不是聰明男人。可你爹是好男人,有善心的男人,鴿子給你爹帶來了快樂。他是不會送出去的,張口也是白搭。” 母子的話婷婷聽到了:哼,老小孩?我可不慣著你瞎折騰,走著瞧!婷婷臉上就像涂了蠟,閃著冷冷的光。 馬強帶父親出去看眼病,家里留下小寶和母親。 “兒子,媽媽給你帶回小動物了,快看看。保證比爺爺的鴿子可愛。”中午,婷婷懷里抱著一只小花貓,興沖沖對兒子說。 “喵……”一聲嘶鳴,孩子看到是一只花貓,高興的跳起來。 “兒子,可愛吧,以后和貓玩,別玩討厭的鴿子。” 剛開始,貓未發現鴿子,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聽到“咕咕”的叫聲也是撩起眼皮看一看。可鴿子發現貓的到來不安寧了,害怕、恐懼,在籠子里跳來跳去的。它不吃也不喝。孫子放開籠門,特意送上菜葉子,沒想到鴿子“嗖”一聲飛了出來。“咕咕……”好像在告訴主人這里不安全。不一會兒,鴿子飛落在客廳的沙發上,東張西望,驚慌失措。貓開始注意了,伸出紅蕊的舌頭舔舔嘴唇“喵“一聲竄起來,一雙眼睛緊緊鎖住鴿子,一下子猛撲過來,嚇得鴿子躲過。貓這次匍匐在地板上,和鴿子對峙。 咕咕…… 喵…… “嘻嘻,好玩……”孫子拍手叫好。做家務的老伴發現孫子要闖大禍了,趕忙喊:“寶兒,快,快把貓趕出去,快……” “奶奶,它們在玩。” “快……” 沒等老伴把話說完整,貓猛地竄起來,一下子撲倒鴿子,惡,準,狠,扼住了喉嚨…… “是誰帶回貓的,趕出去!“馬強回來看著父親手中捧起死鴿子那份傷心,他吼起來。 “是我, 你管不著。”婷婷橫眉豎眼,毫不理虧。 “你明明知道鴿子和貓是天敵,你這么做有意思嗎?”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真是奇了怪了,我的家能養鴿子不能養貓?你嫌棄我?我走!”婷婷委屈的樣子。 夫妻吵個不停,卻沒有意識到受傷害的還是父母,馬老頭指著兒子說:“兒子,你們不吵好不好,不就是一只鴿子嘛,爹不心疼,爹養著它也厭惡了。再說,爹住進來礙手礙腳,還是和你媽進養老院。”馬老頭說此話時,轉過臉摸一把鼻涕。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父母丟到養老院,那樣倒不如不把父母接來。當初自己愧疚了無數次,開導妻子好好孝順父母。眼前鬧出這些矛盾,自己兩頭都得妥協,都得平衡。可眼下妻子回了娘家,父母要走,怎么辦? 晚上,父母臥室的門開著一條縫,馬強輕輕推開,伸手打開了燈。發現母親坐在床沿擦眼淚,父親仰面躺在床上瞪著眼,看他進來也沉默不語。 “兒子,還是讓我和你爹進養老院吧,你把媳婦接回來,寶兒需要媽媽,你需要一個家。我和你爹這把老骨頭哪兒也是熬日子,已經多半截入土了。媳婦是你一輩子親人,和你黑頭守白頭。” 一向不善言語的母親說出這番扎心的話,讓馬強鼻子酸酸的,原來父母的愛是這么的簡單,簡單到不需要解釋,他緊緊抓住父母的手:“爹、媽,您二老養我小,我養你們老,這是天經地義的,記得您二老省吃儉用供養我上大學,爹拿著通知書哭紅了眼睛……”馬強擦了眼眶顫抖的眼淚,惹得爹媽抽咽起來:“兒子,你是好兒子,從小聽話懂事,爹沒本事,一輩子大山下刨食,不能讓我兒子也走老路。爹就是吃再大的苦把你培養成人,這輩子值了。剩下這把老骨頭就是你媽說的,哪兒也能熬日子。”馬老頭說的很低,低到塵埃里。 五 妻子賭氣回了娘家,貓也抱走,鴿子“飛天”。小寶整天苦著臉要媽媽,手機又成了孩子的伙伴。 馬強站在窗口,看著妻子喜歡的沙漠玫瑰,丟在東窗口的暗處,葉子完全凋零、枯黃,說好了再換一盆,一直沒時間陪妻子逛花市。父母住進來又鬧出這些矛盾,妻子一氣之下回娘家,是不是該換一盆新的進來,妻子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他端起花盆要下樓,父親攔住:“干啥?” “扔了!” “怪可惜的,干啥要扔?” “爹,已經枯死了,您知道這是啥花啊?” “旱玫瑰,爹小時候,咱村的沙地有,你以為爹不認識。” “那現在還有嗎?” “現在土地到處打農藥,山村已經滅絕了,旱玫瑰才輪到人工培植,成了市場香餑餑。” 原來是這樣啊!馬強要丟了枯黃的沙漠玫瑰,父親接過花盆放在窗口陽光充足的地方。 沙漠玫瑰一旦爛根,就要將其從花土中取出,仔細檢查,把已經爛了黑了的根部切除,再將之栽到新的花土中,并控制澆水。如果花土不足,可以將舊的花土放到太陽下曬一下,蒸掉其中的水分,再混以少量的新的花土。等待新芽冒出。 馬強搞不明白妻子干么起那么早?那只蛐蛐兒為啥就落在妻子衣服上,要是妻子起床遲點,蛐蛐兒說不定飛走,就沒以后的事兒了。 馬強一大早單車直奔只有二十公里地的丈母娘家。“嗚哇”,突然一聲怪叫,嚇得他停下來,“嗚哇”,接著又一聲。烏鴉!他的后背涼颼颼的,那只烏鴉落在電線桿上,他撿起一塊小石塊嚇唬這晦氣的東西。那可惡的東西對著他翹翹尾巴,又是“哇唔”一聲飛走了。他想,這種不祥之鳥在老家見過,在老家荒涼的野地或老宅背后一株孤獨的枯樹上出現。那凄厲而蒼老的鳴叫小時候就特別討厭。不想了,走起! “咦,那是誰啊?”他發現東面那條小路好像妻子的影子,那輕飄飄的走路形態,和一身粉紅色衣服特別打眼。他停下了,再細看,果然是妻子,他正要喊聲:“婷婷”,可張了張嘴壓下去了。走,跟著她瞧一瞧?他偷偷跟著妻子左拐右拐進了一家美容院。 他聽到里邊說話了:來了?嗯!是一個陌生聲音和妻子說話:貓呢,還乖吧,我可除了你別人還舍不得送。謝謝姐,貓我帶到我娘家去了,我怕留下讓老頭子趕走。馬強心里明白妻子一定是常到這兒,和老板娘拉起家長里短的事,這老板娘生出送貓的主意,哼!他偷偷透過門縫看到妻子躺在白色床單上,特別滲人,白色蓋住半個身子,露出胸脯雪白的一對“鴿子”,女人雙手按上去,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用力搓揉。“你干什么,婷婷,回家!”他的突然襲擊嚇得婷婷坐了起來:“你,你幽靈啊,嚇死我了……”婷婷喘著粗氣,“我做豐胸,又不是見不到人的事。”他扯開婷婷身上的白色單子:“婷婷,那么嬌嫩的地方哪里吃得住用力搓揉,快,起來回家!” “我們的豐胸方法提倡的是安全健康,一般來講,女人生過孩子胸部就會下垂,或出現小結,那就是乳腺炎的前兆。豐胸好過開刀,好過口服,選用植物成分的外用美乳霜涂抹上去再按摩,這是比較健康的豐胸方法。美乳霜可選用植物成分的波斯麗爾,這款產品在其效果、口碑、安全等方面遠遠領先于其它同類產品。先生,你可以詳細了解下。”豐胸師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也是送婷婷貓的女人。女人將一小瓶所謂的“豐乳液”舉在馬強眼前,馬強看都不看一眼:“狗屁,婷婷,我們做愛也不敢用力揉捏,還得留心你的反應,生怕碰疼你。你原來每天一大早來這兒做什么狗屁豐胸,你已經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回家!” 馬強強行拉著婷婷出了美容院,婷婷嘟起嘴撒嬌:“我就不回去。” “嘟起嘴的樣子可愛極力,再來一下!” “去你的,回去可以,你爹媽得租房子?” “婷婷,你,你又來了,誰都會老的……“ “不聽,不聽!啊……“婷婷無理取鬧。 “你到底回不回?” “不回!” “那好,告訴你李婷婷,爹媽只有一個,不能換,老婆可以換,你愛回不回。” “馬強,你,你,你,你混蛋!” 婷婷指著馬強,她感覺自己身子輕飄飄的,眼前無數個馬強的影子指責她,她軟軟地倒下去…… 醫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隨而來的是一股陰冷的風,無端的恐懼侵蝕著馬強的心:妻子到底怎么了,自己說幾句就倒下了?婷婷躺在病床上,臉色煞白,眼睛緊緊閉著。她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丈夫,頓時,胸口涌動,濁浪滔滔,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婷婷,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話,別當真!“他握住妻子柔若無骨的手,放在唇系。那個在他面前有時任性霸道;有時體貼溫柔的、十分愛美的健康豐滿的妻子,今兒躺在白色中喘息。他的心仿佛讓一只無形的手狠勁揪出胸口,痛到淚珠在眼眶泛濫。 一個晴天霹靂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婷婷患乳腺癌! 馬老頭老兩口與小孫子等待著婷婷回家,寶兒放下了手機,奶奶做好各色美味菜肴,滿滿一桌子。叮鈴鈴,叮鈴鈴……門鈴響起,寶兒邊跑邊喊:“媽媽,媽媽,我很乖,再不惹您生氣了。”打開門,只有爸爸一個人,寶兒探出小腦瓜看看:“媽媽呢?”馬強沒回答,走到自己臥室躺下了。寶兒提著拖鞋給爸爸換上,眼珠子黑溜溜地看著爸爸。 “兒子,怎了?” “媽,沒事,吃飯,飯好香哦!”馬強翻身出了臥室,進了廚房,夸張的口氣。他給兒子、爹媽分別夾了菜:“吃,沒事,沒事。”馬強說話的當兒,眼淚差一點掉下來,父母已經意識到兒子“沒事”,可能遇到了大事。 “兒子?”馬老頭聲音顫栗。 “爹……” 馬老頭常常一個人看著那些花盆發呆。特別是那盆不忍心丟棄的,滿臉病態的沙漠玫瑰。它需要呵護,需要盡心照顧,松土,施肥,陽光,水分。 六 躺在醫院的婷婷,不說一句話,眼睛睜得老大,盯著上空,像背過氣一樣駭人。但心里明鏡似的:怎么就得了要命的病?是不是上帝來懲罰自己?不!上帝是仁慈的,自己也沒到了不可饒恕的地步。這懲罰太嚴重了吧! 她不停地胡思亂想:自己身體一項很好,至從做了豐胸就開始乳房脹痛,難道是豐胸出了問題?對,想起老公說的那句話:這么嬌嫩的地方吃得住用力推拿。加之每次豐胸都吃一粒味道難聞的藥,是藥就有三分毒。她突然坐起來了,眼睛依然癡呆無光:給豐乳師打電話,她按酸了手指也沒拔通,原來手機關機。她又微信聯系,已經拉黑了她。 婷婷主治醫師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性大夫,將馬強叫到辦公室商量治療方案:手術治療。馬強把治療方案告訴婷婷,婷婷哭著喊著不同意,乳房是女人不可或缺的美麗。馬強再次與大夫商談,采用新的治療方案: 開展保乳手術,前提是在保證生存不受影響的情況下,來進行保乳,就是不把整個乳腺切掉。保乳手術策略包括三個方面:一個是把原發灶局部切掉,包括周圍一部分正常腺體;再一個清掃腋窩淋巴結;第三加上術后輔助放療。 醫生有了新的治療方案,婷婷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竭力自己坐起來,把身子坐穩,讓自己有抵抗病魔的勇氣。馬強扶她坐起:“老公,我拖累你了!”他握住她的手:“啥話啊,別這么說,你會好起來的。” “老公,要花費好多錢的?” “婷婷,一切費用已經交了,我爹拿出了棺材板的錢。” “多少?” “二十萬!” 婷婷再沒開口,鼻翼煽動起來,兩行淚珠你追我趕滾落鬢角,“哇”一聲,猛然用被子蒙上了頭,可以看出被子在她的抽泣中不停地抖動。 “爺爺看啥哩?” 一大早,天氣陰沉沉的,陽光懶得爬上山頭,任憑一層一層的黑云翻滾,馬老頭望向窗外,心里卻平靜的出奇。 “看遠處的樹!” “樹上有啥啊?” “有樹葉!” “爺爺,大笨蛋,秋天到了,樹葉落了,我們書本上學過。” “用心聽,一群鳥落在樹上,比葉子更好看,唱著綠色的歌。” “真的,爺爺?” “真的!” “噢,爺爺會講童話故事!”小寶高興地跳起來。 “爺爺還看見了啥?” “太陽!” “太陽在哪里?” “心里!” “怎么在心里?” “種在心里!” “爺爺還會種太陽?” “會啊,看看寶寶的臉紅紅的,多么可愛,肚子里一定有一顆小太陽。” “噢,我也要種太陽,種太陽,和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種太陽,種太陽,種太陽……”小寶拍著小手唱起了歌。 馬老頭看著可愛的孫子,他笑了,揉了揉模湖不清的眼球,笑得淚花跳在胡須上,隨著抖動的胡須翩翩起舞。 婷婷的病得到最好的救治,有效地控制了病情發展,身體在恢復之中。 “老公,我要去后院看看風景!” “已經深秋了,綠色已經褪凈。” “不嘛,就要看,心中有綠色,四季是春天。” 馬強扶著婷婷,坐在一顆垂柳下的長條凳上。 婷婷心情特別開朗,表情和語氣里都透著溫馨:“老公,那是什么樹?”她指著不遠處一顆高一米五六的樹木,挺拔,莊重。樹葉顏色變化多端,有金黃色的、淡綠的、黃里透著綠的、綠里透著青,還有如同楓葉似的火紅色!真漂亮!婷婷快樂的如同小燕子叫起來。馬強緊挽住她的胳膊,二人向著那顆美麗的不知名的樹奔去。婷婷隨便撿起一片落葉,上面的葉脈清晰可見。葉子的形狀更是與眾不同,有如盤子一般的黃葉,有似扇子一般的綠葉 …… “老公,你說這是什么樹?” “你說呢?” 婷婷皺起眉頭,嘟了嘟白玫瑰花瓣似的嘴唇,一副調皮的樣子:“不告訴你!” “我也不告訴你!” “是,是賈平凹筆下《落葉》中的法桐樹!” 二人幾乎不約而同,嘻嘻嘻……婷婷捂著嘴笑了。笑過后,揚起頭:“它年年凋落舊葉,而以此渴望來年的新生,它才沒有停滯,沒有老化,而目標在天地空間里長成材了。” 婷婷哭了,哭的花枝亂顫,馬強緊緊摟著她瘦弱的身子,陪著他默默流淚是最好的安慰。 生命是在蛻變中成長的,變化的過程中有喜有悲。通過這一次的磨難,婷婷仿佛就像一顆法桐慢慢成熟。 陽光燦爛的日子,馬強接回了婷婷,馬老頭接過兒子手中的行李,看著面前面黃肌瘦的兒媳心里酸酸的。婷婷一只手提著一只鳥籠子,里面是一只白生生的鴿子。老伴忙著給婷婷倒水,鋪開床鋪,扶著婷婷問長問短。 “爹,對不起!”婷婷舉起鳥籠子,淚光閃閃。馬老頭接過來,聲音沙啞“給爹的?” “給爹的!” 馬老頭走到窗口,打開窗,拉開鳥籠閘門,他雙手托起鴿子:飛吧,飛吧!鴿子“咕咕”一聲飛向云端,沖入天際。窗口吹來清涼的秋風,吹得他眼睛滿是淚光。他舒出一口氣,袖口擦去眼角的淚,猛然發現那盆沙漠玫瑰抽出了新芽。 “快來看,沙漠玫瑰發出嫩芽了!”馬老頭高興的孩子似地喊了一聲。嘴角一抹燦爛的笑。 此時,門口傳來小寶清脆的歌聲: 種太陽,種太陽 我們心中都有一顆小太陽 種太陽,種太陽 …… +10我喜歡
文 | 君 棠 距離疫情開始已經過去了很久,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也在每天一點一點地下降,全國各地的企業也開始陸陸續續的復工,三月已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翹首企盼的春天很快會來,受傷的人們也許下了等一切恢復如初就去武漢看花的約定。 武漢是一座英雄的城市,同時,也是一座很美的城市,她攬櫻梅二花于懷中,臨江水幽幽而立,她是楚文化的發祥地,白云黃鶴愿行萬里于此。 就是這樣一座富有魅力的城市,引得疫情前人們浩浩蕩蕩的來,疫情后人們前仆后繼的去。 誰去?最美的人去。 誰是最美的人?是在全國上下都呆在家中足不出戶的時候,奔去各地一線與病毒廝殺,將干凈還給我們,將我們還給安逸,牢牢守住后方一片凈土的逆行者。 他們有多美。 楊睿、楊林、楊伍三人是首批安徽援助湖北醫療隊的隊員,為了更好地與患者溝通,他們一直在努力學習武漢話,這樣不僅可以拉進彼此的距離,也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內幫助患者解決需求。 學習方言看似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是這更體現了醫生對于患者的愛護與責任,像山東醫療隊連夜編寫武漢方言手冊,說到底,都是為了更好地照顧患者。 他們爭分奪秒同死神手中搶人的奔跑很美,他們費盡心思練習方言的模樣更美。 蘇州昆山市中醫醫院出現了八位“最美媽媽”。一位名叫熙熙的小朋友,因為媽媽和奶奶先后感染新型肺炎,爸爸和爺爺因為武漢疫情無法回家而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 幾位有孩子、有照顧經驗的護士長組成了“臨時媽媽”這個團隊來守護他。 她們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很少回家,不僅把醫院當成了家,還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 一位護士長在采訪中說,她在給熙熙喂飯的時候,下意識說出“不要待在這邊,媽媽不好給你喂飯”這樣親昵的話來。 等到孩子的母親隔離期結束后可以帶他回家的時候,“臨時媽媽們”的心情很是復雜,又想說再見,又不想說再見。 世間又有哪個孩子的媽媽想對自己的孩子說出“再見”二字,媽媽一詞極盡溫柔美好,“臨時媽媽”也是這樣美麗的存在。世間的大愛總是在第一時間溫暖人們受傷的心。 武漢方艙醫院啟用初期,遭到了來自社會上各個方面的質疑,剛到這里的患者也有著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人們心中有太多疑問,在這里真的能得到最好的治療和康復嗎? 事實證明,如今方艙醫院里的醫護人員和患者已經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出院率也在日漸上升。 網友們笑稱,現如今方艙醫院才是全國上下娛樂歡鬧最多的地方。 我們都知道積極的情緒對患者的康復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起初為了緩解患者們被隔離起來的恐慌,方艙里的醫護人員除了每天盡職盡責的給患者診治,還帶他們在醫院里跳起了廣場舞。 此舉可謂一箭雙雕,不僅拉進了醫患人員的距離,患者也得到了充分的鍛煉、享受到了歸家般的歡樂。 隨著患者們興致愈發高漲,到最后還衍生出了小品段子,還有專人負責拍視頻傳到網上,為的是讓外面的親人寬心,自己在里面過的很好。 當全國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武漢、揪心于疫情的時候,從方艙醫院傳來的歡聲笑語和一點一點“蘇醒”過來的數據,讓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氣。 醫護人員盡心盡責的照顧患者,外界每天會送來新鮮的食物和充足的備品,精神愉悅的患者“組團”跳起了舞,這樣溫馨積極的場面,全世界只能在中國看到。 因為中國總有這樣許許多多的“最美領操員”,他們負責籠住悲傷,將希望和快樂用并不高大的背影傳遞給身后的人們。 有記者拍下白衣天使的后背,上面寫滿叮囑和安慰的話:“請按時吃藥,加油!”“祝你好胃口!”“你需要‘話療’嗎?”“體溫正常,好棒!” 這些話語極盡了溫柔,即使他們都穿上厚厚的防護服,戴上防護鏡和口罩誰也不認識誰,也依然擋不住他們的美和大義。 這次的疫情可謂突如其來、來勢洶洶,其感染范圍之廣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病毒很狡猾,它在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趁虛而入,人們恨透了丑陋的病毒,于是慌張的時刻白衣天使來了,用他們美麗的身影牢牢守住了后方。 中國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國家,武漢是中國最美麗的城市,他們為何美麗,因為有這樣一群身負重任的人替我們擋住了一切塵埃,將中國還給世界,將世界還給中國。 沒有生而英勇,只有選擇無畏;沒有什么歲月靜好,只是有人替我們負重前行。 “中國總是被他們之中最勇敢的人保護的很好。” 最美的人守最美的家,正是有這樣英勇而大義的人們存在,中國才從來沒有被打敗過,也永遠不會被打敗。 再艱難,中國也一定會贏! +10我喜歡
早晨,太陽紅著臉從山頂上探出頭來,不一會就掛在村前的槐樹梢上。在這本該平靜的早晨,和尚埂像出了什么大事,村人的臉上都顯得異常驚訝。尤其是一些女人們,她們嘰嘰喳喳議論著。這個早晨,和尚埂已顯出不同往日的熱鬧。 昨天晚上,和尚埂大多數人都在縣電視臺播放的廣告上,看到了村人孫先富和他養殖的螃蟹。孫先富跟他的螃蟹一起上了電視,足足有七八分鐘時間。那一刻,看到廣告的和尚埂人,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們誰都無法相信,一直不顯眼的孫先富竟然跑到電視上做起廣告來,還要招收人手。這可不得了,和尚埂自古以來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人,更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新聞。 “昨晚看電視了嗎?”有人問。 “看了,看了。”有人答著。 “孫先富這家伙上電視了,連他養的螃蟹一起上了。” “是啊,沒想到狗日的還真有兩下,看樣子跟他的名字一樣,是要先富起來。” “富了好,富了大伙也能跟著沾沾光。” “好什么好,富的又不是你,你能沾什么光?” …… 這時,孫先富正從家里出來,挑著滿滿兩蛇皮袋豆腐渣,和往常一樣,他是去蟹塘喂螃蟹。孫先富的步子有些搖晃,走不穩。他邊走邊對那些議論他的村人,點點頭,笑了笑,臉上有種不自然的表情。他知道這一大早,村人都在說他的螃蟹,說他的招工廣告。他昨晚也看電視了,看到自家的廣告時,心里很滿足。三天前在縣電視臺拍廣告時,工作人員就告訴了他,昨晚要播放他的招工廣告。為了這個廣告,他花了三千多塊錢。 見他挑著擔子走過來,村人都讓開路看著他,木頭一樣站著。有人想跟他打招呼,可張了張嘴后又閉上了,但最終還是沒忍住,那人咳了一聲才說道:“孫先富,你這下要出名了,全鎮,全縣的人,都知道我們和尚埂有個養螃蟹的。” 看著村人驚異的目光,孫先富還是那樣,笑了笑說:“只是做個廣告,能出什么名呀?” 那人繼續說:“沒看出來,你小子還真有本事,你家什么時候開始招人?” 孫先富說:“隨時都招人,你來嗎?” 那人搖著頭說:“來不了,我只是問問,我家有一堆事要忙,離不開呢。” 孫先富沒再說話,挑著擔子,搖搖晃晃走了。 和尚埂從沒鬧出過這么大動靜。平靜的和尚埂,歷來都是平靜的,沒刮大風,也沒下大雨。而在這個早上,卻被一個養螃蟹的攪得不再那么平靜。從村人嘴里說出的,除了養螃蟹的孫先富,沒有第二個話題。好像孫先富從他那蟹塘里養出了另一種事物,反正那不再是螃蟹,不知道是啥了。 下午,和尚埂村委就在村部召開了會議。會上,村主任和幾個村干部都說昨天晚上的電視,說養蟹的孫先富,說沒想到我們和尚埂還有這樣的人物,螃蟹都養到電視上了,我們身為村干部卻不知情,這事要是傳到鎮上,鎮長一定會怪罪我們村干部的失職。所以,這事不能拖,必須第一時間匯報到鎮上。 第二天,鎮長就帶著幾個下屬來到和尚埂,和村主任一起去了孫先富的蟹塘。 大家興致高漲,參觀了一番后,鎮長當即決定在全鎮樹立孫先富這個養蟹模范。前幾天鎮長在縣里開農村新項目會議時,還在為全鎮沒有一個特色產業犯愁。看到其他鄉鎮都有養雞場、養豬場、蔬菜大棚等項目,而自己鎮里除了種水稻種樹苗外,其它項目一個都沒有。現在一下冒出了養蟹的孫先富,不啻于發現了新大陸。 鎮長拍了拍孫先富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再擴大養殖規模,辦一個大型的養蟹場,是和尚埂的養蟹場,也是全鎮的養殖示范戶。也就是說,你養螃蟹不只是為你個人養的,更是為全鎮人養的。” 孫先富激動地搓著手,他沒想到會驚動鎮長,鎮長會親自到他家來參觀他的螃蟹,還會拍他的肩膀跟他說話。一股暖流順著腳底升上來,一下就流遍了他全身。孫先富是個老實巴交的人,當初他養螃蟹只是想掙點錢,比在外打工強點就知足了,從沒想過要辦什么養殖場。他望著鎮長,囁嚅著嘴說:“擴大規模要成本,可我手頭上沒那么多資金。” 村主任聽了,在一旁說道:“我說孫先富,你真是個木頭腦袋,村里鎮里不都會給你大力支持嗎?沒資金,鎮長幫你貸款;沒地皮,村里撥給你,你還顧慮什么。鎮長,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鎮長說:“主任說得對,有鎮政府和村委的支持,你還有什么困難盡管說,我們幫你解決。” 孫先富看看鎮長,又看看村主任,最后說:“你們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村主任不滿地說:“怎么是我們說怎么辦就怎么辦?現在是鎮長支持你,這個養蟹場,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你表個態。” 孫先富說:“好,我聽領導的。” 鎮長笑著說:“這就對了。” 鎮長說話辦事,果然雷厲風行,回到鎮政府后,當晚就安排鎮上的信用社,給孫先富送來了十萬元的貸款。第二天,由村主任出面,又租來了兩臺挖土機。不到半個月,就挖好十幾畝蟹塘。隨后,孫先富從浙江購來了一批蟹苗,投放進新挖的蟹塘里;為管理方便,又在蟹塘邊建了幾間房子。一家人住進了養殖場,孫先富的螃蟹養殖場,就算正式掛牌了。 --- 二 和尚埂離縣城有三十里的路,自從孫先富在電視上做了廣告,消息一下就傳開了,縣城里的一些酒店、土菜館、農家樂圖方便,直接來和尚埂孫先富家定購螃蟹,不再去外地采購。城里人事情多,愛講究,尤其是飲食。螃蟹不像那些瓜果蔬菜,從外地運到本地后,幾乎都是冷凍的死蟹,哪有在當地方便,省了一筆運輸費不說,最重要的是新鮮。 就這樣,孫先富的螃蟹一下熱銷起來,供不應求了。那些附近的村民就更不用說了,每天都有三三兩兩的外村人,來孫先富家的蟹塘邊站站看看,然后走進去,提幾斤螃蟹出來。鬧得和尚埂再次沸沸揚揚,孫先富也再次特別起來。 沒人說得清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這對孫先富是福還是禍。和尚埂人迷糊,孫先富自己也迷糊,他不知道自己一下就成了大老板的樣子。這大老板的感覺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通過別人的目光,通過別人臉上對他的表情,通過別人跟他說話的語氣賦予他的。是把一種虛無的事情變成了一種實在,變成了一個具體的、能摸得著看得見的東西。 孫先富的養蟹場,終于成了所有來到和尚埂的人,第一個要去看的一處景點。好像是一棵古樹,一座古墓,突然被發現了,那就必須要去看一看。 孫先富每天天一亮就起床,他要查看蟹塘的水位,要去鄰村豆腐店裝豆腐渣,還要到河溝里拉螺螄。豆腐渣、螺螄、南瓜和紅薯,這些都是養螃蟹少不了的飼料。養蟹不像養雞養鴨,每個環節都要到位,疏忽某一細節,螃蟹就會犯病。做這些事雖不是很累,但必須要細心。他惟恐把螃蟹養死了,將會給自己帶來多大損失。所以,孫先富每天都像機器一樣轉個不停,而他的女人只負責銷售,每天對前來上門的顧客,笑臉相迎,熱情招呼。 接下來,和尚埂人像是終于發現了孫先富與別人的不同一一 “你看他腦門是不是挺大,聽人說腦門大的人,生來就聰明。” “是大,這家伙從小腦門就大。” “你們有沒有注意看,他眉毛上還有一顆痣。” “看到了,聽人說眉毛上生痣是福痣!” “……” 又過了幾日,省城日報的新聞記者消息來得快,幾個扛攝像機的匆匆來到和尚埂。不知是誰打的電話,現在的報社都搞有償報料,只要打個電話過去,報社都會給錢。記者將鏡頭對準孫先富和蟹塘,咔嚓咔嚓地一輪拍攝,記者要報道孫先富養殖螃蟹的事跡。記者采訪他是如何走上養殖業這條路的,其中經歷了多少困難,爾后又是如何擺脫困境,現在致富了最大的感想是什么?一連串的提問,讓孫先富不知如何回答。他硬著頭皮,只簡單地說了幾句,便躲避了,孫先富受不了這樣的折騰。 第二天,日報就在頭版顯著位置刊登了報道。通過記者的妙筆,報道里簡直是為他把螃蟹又重新養了一次,而且是又肥又大。報道上還說他是養蟹大王,是農民創業家,是勞動模范。孫先富不知道媒體的厲害,螃蟹自然又火了起來。遠近村民,騎電瓶車的,騎三輪車的,開小車的,紛紛前來和尚埂排隊買螃蟹;縣城那些酒店、土菜館、農家樂定購的數量,也翻倍地往上漲。孫先富雇了幾個人幫忙,他女人天天早早就起來,把養蟹場門前的水泥地面清掃得干干凈凈,都能照出人影來。 以前,村里人見到孫先富可以不搭理,現在不這樣了;現在他們看到孫先富時,都是笑著臉,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像對久別的親人那樣。總之,不再那么隨便,那么無所謂,那么不當回事兒。孫先富是養蟹大王,是農民創業家,是大老板,更是名人了。人們對名人怎樣,現在都在孫先富身上有了體現。 對人們的言行舉止,孫先富不習慣,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這是怎么了。自從養螃蟹以來,他幾乎沒有一天閑過,人本來很瘦小,就顯得越來越瘦小。出奇的是他那雙眼睛,漆點一樣,三天三夜不沾枕頭,竟無一絲一縷發紅的顏色。 他很感激這幾年,七折八騰,終于認清了自己,自己要走一條適合自己的路子。前些年在浙江打工時,他看到當地人在稻田中養螃蟹。成本不大,只要在稻田里挖幾條一米深的溝,就能養殖,收入很高。他在打了兩年工,有了點積蓄后就回村開始養螃蟹。從春季到秋季,一年下來,有了十來萬的收入。人心是無底的,吃了五谷就會想六味,上了一層樓,就想上兩層樓。他計算過,如果把家里的七八畝水稻田全部養蟹,靠他和女人是不行的,人手不夠就必須要招人。按一般的情況,平均每人每月照一千五百塊發工錢,這個工資并不高,但對于村人來說,尤其是一些不出門打工閑著沒事的,這一千五元還是饞人的數字。孫先富估計,只要一放出這個風,要來的人肯定會擠破門檻。到時候要誰,不要誰,他就是老板,是總經理,說不定也有人來走后門了。他心里有數,誰可以要,誰不能要,他不招收那些頭腦機靈,問題又多的人。那些人只會給他惹麻煩。他要幾個老實巴交的人,這些人除了干活,別無他長;而這類人在村里是大量的,招收他們,一來可以使自己手頭不緊張,二來他們會拼著命干活的。 可是,出乎孫先富意料的是,電視廣告播出后,村里人只在議論,來找他要干活的卻寥寥無幾。他百思不解其中的緣故,讓女人出去打聽,卻什么也沒打聽到。 村里沒幾個人來干活,他就找外村人,找他的親戚。當他的螃蟹開始出售,遠近十幾里內的小販都來購買,他才有勇氣去電視臺做廣告。他是個沒根沒基的人,縣里沒靠山,鎮上沒熟人,憑的只是自己的一顆腦袋和一雙手。沒想到都驚動了鎮長,鎮長還要求他擴大規模,這才讓他對養螃蟹更有信心了。 --- 三 這天早晨,突然有人看不下去了,其實一村人早就有些看不下去了。有人對著孫先富家的養蟹場方向,大聲說道:“就他一人顯圣呢,整個和尚埂都快放不下他狗日的了。”這一聲怨言又清又脆,從村頭傳到村尾。 “是啊是啊,都兩個多月了,又是鎮長又是記著,一村的風頭都歸他一個人了,連袁老師也沒有他這么大的名聲。”有人附和。 “你看,袁老師出門誰搭理他,孫先富出門就不一樣。” “可不,人家現在是大老板了,袁老師只是個退休教師,能比上他孫先富嗎?” “對對,現在的世道,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這些話一出口,像冬日里刮到臉上的西北風,讓人不禁打一下寒顫。一種被冷落的滋味,突然就在村里蔓延開來,仿佛孫先富正騎在他們頭上拉屎,包括袁老師。 于是,村人開始找袁老師。 袁老師是和尚埂唯一的老教師,一生教了四十多年書,五年前退休。雖談不上是衣錦還鄉,卻仍是躊躇滿懷。因為他的學生“桃李滿天下”,有當縣長的,有當總經理的,也有做包工頭的。最有臉面的是他女兒,竟是和尚埂第一個大學生,現在省城做了記者。如今在和尚埂,小一輩的稱他老師,老一代的仍叫他先生。他又被鎮上委任為文化站長,參與鎮里文化上一些活動,算得上是和尚埂的知名人物。 孫先富,他算是個什么角色?袁老師一直沒把他放在眼里。但是近幾個月,孫先富的影響越來越大,幾乎成了和尚埂的頭號新聞人物。人人都在說他,又幾乎時時在威脅著、抗爭著他。現在聽到村人這么一議論,袁老師的心里就開始憤憤不平起來。 他還在鎮中教書的時候,孫先富是他學生,又瘦又小,家里守一個瞎眼母親,日子窮得是什么模樣?冬天里穿不起襪子,麻桿子細腿,垢甲多厚的,還尿床,一條被子總是曬在學校的院墻頭上。什么時候能體面地走到人前呢? 初中二年級時,孫先富的姐姐要出嫁,家里要的彩禮多,甚至向男方要求為他瞎眼的母親買口壽(棺)材。這事傳到學校,學生們都笑話,結果讓孫先富抬不起頭,沒到放寒假時,孫先富便卷了被子回家,再也不去上學了。回家務農幾年,孫先富個頭還是不長。犁田他不會,插秧他不會,一直到瞎眼母親過世、老婆娶進門,他依然是什么都沒有。就這么個不如人的人,出門打了幾年工,回家養了兩年螃蟹,竟然一下爆發了。 “哼,現在什么人都要富起來了!”袁老師一邊在村里轉悠著,一邊心里不服氣。當他遠遠看見孫先富在他家蟹塘忙活時,嘴里就恨恨地唾了一口:我還不如你嗎?就算你有錢,可你活的什么人;我姓袁的一家三口,兩個拿國家工資,我雖退休不教書了,全鎮上誰不曉得我,我還不如你? 走到村口,村口金鎖家正在修理房子,木工幾個,泥瓦工幾個,亂糟糟的忙成一片。他們見了袁老師,都停下手中的活打招呼。袁老師走過去,對著山墻頭腳手架上的金鎖說:“哈,收拾房子呀!” “是袁老師呀!我給您拿煙!”金鎖說著就跳下腳手架,“房子舊了不收拾不行了,我再蓋一間,準備開個超市。” “看孫先富掙錢惹紅眼了吧。”袁老師笑著說。 “他掙他的大錢,我找我的小錢,找幾個是幾個,田上也掙不了,總得想辦法,不能閑著呀!” “那是,那是。” 隨后金鎖把話題一轉,說道:“袁老師,我家房子修好后要找您呢,超市營業證還沒辦到手。” 袁老師知道金鎖要說什么了,便說道:“前段日子我在鎮上聽鎮長說過,現在一些證不好辦呢。” “我曉得難辦。”金鎖說,“我不認識人,肯定辦不到,到時要全靠袁老師您了。” “好的,我跟鎮長說說,看行不行。” 袁老師想馬上走掉,金鎖卻死死拉住他說:“只要袁老師您出面,一句話的事,還能辦不行嗎?袁老師是什么人,誰不知道呢。” 這話說到袁老師心上了,袁老師笑著說道:“話不能這樣說,好多事是想不到的!就說孫先富吧,他幾年前時會想到現在能這樣財大氣粗嗎?” “是啊,是啊!袁老師,你知道嗎?聽說他手頭有這么些票子了。”金鎖壓低了聲音,手一正一反晃了晃,繼續說,“他怎么就掙了這么多,政府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可不能讓他富得這么快呀?” 袁老師聽得耳臉已經發燙,心里開始不爽,嘴上卻說:“富不富那是人家的事,我也有事了。”說著轉身離去。 金鎖在他身后喊著:“袁老師,那事就托付您老了。” 四 孫先富聽到村人的議論,愣了愣,陡然間心里就有了恐慌。 他女人氣不過,看著焉下去的孫先富吼道:“怎么啦,我們偷誰搶誰了,人家是說我們家的螃蟹,這樣才說到你,又不是讓你跟袁老師爭什么。” 孫先富是沒有招誰惹誰,可在村里,他再看到袁老師的時候,便突然感覺矮了半截,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他覺察到袁老師前幾天看他時,眼睛里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冷氣,好像是他孫先富在背后捅了袁老師一刀。孫先富不知道怎樣對付這個局面,像在飯菜里吃到了死蒼蠅一樣難受。 緊接著,和尚埂突然又刮起了一陣風暴。 這天一早,縣城酒店、土菜館、農家樂買螃蟹的車子剛進和尚埂,正在村口散步的袁老師,看到又是來買孫先富的螃蟹,臉就沉下來。也不知為什么,他竟攔停了車子,隨口就編了個謊:“前幾天,孫家把那些死蟹對外出售,你們不知道,還來買他家的蟹?這事報紙咋就不報道一下,報紙不負責任。” 旁邊有人圍上來,也附和著:“孫家的螃蟹不衛生,把村里那些死雞死鴨扔蟹塘里喂蟹。” 從這天起,誰來和尚埂買蟹,村人的臉色就會陰沉起來,他們說孫先富賣蟹時在秤上搗鬼,克扣斤兩;他們說孫家的螃蟹,都是用化學藥水清洗過一次后才對外出售,有害身體健康。總之孫先富和他的螃蟹不地道,賺黑心錢,傻子才買他家螃蟹。 一夜之間,孫先富在和尚埂變得特別可恨起來,好像他曾經偷過誰家的雞,非禮過誰家的女人,扒過誰家的祖墳。就連鄰村一直供應他家豆腐渣的豆腐店張麻子,不知是聽了誰的蠱惑,這次也跟孫先富突然翻了臉。張麻子到了孫家冷著臉說:“孫老板,從今天起,我家的豆腐渣每擔比以前漲十塊錢,你若不要,我就賣給豬場了,這個價他家搶著要呢。” 孫先富聽后,愣了愣,不知道張麻子怎么突然要漲價,鬧得是哪一出。養螃蟹是離不開豆腐渣的,他只好點頭答應,愿出這個價錢。 可很多事情是人難以預料的,一旦有了第一,定會有第二,就像是無形中的某種規律,你想躲都躲不了。孫先富前腳把張麻子送出門,一直在他家養蟹場干活的孫拴柱,后腳就進了門。 進門后的孫栓柱一去往常的常態,不再像是個干活的,倒像個老板。孫拴柱底氣十足地對孫先富說:“孫老板,我不給你家干活了,我姐夫給我在縣城的建筑隊找了活,包吃包住,一百塊一天,我下午就去,你把我這月的工錢算一下。” 孫先富一臉驚訝,生氣道:“拴柱,你沒看出來呀,現在一村人都在拆我的臺,連你也不幫我嗎,我們可是沒出五福的兄弟哩。” 孫拴柱也冷著臉說:“不是我不幫你,是真幫不了,我們是兄弟不假,可我也要錢養家糊口,誰不想要高一點的工錢?” 孫先富說:“想走可以,你應該早幾天說,現在你突然說不干了,我臨時到哪叫人頂替?” 孫拴柱說:“這是你的事,與我與關。你也知道,這段時間我跟你一起被人挨罵,在外人面前,我可沒說過你一句壞話。” “我知道,你走吧!”孫先富氣得揮著手說。 “那我走了,回頭你把工錢給我女人就行了。”孫拴柱笑了一下,說著就出了門。 孫先富木頭一樣,臉上一層灰白。 那天晚上,從來不喝酒的孫先富在家喝了半瓶白酒,醉得吐了一地。天亮起來時,頭昏腦漲的,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涌上心來。他百思不解的是,自從養蟹后,收入一天天多起來,而人緣卻一天天成反比地下降,村人都不像以前那樣看他了。是自己沒處理好跟村人的關系,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們嗎?沒有!自己一直都很小心和他們處事。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他想,現在必須有個人出面,幫他緩解跟村人的關系。可村里誰有這么大的臉面?他把村人挨個數了一遍,數來數去,最后,他數到了袁老師。 在和尚埂,袁老師是最有威望的人,沒人不給他面子。他現在必須靠近他,爭取袁老師的同情和支持。他想,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和袁老師搞好關系,更不能與他爭辯是非曲直;況且自己曾經還是袁老師的學生,袁老師是看著自己長大的。 孫先富早飯都沒吃,就匆匆到了袁老師家。 一進門,見袁老師的老伴在掃地,孫先富便笑著招呼著:“師母掃地呀?” 袁老師的老伴見是孫先富,先是一愣,接著笑了說:“是哩是哩,家里一天不掃,就臟得不成樣了。” 孫先富問:“袁老師不在家嗎?” “一早就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嗎?” “沒事,今天正好有空,我就想來和袁老師說說話,好長時間都沒來了。” “你可是沒事不來的喲!”說著,袁老師的老伴就問起他養蟹一年能掙多少錢,銀行已經存了不少吧?孫先富自然打著哈哈,袁老師的老伴說了一堆:越有越小,越小越有;你擔心什么,我又不向你借。兩個人就都笑了。 孫先富說:“這世上最難掙的就是錢,你家兩個人拿工資,一年能存幾萬?” 師母說:“還存幾萬?空空的。我家比不上你,你袁老師好客,哪天家里不來人,吃吃喝喝的都是錢買的,都被吃光了。” 孫先富說:“在村里,像袁老師這么威望的人有幾個呢,你家可是書香門第,哪像我家,大小不識幾個字,就算有吃有喝,也是不甜不香的。” 正說得熱鬧,袁老師回來了。孫先富站起身問候,從口袋里掏出煙給袁老師抽。袁老師喊老伴:“把柜子上煙拿來。”轉頭看到孫先富手上是當地有名的金“黃山”煙,老伴拿來的是7元錢一盒的“紅雙喜”煙。袁老師心想,小個子現在果然有錢,都抽25塊錢的煙了。他又喊老伴:“家里那盒中華煙呢?” “什么中華煙?”老伴不識字,其實家里根本沒有中華煙。 “抽完了?”袁老師說,“那你到金鎖家超市買兩盒來。” 孫先富明白袁老師這是在給他顯排場,心里有了一種受寵的感覺,袁老師對誰會這樣大方呢?袁老師轉頭問他:“你這一大早的找我有什么事?” “沒啥事。”孫先富說,“袁老師見多識廣,雖然退休,可您老德高望重,我們晚輩做事還要您老多多指點呢。” 袁老師說:“指點談不上,只要我能幫上的,不管是誰家,我一定會幫,你要是有事,就直說。” 孫先富說:“也不是什么大事,袁老師是文化站長,我想讓您老出面,幫我到鎮上電影院說說,讓他們來村里放一場電影,就像前些年那樣的下鄉電影,我想包場。” 袁老師一驚:“包電影?現在看電影都去電影院了,誰愿意來農村放電影?再說家家都有電視,沒人看電影了。” “年輕人是不看,上了年紀的會看,這兩年我光顧著養蟹,疏遠了村里人,我想包場電影給鄉親們看看,村里好多年沒放電影了,也豐富一下農村的文化。” “這個想法不錯,可你叫我去鎮上電影院說,我算什么人物,人家電影院會聽我的?這事還是你自己去說,我幫不了這忙。”袁老師一口拒絕了。 沒想到袁老師不肯出面,孫先富知道,說再多也不起作用,就起身走了。 從袁老師家出來,孫先富連家也沒回,直接到了鎮上電影院。電影院經理聽了他的來意后,竟滿口答應了他。 五 孫先富一走,袁老師也出了門。他是去村口金鎖家的超市,金鎖超市的營業證是他幫忙辦的。見他來了,金鎖殷勤得不知如何才好。袁老師說:“怎么樣,超市生意還不錯吧!” “不錯,不錯。”金鎖說,“都是托袁老師的福,我才開成了超市。” 袁老師笑了,說道:“那你也不慶祝一下呀?” 金鎖說:“要慶祝,中午在吃飯,我們喝兩杯。” “我不喝你家酒,你要是真慶祝,你就包場電影,讓和尚埂人都看看,這樣你超市生意會更好的。” “包電影?現在沒人看了,電視都沒人看呢,再說我上哪包呀?金鎖皺了一下眉頭。 “上鎮里電影院,現在電影院不景氣,他們求之不得有人包場,只要出錢就行。” “一場電影沒千把塊,電影院是不會來的。”金鎖有點舍不得。 “你呀,這一輩子就知道摳錢。”袁老師搖著頭說,“你想想,以后大伙都來你家超市買東西,別說一千,一月你就能賺一萬;要是都不買,你超市還能開下去嗎?你不知道,人家孫先富這次吃了虧,還包了一場電影。” 金鎖沉吟了片刻,咬牙同意了,他有些擔心,說:“他包電影,我也包電影,早不包晚不包,偏偏一起包,這不明顯跟他過不去嗎?” 袁老師說:“他包他的,你包你的,這有什么過不去的,你只管出錢,剩下的事我給你辦。” 金鎖無奈地點頭答應。 袁老師就去了鎮上,鎮上只有一家電影院,已經被孫先富先包了,沒有第二家電影院。袁老師為難起來,這時,鎮長打來電話說,縣文聯組織了一個歌舞團搞文藝下鄉匯演,豐富鄉村的精神文化,讓他安排一下去各個村的演出。袁老師放下電話,一下來了精神,真是雪中送炭,當下就把歌舞團來本鎮的首場演出,安排到了和尚埂。 結果,雖不是對臺電影,但卻是對臺戲。一個在村口金鎖家門前的曬場上,一個在村尾的空場上。全村人最先知道孫先富家包了電影,一些小孩們沒看過這種露天電影,天沒黑就早早來到影幕前。后來又聽說歌舞團來村里演出,一起都去看唱歌跳舞了。 等到孫先富家的電影放映時,電影幕前只有幾個年紀大的老人;而村頭的歌舞場前,卻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大家看著笑著,熱鬧非凡。 孫先富沒想到事情會成這樣,本想給村人辦件開心事,竟是這樣的結局。電影還沒放完,他女人就哭哭啼啼埋怨他,不該包這場電影,讓村人看笑話。孫先富心里也苦得難受。夫婦倆送走了放映員,關起門睡覺,都沒說話。 兩口子躺在床上,嘆著氣睡不著,接著又披上衣服坐起來,嘰嘰咕咕說起話來。 男人說:“我們沒害過人吧?” 女人說:“我們沒害過人。” 男人再說:“我們怎么會害人呢?” 女人再說:“我們從來都不害人。” 兩口子說來說去,最后就說到袁老師,懷疑是他從中搗了鬼。 男人又說:“我們和他沒什么仇呀?” 女人又說:“我們跟他哪有什么仇?” 男人再說:“沒仇。” 女人再說:“沒仇。” 一直嘮叨到雞叫。 六 金鎖在家想了幾天,懊悔自己不該聽了袁老師話,那晚和孫先富唱對臺戲,過了頭。他養他的蟹,我開我的超市,河水不犯井水,他孫先富又沒招我惹我,自己這是何苦?越想越覺得虧欠孫先富。這天一早起來,就悄悄到了孫先富家,買了五六斤螃蟹。 他女人嚇了一跳,驚訝地瞪著眼睛,看到提著螃蟹回家的金鎖,以為是看錯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一直不喜歡吃魚吃蟹的男人,怎么突然買起蟹了,而且還是在孫先富家買的?女人不滿地埋怨著:“一村人都不買他家的蟹,發什么神經,你這是有病呀?” 金鎖把嘴上的煙吸了最后一口扔掉,嘆了一聲說:“你以為我想吃,我是讓他知道,我一向對他不薄,一村人都罵他狗日的時候,我金鎖還買他家蟹。” 女人說:“你就不怕惹村人閑話,說你不團結大家?” “誰要說,讓他說去,他孫家把生意鬧大了,讓一村人看不慣他,我也是做生意的,我不能再跟著攪合了。” “你這是想買人家好,可你前幾天做的事,人家現在都恨死你了。” 一提到這事,金鎖啞口無言。 要是金鎖不買螃蟹就好了。那天中午,一家人吃了孫先富家的螃蟹,不到半下午,一家人都中了毒。先是金鎖的兩個孩子,上吐下瀉,嘴唇發紫;接著金鎖和他女人,肚子也疼痛不止,全身瘙癢。幸虧發現得及時,村人把他們送到了醫院。 有人立即報了警。不一會,鎮派出所就來了人,兩個民警到了孫先富家,將他帶走了。 和尚埂又是一村的熱鬧。村人陰沉了多少日子的臉上,終于燦燦地放了晴。大家過節一樣笑著,樂著,話也多了起來。 “狗日的膽也太大了,竟敢下毒,不抓他抓誰?” “剛有了點錢,就不知天高地厚。” “抓得好,這種人就要讓他坐牢。” “真沒看出來,他用這種手段報復金鎖,連人家小孩都不放過。” “這叫什么來著?噢對了,是叫無毒不丈夫……” 這時,有人又翻起他小時候尿床,偷菜,扒女廁所的事,說他一直就不是好人,說他目中無人,活該遭報應……村人七嘴八舌,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袁老師手捧著茶杯,在人群里來回地走動著,也跟著大伙摻合幾句,說:“這做人啦,什么時候都別太自大了,早晚都會翻跟頭的。” 村人都點頭。 出奇的是,在孫先富被抓的第二天,他家蟹塘里的螃蟹死了很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趁孫先富不在家,在蟹塘里投了毒。他女人也報了警,可民警查看了一下現場,沒查出什么線索,也就不了了之。 孫先富是第三天被放回家的,派出所查明了金鎖一家人中毒的真相。原來是食物中毒,并不是人下毒,中毒與孫先富無關。醫院在給金鎖一家人洗胃時,發現胃里有螃蟹、香瓜、梨子、飲料,這些食物是不能和螃蟹混在一起吃的,是相克的。 回家后的孫先富,看到滿塘發紅的死蟹,欲哭無淚。他去找鎮長,鎮長正忙著自己工作調動的事,哪里還顧得上他的事。 養蟹場就這樣垮了,螃蟹無法再養下去。孫先富終于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一切都被威風掃地,再無半點大老板的痕跡。過了沒多久,村里又有人開始同情起孫先富,說他人聰明,頭腦靈活,為人不錯…… 此時的孫先富很少出門,話也極少。倒是村人對他這樣的狀態非常滿意,偶爾迎面碰到時,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 作者簡介:孫功俊:男,安徽廬江人, +10我喜歡
林旺恬的推薦評比好物24603吳淑華的優質推薦評比溫容幸的推薦評比清單鐘柏蕙的必買購物清單53968
蔡健倩的熱門嚴選 林家豪的評價心得80824 寺山修司語錄:心感悲傷之時,去看看海。王韋來的評價心得28307 張淑君的優質必買清單 人生最美是淡然 (2)64790王姿彥特賣會情報99957 陳凱平的推薦評比清單 如果方向錯了,停下來就是前進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