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網路口碑起手式應該要怎麼做?
買讚買粉絲數還有效嗎?
新手粉絲頁上路,高粉絲人數有什麼幫助?
臉書粉絲專頁一直是社群經營重點項目,「按讚數」「粉絲數」一直是多數人評估經營成效與人氣的標準與第一印象;而新手電商經營者,在銷售上屢屢碰壁,是投放廣告出了問題,還是客戶對你的粉絲專頁沒有信心呢?
舉個例子來說,對一些消費者來說,「讚」比較多的店家也許比較有可信度;或是「粉絲」越多的餐廳感覺就比較不容易踩到地雷。
「買讚」、「買追隨者」是一個很重要的行銷環節,尤其Facebook、Instagram的經營者要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持續累積粉絲人數,這樣未來進行行銷的時候,就可以留給訪客最佳的第一印象。
我們從2010年開始,持續關注社群行銷的脈動,一直給予客戶最完整的網路行銷解決方案
當您購買服務後,我們的粉絲大軍就會開始幫您有系統的增加粉絲,增加速度讓你有感,讓你創業初期,或是直播初期快速吸引人氣,打造更傑出的自然流量,提高粉絲的黏著度。
QA問答
Q1:增加讚或粉絲有什麼效益?
A1:您的讚數或粉絲數相當於您的【門面】,是用戶對你得第一印象,我們用舉例的方式說明,假設A服飾店與B服飾店販售商品相同,A店粉絲數1萬,B店粉絲數1千,在消費者心裡觀感上,會對A店產生較高的信任度,進而選擇與A店消費。
Q2:保固是什麼?保固過期後就會掉光嗎?
A2:該類服務均有下降風險存在,下降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因此保固是格外提供的保障,並不代表保固後就會掉光。如同您購買手機保固1年,1年內也是有壞的風險存在,但並不代表1年後就一定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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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重內容優化。 買fb特定留言讚
粉絲為什麼會選擇關注你的帳號,也是因為你所寫的內容對他而言有一定幫助,如果你寫的文章大部分都是陳舊的內容, 買臉書個人追蹤數 又或者是觀點根本不吸引人,相信粉絲也不願意持續的關注,除此之外一定要瞭解粉絲到底喜歡看什麼,什麼樣的內容才能夠抓住眼球,另外也一定要特別注重於主題和內容的符合,否則粉絲就會感覺自己完全被戲耍一般
保持和粉絲互動 買IG貼文臺灣真人留言
。其實如果能夠和粉絲互動,那麼這就是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所以粉絲的消息必定要及時的回復,除了需要回復資訊之外,也可以通過遊戲獎勵的方式讓粉絲全部參與到其中,能夠有效增加粉絲的活躍度。
舉行投票活動。 衝fb社團成員人數
在做自媒體時,其實也可以選擇一些帶有爭議性的話題,然後讓讀者進行投票,完事之後也可以按照這些投票的資料來做出分析,其實這一種投票的行為對於文章的閱讀量而言沒有任何的幫助,但是卻能夠快速的吸引用戶的參與。
借助節日祝福 衝臉書社團成員人數
其實我們也可以借助於節日的祝福來引發大家的關注,比如馬上就要迎來雙11,那麼也可以在自己的文章中分享,是否準備在雙11中買買買又或者有什麼樣的看法,在文章的最後也可以反問一下讀者,其實這就能夠引發讀者的回答。
尋找有話題性的文章。 衝IG綜合華人粉
其實在寫一篇自我媒體的時候,往往都需要找一些熱門的新聞,如此才會有更多的收益,因為一些熱門的新聞往往都會和觀點有聯繫, 買IG綜合華人粉那麼自媒體人首先就應該把自己的觀點闡述出來,如此就可以吸引其他人來評論,這就能夠有效提升粉絲的人數,當然如果你在尋找到話題性文章之後,根本不知道如何寫文章,不如考慮一下小發貓偽原創,你會發現寫一篇文章的速度更加的快。 買IG全球真人粉
沒有自制力,有什么資格談努力? 文/安喬 「01」 在周魚的微博上看到他的一段話“你可以追劇追一晚,只要你可以按時交上論文。你可以有豐富的夜生活,只要第二天你還能精神飽滿的做好本職工作。放縱究竟是不是錯,取決于你能不能為你的放縱負責。還是那句話,沒有自制力的人不足以談人生。” 簡直一語戳中,微博底下留言的人,無一不在哀嚎:膝蓋中箭。 自制力并不是什么新鮮詞,說白了就是能夠自覺控制自己的行動和情緒,集中注意力去達成自己原本的目標,而不受其他事情的干擾。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是太難了。 對大多數人來說,論文通常都是在deadline來臨時,才匆匆忙忙拼湊完成的,而在這之前,是逍遙地看劇打游戲,約會逛街;工作也是,今天做不完那就明天再做咯,反正工作永遠也做不完,但聊天八卦要跟上、剁手購物不能錯過秒殺,就連無效的朋友聚餐打著“社交”的旗號也不能不去…… 每天沖擊我們的信息太多,要做的事情也太多,我們的時間也被分割成碎片,然后被雞零狗碎所侵占,自制力一點一點喪失。 我們每天好像做了很多事,但為什么最后又好像什么都沒做?每天好像忙得團團轉,焦頭爛額,但為什么最后還是顧此失彼?我們立下一堆目標和計劃,最后一個也沒完成,我們急吼吼地說要多么努力,我們甚至還曾以為自己很努力,原來不過就是看上去很努力而已,最后的結果是,想要做的事,和本應該完成的事,都沒有完成。 喪失自制力的后果是讓我們對自己憤怒和質疑:我們有什么資格談努力? 「02」 我一個朋友,她的出版資格考試報了三回,可一次也沒去,是的,她連考場都沒進。 最后她生生從考初級熬到了可以考中級資格(畢業五年可以直接考中級),她無所謂地說:“哎呀,大不了我直接考中級不就得了。” 其實在我看來,她這話無異于自欺欺人,沒有個三五年,她中級一樣考不下來。 還記得我們一起報名考初級的情景。 她特別豪言壯語地立下學習目標,用多長時間復習《著作權法》,用多長時間學習出版實操知識點……時間規劃得特別詳細,如實按照這個計劃來,備考的時間完全充足,甚至還可以在一輪復習完了后,再進行重點知識二輪復習。 但我們相約一起復習的第一個周末她就缺席了。原因是,她們公司不久后要組織去某著名山莊泡溫泉,開季度總結會,她想買一套新的泳衣,順便去商場逛街,趁著打折買買換季的新衣服。 她打電話邀我作陪,“喬喬,這個禮拜你陪我逛街,下個禮拜我們再開始學習好不好?” 我回她一個微信:“你這個行為就像口口聲聲喊著要減肥,卻大吃大喝一頓,還美其名曰‘沒有吃飽怎么有力氣減肥呢’?” 讓我意外,其實也意料之中的是,第二個周末,第三個周末,她總是有事,最后我只好獨自一個人把最初定下的學習計劃執行下去。 起初,她還有些負罪感,但次數多了也就輕易地,自我放縱了。 時間好像還有很多,所以眼前的誘惑,相比很久以后的考試來說,總是更有吸引力一些,也更重要一些。甚至,還會偶爾勸誡自己“人生苦短,不如快活”。 到最后,臨到考前一個月,她才開始急了,臨時抱佛腳各種狂背,可是那些法律條款和實操的內容,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背下來的。壓力太大,她一焦慮,效率低下,就又沒有學習的動力了。最后索性連考場也沒去。 是的,自制力差的人,永遠都有最后一道護身符:大不了重頭再來咯。 第二年,她一個人報考,考前依舊信誓旦旦:“去年沒完成的計劃,今年誓死也要完成。” 然而,第二年依舊,乃至第三年。 沒有自制力的人,往往容易拖延癥爆發,總是覺得時間還有,偶爾開個小差做點別的并不影響大局,直到deadline逼近時才亂了陣腳,才意識到自己過高地估計了自己hold住場面的能力。 其實我們沒有完成的那些事,并不如我們放棄的那么輕松,它們在我們看來其實很重要,沒寫完的論文,沒做完的工作,沒有看完的書,沒有認真聽的報告,沒有背的單詞,而我們在開小差的時候,也并不是心無旁騖地快樂,心好像被懸著,我們真的有負罪感,沒法好好地玩耍。 「03」 真正地有自制力,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學生時期,我們身邊都有這樣的學霸,他好像從來不用做作業,上課也不是埋頭苦做筆記,下了課更不會呆在座位上,他們可以跟學渣一起聊熱門的電視劇,討論流行的八卦,他們……好像真的沒有認真地學習,但我們永遠不知道的是:他們在家專注地寫作業和復習,一個小時的學習效率頂別人兩三個小時。自制力強,所以效率高;自制力強,所以學得快,玩兒得也嗨。 畢業后,職場上我們身邊也有這樣的同事,他們好像上班也跟你一起聊天八卦,也偶爾偷偷淘寶刷微博,做PPT的時候也一樣抱怨,趕不出方案時也一樣抓狂,可是,和你不同的是,在最后他們好像總是被上天眷顧了一樣,ppt做得比你好看,方案創意比你厲害,銷售單子拿的比你多……你氣不過,暗自嘟囔“他憑什么?” 是啊,你刷微博是在看娛樂八卦和搞笑圖片,別人是在找創意靈感;你抱怨這不行那不行的時候是在發脾氣,別人卻是在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你跟別人閑聊是真的在撩騷,而別人是通過聊天找到對方的銷售需求…… 自制力強的人,永遠分得清楚主次,拎得清什么是本職,什么是玩樂。Deadline在沒有自制力的人那里,是壓力;在有自制力的人那里,是動力。這就是本質的區別。 「04」 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經歷: 家里書架上都擺滿了你想看的書,可是一兩個月前,你興沖沖翻開的那本,現在還是停留在最初的幾頁; 你下載了背英語單詞的App扇貝,你原本是躊躇滿志地制訂了背考研單詞的計劃,一天背100個單詞,幾十天就搞定,可是單詞你背了又忘,忘了又背,中間斷了N天。 你辦了健身卡說是要去學游泳,可是別人的健身卡都要續費了,你的健身卡套餐卻是在不用就要過期了…… 為什么開始的開始,我們本來是興沖沖要去做的事,到后來總是不了了之地爛尾? 或許,我們缺乏自制力的原因之一就是,其實你內心深處,就是不在意,不那么想做,所以才會動力缺缺,一直拖延,一旦有什么別的事情干擾,你的專注力就無法維持。 而什么是努力?吃喝玩樂睡,用不著努力,這些事是本能,是消遣。 稱得上努力的事,都是反本能反人性的:為了完成一個課題,你會起早貪黑;為了做那份你最想做的工作,上下班路上四五個小時你也無所謂;為了看完你想看的書,你會放棄參加無效的社交聚會…… 亦舒曾說過,愛得不夠,才借口多多。簡直真理,套用過來,你不想做一件事,才會給自己找這樣那樣的理由。 所以,當我們在談努力的時候,請捫心自問一下,你到底有多想做那件事?到底有多想成功?為了做成那件事,你到底能做到怎樣的付出和拼命? 因為沒有自制力的人是沒有資格談努力的。 —THE END— 你有什么資格不努力 比你努力的人那么多,你有什么資格抱怨? 沒有功勞,就沒資格談苦勞分頁:123
茅盾:水藻行 連刮了兩天的西北風,這小小的農村里就連狗吠也不大聽得見。天空,一望無際的鉛色,只在極東的地平線上有暈黃的一片,無力然而執拗地,似乎想把那鉛色的天蓋慢慢地熔開。 散散落落七八座矮屋,伏在地下,甲蟲似的。新稻草的垛兒像些枯萎的野菌;在他們近旁及略遠的河邊,脫了葉的烏桕樹伸高了新受折傷的椏枝,昂藏地在和西北風掙扎。烏桕樹們是農民的慈母;平時,她們不用人們費心照料,待到冬季她們那些烏黑的桕子綻出了白頭時,她們又犧牲了滿身的細手指,忍受了千百的刀傷,用她那些富于油質的桕子彌補農民的生活。 河流彎彎地向西去,像一條黑蟒,爬過阡陌縱橫的稻田和不規則形的桑園,愈西,河身愈寬,終于和地平線合一。在夏秋之交,這快樂而善良的小河到處點綴著銅錢似的浮萍和絲帶樣的水草,但此時都被西北風吹刷得精光了,赤膊的河身在寒威下皺起了魚鱗般的碎波,顏色也憤怒似的轉黑。 財喜,將近四十歲的高大漢子,從一間矮屋里走出來。他大步走到稻場的東頭,仰臉朝天空四下里望了一圈,極東地平線上那一片黃暈,此時也被掩沒,天是一只巨大的鉛罩子了,沒有一點罅隙。財喜看了一會,又用鼻子嗅,想試出空氣中水分的濃淡來。 “媽的!天要下雪。”財喜喃喃地自語著,走回矮屋去。一陣西北風呼嘯著從隔河的一片桑園里竄出來,揭起了財喜身上那件破棉襖的下襟。一條癩黃狗剛從屋子里出來,立刻將頭一縮,拱起了背脊;那背脊上的亂毛似乎根根都豎了起來。 “嘿,你這畜生,也那么怕冷!”財喜說著,便伸手一把抓住了黃狗的頸皮,于是好像一身的精力要找個對象來發泄發泄,他提起這條黃狗,順手往稻場上拋了去。 黃狗滾到地上時就勢打一個滾,也沒吠一聲,夾著尾巴又奔回矮屋來。哈哈哈!——財喜一邊笑,一邊就進去了。 “秀生!天要變啦。今天——打蕰草去!”財喜的雄壯的聲音使得屋里的空氣登時活潑起來。 屋角有一個黑魆魆的東西正在蠕動,這就是秀生。他是這家的“戶主”,然而也是財喜的堂侄。比財喜小了十歲光景,然而看相比財喜老得多了。這個種田人是從小就害了黃疸病的。此時他正在把五斗米分裝在兩口麻袋里,試著兩邊的輕重是不是平均。他伸了伸腰回答: “今天打蕰草去么?我要上城里去賣米呢。” “城里好明天去的!要是落一場大雪看你怎么辦?——可是前回賣了桕子的錢呢?又完了么?” “老早就完了。都是你的主意,要贖冬衣。可是今天油也沒有了,鹽也用光了,昨天鄉長又來催討陳老爺家的利息,一塊半:——前回賣了桕子我不是說先付還了陳老爺的利息么,冬衣慢點贖出來,可是你們——” “哼!不過錯過了今天,河里的蕰草沒有我們的份了?”財喜暴躁地叫著就往屋后走。 秀生遲疑地望了望門外的天色。他也怕天會下雪,而且已經刮過兩天的西北風,河身窄狹而又彎曲的去處,蕰草大概早已成了堆,遲一天去,即使天不下雪也會被人家趕先打了去;然而他又忘不了昨天鄉長說的“明天沒錢,好!拿米去作抵!”米一到鄉長手里,三塊多的,就只作一塊半算。 “米也要賣,蕰草也要打;”秀生一邊想一邊拿扁擔來試挑那兩個麻袋。放下了扁擔時,他就決定去問問鄰舍,要是有人上城里去,就把米托帶了去賣財喜到了屋后,探身進羊棚(這是他的臥室),從鋪板上抓了一條藍布腰帶,攔腰緊緊捆起來,他覺得暖和得多了。這里足有兩年沒養過羊,——秀生沒有買小羊的余錢,然而羊的特有的騷氣卻還存在。財喜是愛干凈的,不但他睡覺的上層的鋪板時常拿出來曬,就是下面從前羊睡覺的泥地也給打掃得十分光潔。可是他這樣做,并不為了那余留下的羊騷氣——他倒是喜歡那淡薄的羊騷氣的,而是為了那種陰濕泥地上帶有的腐濁的霉氣。 財喜想著趁天還沒下雪,拿兩束干的新稻草來加添在鋪里。他就離了羊棚,往近處的草垛走。他聽得有哼哼的聲音正從草垛那邊來。他看見一只滿裝了水的提桶在草垛相近的泥地上。接著他又嗅到一種似乎是淡薄的羊騷氣那樣的熟習的氣味。他立即明白那是誰了,三腳兩步跑過去,果然看見是秀生的老婆哼哼唧唧地蹲在草垛邊。 “怎么了?”財喜一把抓住了這年青壯健的女人,想拉她起來。但是看見女人雙手捧住了那彭亨的大肚子,他就放了手,著急地問道:“是不是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下來了?” 女人點了點頭;但又搖著頭,掙扎著說: “恐怕不是,——還早呢!光景是傷了胎氣,剛才,打一桶水,提到這里,肚子——就痛的厲害。” 財喜沒有了主意似的回頭看看那桶水。 “昨夜里,他又尋我的氣,”女人努力要撐起身來,一邊在說,“罵了一會兒,小肚子旁邊吃了他一踢。恐怕是傷了胎氣了。那時痛一會兒也就好了,可是,剛才……” 女人吃力似的唉了一聲,又靠著草垛蹲了下去。 財喜卻怒叫道:“怎么?你不聲張?讓他打?他是哪一門的好漢,配打你?他罵了些什么?” “他說,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不要!” “哼!虧他有臉說出這句話!他一個男子漢,自己留個種也做不到呢!” “他說,總有一天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怕他,會當真……” 財喜卻笑了:“他不敢的,沒有這膽量。”于是秀生那略帶浮腫的失血的面孔,那干柴似的臂膊,在財喜眼前閃出來了;對照著面前這個充溢著青春的活力的女子,發著強烈的近乎羊騷臭的肉香的女人,財喜確信他們這一對真不配;他確信這么一個壯健的,做起工來比差不多的小伙子還強些的女人,實在沒有理由忍受那病鬼的丈夫的打罵。 然而財喜也明白這女人為什么忍受丈夫的凌辱;她承認自己有對他不起的地方,她用辛勤的操作和忍氣的屈伏來賠償他的損失。但這是好法子么?財喜可就困惑了。他覺得也只能這么混下去。究竟秀生的孱弱也不是他自己的過失。 財喜輕輕嘆一口氣說: “不過,我不能讓他不分輕重亂打亂踢。打傷了胎,怎么辦?孩子是他的也罷,是我的也罷,歸根一句話,總是你的肚子里爬出來的,總是我們家的種呀!——咳,這會兒不痛了罷?” 女人點頭,就想要站起來。然而像抱著一口大鼓似的,她那大肚子使她的動作不便利。財喜抓住她的臂膊拉她一下,而這時,女人身上的刺激性強烈的氣味直鉆進了財喜的鼻子,財喜忍不住把她緊緊抱住。 財喜提了那桶水先進屋里去。 蕰草打了來是準備到明春作為肥料用的。江南一帶的水田,每年春季“插秧”時施一次肥,七八月稻高及人腰時又施一次肥。在秀生他們鄉間,本來老法是注重那第二次的肥,得用豆餅。有一年,豆餅的出產地發生了所謂“事變”,于是豆餅的價錢就一年貴一年,農民買不起,豆餅行也破產。 貧窮的農民于是只好單用一次肥,就是第一次的,名為“頭壅”;而且這“頭壅”的最好的材料,據說是河里的水草,秀生他們鄉間叫做“蕰草”。 打蕰草,必得在冬季刮了西北風以后;那時風把蕰草吹聚在一處,打撈容易。但是冬季野外的嚴寒可又不容易承受。 失卻了豆餅的農民只好拚命和生活搏斗。 財喜和秀生駕著一條破爛的“赤膊船”向西去。根據經驗,他們知道離村二十多里的一條叉港里,蕰草最多;可是他們又知道在他們出發以前,同村里已經先開出了兩條船去,因此他們必得以加倍的速度西行十多里再折南十多里,方能趕在人家的先頭到了目的地。這都是財喜的主意。 西北風還是勁得很,他們兩個逆風順水,財喜撐篙,秀生搖櫓。 西北風戲弄著財喜身上那藍布腰帶的散頭,常常攪住了那支竹篙。財喜隨手抓那腰帶頭,往臉上抹一把汗,又刷的一聲,篙子打在河邊的凍土上,船唇潑剌剌地激起了銀白的浪花來。哦——呵!從財喜的厚實的胸膛來了一聲雄壯的長嘯,竹篙子飛速地伶俐地使轉來,在船的另一邊打入水里,財喜雙手按住篙梢一送,這才又一拖,將水淋淋的丈二長的竹篙子從頭頂上又使轉來。 財喜像找著了泄怒的對象,舞著竹篙,越來越有精神,全身淌著勝利的熱汗。 約莫行了十多里,河面寬闊起來。廣漠無邊的新收割后的稻田,展開在眼前。發亮的帶子似的港汊在棋盤似的千頃平疇中穿繞著。水車用的茅篷像一些泡頭釘,這里那里釘在那些“帶子”的近邊。疏疏落落灰簇簇一堆的,是小小的村莊,隱隱浮起了白煙。 而在這樸素的田野間,遠遠近近傲然站著的青森森的一團一團,卻是富人家的墳園。 有些水鳥撲索索地從枯葦堆里飛將起來,忽然分散了,像許多小黑點子,落到遠遠的去處,不見了。 財喜橫著竹篙站在船頭上,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切景物,雖則熟習,然而又新鮮。大自然似乎用了無聲的語言對他訴說了一些什么。他感到自己胸里也有些什么要出來。 “哦——呵!”他對那郁沉的田野,發了一聲長嘯。 西北風把這嘯聲帶走消散。財喜慢慢地放下了竹篙。岸旁的枯葦蘇蘇地呻吟。從船后來的櫓聲很清脆,但緩慢而無力。 財喜走到船梢,就幫同秀生搖起櫓來。水像敗北了似的嘶叫著。 不久,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趕快打罷!回頭他們也到了,大家搶就傷了和氣。” 財喜對秀生說,就拿起了一副最大最重的打蕰草的夾子來。他們都站在船頭上了,一邊一個,都張開夾子,向厚實實的蕰草堆里刺下去,然后閉了夾子,用力絞著,一拖,舉將起來,連河泥帶蕰草,都扔到船肚里去。 叉港里泥草像一片生成似的,抵抗著人力的撕扯。河泥與碎冰屑,又增加了重量。財喜是發狠地攪著絞著,他的突出的下巴用力扭著;每一次舉起來,他發出勝利的一聲叫,那蕰草夾子的粗毛竹彎得弓一般,吱吱地響。 “用勁呀,秀生,趕快打!”財喜吐一口唾沫在手掌里,兩手搓了一下,又精神百倍地舉起了蕰草夾。 秀生那張略帶浮腫的臉上也鉆出汗汁來了。然而他的動作只有財喜的一半快,他每一夾子打得的蕰草,也只有財喜一半多。然而他覺得臂膀發酸了,心在胸腔里發慌似的跳,他時時輕聲地哼著。 帶河泥兼冰屑的蕰草漸漸在船肚里高起來了,船的吃水也漸漸深了;財喜每次舉起滿滿一夾子時,腳下一用力,那船便往外側,冰冷的河水便漫上了船頭,浸過了他的草鞋腳。他已經把破棉襖脫去,只穿件單衣,可是那藍布腰帶依然緊緊地捆著;從頭部到腰,他像一只蒸籠,熱氣騰騰地冒著。 欸乃的櫓聲和話語聲從風里漸來漸近了。前面不遠的枯葦墩中,閃過了個氈帽頭。接著是一條小船困難地鉆了出來,接著又是一條。 “啊哈,你們也來了么?”財喜快活地叫著,用力一頓,把滿滿一夾的蕰草扔在船肚里了;于是,狡猾地微笑著,舉起竹夾子對準了早就看定的蕰草厚處刺下去,把竹夾盡量地張開,盡量地攪。 “嘿,怪了!你們從哪里來的?怎么路上沒有碰到?” 新來的船上人也高聲叫著。船也插進蕰草陣里來了。“我們么?我們是……”秀生歇下了蕰草夾,氣喘喘地說。 然而財喜的元氣旺盛的聲音立刻打斷了秀生的話: “我們是從天上飛來的呢!哈哈!” 一邊說,第二第三夾子又對準蕰草厚處下去了。 “不要吹!誰不知道你們是鉆爛泥的慣家!”新來船上的人笑著說,也就雜亂地抽動了粗毛竹的蕰草夾。 財喜不回答,趕快向揀準的蕰草多處再打了一夾子,然后橫著夾子看了看自己的船肚,再看看這像是鋪滿了亂布的叉港。他的有經驗的眼睛知道這里剩下的只是表面一浮層,而且大半是些萍片和細小的苔草。 他放下了竹夾子,撈起腰帶頭來抹滿臉的汗,敏捷地走到了船梢上。 灑滴在船梢板上的泥漿似乎已經凍結了,財喜那件破棉襖也膠住在船板上;財喜扯了它起來,就披在背上,蹲了下去,說:“不打了。這滿港的,都讓給了你們罷。” “浫!拔了鮮兒去,還說好看話!”新來船上的人們一面動手工作起來,一面回答。 這冷靜的港汊里登時熱鬧起來了。 秀生揭開船板,拿出那預先帶來的粗粉團子。這也凍得和石頭一般硬。秀生奮勇地啃著。財喜也吃著粉團子,然而仰面看著天空,在尋思;他在估量著近處的港汊里還有沒有蕰草多的去處。 天空彤云密布,西北風卻小些了。遠遠送來了嗚嗚的汽笛叫,那是載客的班輪在外港經過。 “哦,怎么就到了中午了呀?那不是輪船叫么!” 打蕰草的人們嘈雜地說,仰臉望著天空。 “秀生!我們該回去了。”財喜站起來說,把住了櫓。 這回是秀生使篙了。船出了那叉港,財喜狂笑著說:“往北,往北去罷!那邊的斷頭浜里一定有。” “再到斷頭浜?”秀生吃驚地說,“那我們只好在船上過夜了。” “還用說么!你不見天要變么,今天打滿一船,就不怕了!”財喜堅決地回答,用力地推了幾櫓,早把船駛進一條橫港去了。 秀生默默地走到船梢,也幫著搖櫓。可是他實在已經用完了他的體力了,與其說他是在搖櫓,還不如說櫓在財喜手里變成一條活龍,在搖他。 水聲潑魯魯潑魯魯地響著,一些不知名的水鳥時時從枯白的蘆葦中驚飛起來,啼哭似的叫著。 財喜的兩條鐵臂像杠桿一般有規律地運動著;臉上是油汗,眼光里是愉快。他唱起他們村里人常唱的一支歌來了: 姐兒年紀十八九: 大奶奶,抖又抖, 大屁股,扭又扭; 早晨挑菜城里去, 親丈夫,掛在扁擔頭。 五十里路打轉回。 煞忙里,碰見野老公,—— 羊棚口: 一把抱住摔筋斗。 秀生卻覺得這歌句句是針對了自己的。他那略帶浮腫的面孔更見得蒼白,腿也有點顫抖。忽然他腰部一軟,手就和那活龍般的櫓脫離了關系,身子往后一挫,就蹲坐在船板上了。 “怎么?秀生!”財喜收住了歌聲,吃驚地問著,手的動作并沒停止。 秀生垂頭不回答。 “沒用的小伙子,”財喜憐憫地說,“你就歇一歇罷。”于是,財喜好像想起了什么,縱目看著水天遠處;過一會兒,歌聲又從他喉間滾出來了。 “財——喜!”忽然秀生站了起來,“不唱不成么!——我,是沒有用的人,病塊,做不動,可是,還有一口氣,情愿餓死,不情愿做開眼烏龜!” 這樣正面的談判和堅決的表示,是從來不曾有過的。財喜一時間沒了主意。他望著秀生那張氣苦得發青的臉孔,心里就涌起了疚悔;可不是,那一支歌雖則是流傳已久,可實在太像了他們三人間的特別關系,怨不得秀生聽了刺耳。財喜覺得自己不應該在秀生面前唱得這樣高興,好像特意嘲笑他,特意向他示威。然而秀生不又說“情愿餓死”么?事實上,財喜寄住在秀生家不知出了多少力,但現在秀生這句話仿佛是拿出“家主”身份來,要他走。轉想到這里,財喜也生了氣。 “好,好,我走就走!”財喜冷冷地說,搖櫓的動作不由的慢了一些。 秀生似乎不料有這樣的反響,倒無從回答,頹喪地又蹲了下去。 “可是,”財喜又冷冷地然而嚴肅地說,“你不準再打你的老婆!這樣一個女人,你還不稱意?她肚子里有孩子,這是我們家的根呢……” “不用你管!”秀生發瘋了似的跳了起來,聲音尖到變啞,“是我的老婆,打死了有我抵命!” “你敢?你敢!”財喜也陡然轉過身來,握緊了拳頭,眼光逼住了秀生的面孔。 秀生似乎全身都在打顫了:“我敢就敢,我活厭了。一年到頭,催糧的,收捐的,討債的,逼得我苦!吃了今天的,沒有明天,當了夏衣,贖不出冬衣,自己又是一身病,……我活厭了!活著是受罪!” 財喜的頭也慢慢低下去了,拳頭也放松了,心里是又酸又辣,又像火燒。船因為沒有人把櫓,自己橫過來了:財喜下意識地把住了櫓,推了一把,眼睛卻沒有離開他那可憐的侄兒。 “唉,秀生!光是怨命,也不中用。再說,那些苦處也不是你老婆害你的;她什么苦都吃,幫你對付。你罵她,她從不回嘴,你打她,她從不回手。今年夏天你生病,她服侍你,幾夜沒有睡呢。” 秀生惘然聽著,眼睛里漸漸充滿了淚水,他像熔化似的軟癱了蹲在船板上,垂著頭;過一會兒,他悲切地自語道: “死了干凈,反正我沒有一個親人!我死了,讓你們都高興。” “秀生!你說這個話,不怕罪過么?不要多心,沒有人巴望你死。要活,大家活,要死,大家死!” “哼!沒有人巴望我死么?嘴里不說,心里是那樣想。” “你是說誰?”財喜回過臉來,搖櫓的手也停止了。 “要是不在眼前,就在家里。” “啊喲!你不要冤枉好人!她待你真是一片良心。” “良心?女的拿綠頭巾給丈夫戴,也是良心!”秀生的聲音又提高了,但不憤怒,而是從悲痛,無自信力,轉成的冷酷。 “哎!”財喜只出了這么一聲,便不響了。他對于自己和秀生老婆的關系,有時也極為后悔,然而他很不贊成秀生那樣的見解。在他看來,一個等于病廢的男人的老婆有了外遇,和這女人的有沒有良心,完全是兩件事。可不是,秀生老婆除了多和一個男人睡過覺,什么也沒有變,依然是秀生的老婆,凡是她本分內的事,她都盡力做而且做得很好。 然而財喜雖有這么個意思,卻沒有能力用言語來表達;而看著秀生那樣地苦悶,那樣地誤解了那個“好女人”,財喜又以為說說明白實屬必要。 在這樣的夾攻之下,財喜暴躁起來了,他泄怒似的用勁搖著櫓,——一味的發狠搖著,連方向都忘了。 “啊喲!他媽的,下雪了!”財喜仰起了他那為困惱所灼熱的面孔,本能地這樣喊著。 “呵!”秀生也反應似的抬起頭來。 這時風也大起來了,遠遠近近是風卷著雪花,旋得人的眼睛都發昏了。在這港灣交錯的千頃平疇中恃為方向指標的小廟,涼亭,墳園,石橋,乃至年代久遠的大樹,都被滿天的雪花攪旋得看不清了。 “秀生!趕快回去!”財喜一邊叫著,一邊就跳到船頭上,搶起一根竹篙來,左點右刺,立刻將船駛進了一條小小的橫港。再一個彎,就是較闊的河道。財喜看見前面雪影里仿佛有兩條船,那一定就是同村的打蕰草的船了。 財喜再跳到了船梢,那時秀生早已青著臉咬著牙在獨力扳搖那支大櫓。財喜搶上去,就叫秀生“拉繃①”——①“拉繃”,是推拉那根吊住櫓的粗繩,在搖船上,是比較最不費力的工作。——作者原注。 “哦——呵!”財喜提足了胸中的元氣發一聲長嘯,櫓在他手里像一條怒蛟,豁嚓嚓地船頭上跳躍著浪花。 然而即使是“拉繃”,秀生也支撐不下去了。 “你去歇歇,我一個人就夠了!”財喜說。 像一匹駿馬的快而勻整的走步,財喜的兩條鐵臂膊有力而勻整地扳搖那支櫓。風是小些了,但雪花的朵兒卻變大。 財喜一手把櫓,一手倒脫下身上那件破棉襖回頭一看,縮做一堆蹲在那里的秀生已經是滿身的雪,就將那破棉襖蓋在秀生身上。 “真可憐呵,病,窮,心里又懊惱!”財喜這樣想。他覺得自己十二分對不起這堂侄兒。雖則他一年前來秀生家寄住,出死力幫助工作,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然而鬼使神差他竟和秀生的老婆有了那么一回事,這可就像他的出死力全是別有用心了。而且秀生的懊惱,秀生老婆的挨罵挨打,也全是為了這呵。 財喜想到這里,便像有一道冰水從他背脊上流過。 “我還是走開吧?”他在心里自問。但是一轉念,就自己回答:不!他一走,田里地里那些工作,秀生一個人干得了么?秀生老婆雖然強,到底也支不住呵!而況她又有了孩子。 “孩子是一朵花!秀生,秀生大娘,也應該好好活著!我走他媽的干么?”財喜在心里叫了,他的突出的下巴努力扭著,他的眼里放光。 像有一團火在他心里燒,他發狠地搖著櫓;一會兒追上了前面的兩條船,又一會兒便將它們遠遠撇落在后面了。 那一天的雪,到黃昏時候就停止了。這小小的村莊,卻已變成了一個白銀世界。雪覆蓋在矮屋的瓦上,修葺得不好的地方,就掛下手指樣的冰箸,人們瑟縮在這樣的屋頂下,宛如凍藏在冰箱。人們在半夜里凍醒來,聽得老北風在頭頂上虎虎地叫。 翌日清早,太陽的黃金光芒惠臨這苦寒的小村了。稻場上有一兩條狗在打滾。河邊有一兩個女人敲開了冰在汲水;三條載蕰草的小船擠得緊緊的,好像是凍結成一塊了。也有人打算和嚴寒宣戰,把小船里的蕰草搬運到預先開在田里的方塘,然而帶泥帶水的蕰草凍得比鐵還硬,人們用釘耙筑了幾下,就搓搓手說: “媽的,手倒震麻了。除了財喜,誰也弄不動它罷?” 然而財喜的雄偉的身形并沒出現在稻場上。 太陽有一竹竿高的時候,財喜從城里回來了。他是去贖藥的。城里有些能給窮人設法的小小的中藥鋪子,你把病人的情形告訴了藥鋪里唯一的伙計,他就會賣給你二三百文錢的不去病也不致命的草藥。財喜說秀生的病是發熱,藥鋪的伙計就給了退熱的藥,其中有石膏。 這時村里的人們正被一件事煩惱著。 財喜遠遠看見有三五個同村人在秀生家門口探頭探腦,他就吃了一驚:“難道是秀生的病變了么?”——他這樣想著就三步并作兩步的奔過去。 聽得秀生老婆喊“救命”,財喜心跳了。因為驟然從陽光輝煌的地方跑進屋里去,財喜的眼睛失了作用,只靠著耳朵的本能,覺出屋角里——而且是秀生他們臥床的所在,有人在揪撲掙扎。 秀生坐起在床上,而秀生老婆則半跪半伏地死按住了秀生的兩手和下半身。 財喜看明白了,心頭一松,然而也糊涂起來了。 “什么事?你又打她么?”財喜抑住了怒氣說。 秀生老婆松了手,站起來摸著揪亂的頭發,慌張地雜亂地回答道: “他一定要去筑路!他說,活厭了,錢沒有,拿性命去拚!你想,昨天回來就發燒,哼了一夜,怎么能去筑什么路?我勸他等你回來再商量,鄉長不依,他也不肯。我不讓他起來,他像發了瘋,說大家死了干凈,叉住了我的喉嚨,沒頭沒臉打起來了。” 這時財喜方始看見屋里還有一個人,卻正是秀生老婆說的鄉長。這位“大人物”的光降,便是人們煩惱的原因。事情是征工筑路,三天,誰也不準躲卸。 門外看的人們有一二個進來了,圍住了財喜七嘴八舌講。 財喜一手將秀生按下到被窩里去,嘴里說: “又動這大的肝火干么?你大娘勸你是好心呵!” “我不要活了。錢,沒有;命,——有一條!” 秀生還是倔強,但說話的聲音沒有力量。 財喜轉身對鄉長說: “秀生真有病。一清早我就去打藥(拿手里的藥包在鄉長臉前一晃),派工么也不能派到病人身上。” “不行!”鄉長的臉板得鐵青,“有病得找替工,出錢。沒有替工,一塊錢一天。大家都推諉有病,公事就不用辦了!”“上回勞動服務,怎么陳甲長的兒子人也沒去,錢也沒花? 那小子連病也沒告。這不是你手里的事么?” “少說廢話!趕快回答:寫上了名字呢,還是出錢,——三天是三塊!” “財喜,”那邊的秀生又厲聲叫了起來了,“我去!錢,沒有;命,有一條!死在路上,總得給口棺材我睡!” 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似的,秀生掀掉蓋被,顫巍巍地跳起來了。 “一個銅子也沒有!”財喜丟了藥包,兩只臂膊像一對鋼鉗,叉住了那鄉長的胸膊,“你這狗,給我滾出去!” 秀生老婆和兩位鄰人也已經把秀生拉住。鄉長在門外破口大罵,恫嚇著說要報“局”去。財喜走到秀生面前,抱一個小孩子似的將秀生放在床上。 “唉,財喜,報了局,來抓你,可怎么辦呢?” 秀生氣喘喘地說,臉上燙的跟火燒似的。 “隨它去。天塌下來,有我財喜!” 是鎮定的堅決的回答。 秀生老婆將藥包解開,把四五味的草藥抖到瓦罐里去。末了,她拿起那包石膏,用手指捻了一下,似乎決不定該怎么辦,但終于也放進了瓦罐去。 六 太陽的光線成了垂直,把溫暖給予這小小的村子。 稻場上還有些殘雪,斑斑剝剝的像一塊大網油。人們正在搬運小船上的蕰草。 人們中之一,是財喜。他只穿一身單衣,藍布腰帶依然緊緊地捆在腰際,袖管卷得高高的,他使一把大釘耙,“五丁開山”似的筑松了半凍的蕰草和泥漿,裝到木桶里。田里有預先開好的方塘,蕰草和泥漿倒在這塘里,再加上早就收集得來的“垃圾①”,層層相間——①垃圾——稻草灰和殘余腐爛食物的混合品。這是農民到市鎮上去收集得來的。——作者原注。 “他媽的,連釘耙都被咬住了么?——喂,財喜!” 鄰人的船上有人這樣叫著。另外一條船上又有人說:“啊,財喜!我們這一擔你給帶了去罷?反正你是順路呢。” 財喜滿臉油汗的跳過來了,貢獻了他的援手。 太陽蒸發著泥(www.lz13.cn)土氣,也蒸發著人們身上的汗氣。烏桕樹上有些麻雀在啾啾唧唧啼。 人們加緊他們的工作,盼望在太陽落山以前把蕰草都安置好,并且盼望明天仍是個好晴天,以便駕了船到更遠的有蕰草的去處。 他們笑著,嚷著,工作著,他們也唱著沒有意義的隨口編成的歌句,而在這一切音聲中,財喜的長嘯時時破空而起,悲壯而雄健,像是申訴,也像是示威。 1936年2月26日作畢。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名言名句 茅盾:虹分頁:123
廬隱:窗外的春光 幾天不曾見太陽的影子,沉悶包圍了她的心。今早從夢中醒來,睜開眼,一線耀眼的陽光巳映射在她紅色的壁上,連忙披衣起來,走到窗前,把灑著花影的素幔拉開。前幾天種的素心蘭,已經開了幾朵,淡綠色的瓣兒,襯了一顆朱紅色的花心,風致真特別,即所謂“冰潔花叢艷小蓮,紅心一縷更嫣然”了。同時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噴鼻醒腦,平板的周遭,立刻涌起波動,春神的薄翼,似乎已扇動了全世界凝滯的靈魂。 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惆悵,但是一顆心靈漲得滿滿的,──莫非是滿園春色關不住,──不,這連她自己都不能相信;然而僅僅是為了一些過去的眷戀,而使這顆心不能安定吧!本來人生如夢,在她過去的生活中,有多少夢影已經模糊了,就是從前曾使她惆悵過,甚至于流淚的那種情緒,現在也差不多消逝凈盡,就是不曾消逝的而在她心頭的意義上,也已經變了色調,那就是說從前以為嚴重了不得的事,現在看來,也許僅僅只是一些幼稚的可笑罷了! 蘭花的清香,又是一陣濃厚的包襲過來,幾只蜜蜂嗡嗡的在花旁兜的圈子,她深切的意識到,窗外巳充滿了春光;同時二十年前的一個夢影,從那深埋的心底復活了: 一個僅僅十零歲的孩子,為了脾氣的古怪,不被家人們的了解,于是把她送到一所囚牢似的教會學校去寄宿。那學校的校長是美國人,──一個五十歲的老處女,對于孩子們管得異常嚴厲,整月整年不許孩子走出那所筑建莊嚴的樓房外去。四圍的環境又是異樣的桔燥,院子是一片沙土地;在角落里時時可以發現被孩子們踏陷的深坑,坑里縱橫著人體的骨骼,沒有樹也沒有花,所以也永遠聽不見鳥兒的歌曲。 春風有時也許可憐孩子們的寂寞吧!在那灑過春雨的土地上,吹出一些青草來──有一種名叫“辣辣棍棍”的,那草根有些甜辣的味兒,孩子們常常伏在地上,尋找這種草根,放在口里細細的嚼咀;這可算是春給她們特別的恩惠了! 那個孤零的孩子,處在這種陰森冷漠的環境里,更是倔強,沒有朋友,在她那小小的心靈中,雖然還不曾認識什么是世界;也不會給這個世界一個估價,不過她總覺得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是有些乏味;她追求另一個世界。在一個春風吹得最起勁的時候,她的心也燃燒著更熱烈的希冀。但是這所囚牢似的學校,那一對黑漆的大門仍然嚴嚴的關著,就連從門縫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只是一個夢想。于是在下課后,她獨自跑到地窖里去,那是一個更森嚴可怕的地方,四圍是石板作的墻,房頂也是冷冰冰的大石板,走進去便有一股冷氣襲上來,可是在她的心里.總覺得比那死氣沉沉的校舍,多少有些神秘性吧。最能引誘她當然還是那幾扇矮小的窗子,因為窗子外就是一座花園。這一天她忽然看見窗前一叢蝴蝶蘭和金鐘罩,已經盛開了,這算給了她一個大誘惑,自從發現了這窗外的春光后,這個孤零的孩子,在她生命上,也開了一朵光明的花,她每天一只貓兒般,只要有工夫,便蜷伏在那地窖的窗子上,默然的幻想著窗外神秘的世界。 她沒有哲學家那種富有根據的想象,也沒有科學家那種理智的頭腦,她小小的心,只是被一種天所賦與的熱情緊咬著。她覺得自己所坐著的這個地窖,就是所謂人間吧──一切都是冷硬淡漠,而那窗子外的世界卻不一樣了。那里一切都是美麗的,和諧的,自由的吧!她欣羨著那外面的神秘世界,于是那小小的靈魂,每每跟著春風,一同飛翔了。她覺得自己變成一只蝴蝶,在那盛開著美麗的花叢中翱翔著,有時她覺得自己是一只小鳥,直撲天空,伏在柔軟的白云間甜睡著。她整日支著頤不動不響的盡量陶醉,直到夕陽逃到山背后,大地垂下黑幕時,她才怏怏的離開那靈魂的休憩地,回到陌生的校舍里去。 她每日每日照例的到地窖(www.lz13.cn)里來,──一直過完了整個的春天。忽然她看見蝴蝶蘭殘了,金鐘罩也倒了頭,只剩下一叢深碧的葉子,蒼茂的在薰風里撼動著,那時她竟莫明其妙的流下眼淚來。這孩子真古怪得可以,十零歲的孩子前途正遠大著呢,這春老花殘,綠肥紅瘦,怎能惹起她那么深切的悲感呢?!但是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古怪,因此她被家人所摒棄,同時也被社會所摒棄。在她的童年里,便只能在夢境里尋求安慰和快樂,一直到她是否認現實世界的一切,她終成了一個疏狂孤介的人。在她三十年的歲月里,只有這些片段的夢境,維系著她的生命。 陽光漸漸的已移到那素心蘭上,這目前的窗外春光,撩撥起她童年的眷戀,她深深的嘆息了:“唉,多缺陷的現實的世界呵!在這春神努力的創造美麗的剎那間,你也想遮飾起你的丑惡嗎?人類假使的連這些夢影般的安慰也沒有,我真不知道人們怎能延續他們的生命喲!” 但愿這窗外的春光,永駐人間吧!她這樣虔誠的默祝著,素心蘭像是解意般的向她點著頭。 廬隱作品_廬隱散文集 廬隱:夏的歌頌 廬隱:雷峰塔下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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