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書馬答客問     ◎東方長嘯

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畫草書馬？

答：十幾年前就開始了。

問：你為什麼一直畫草書馬？

答：因為草書馬是我的安非他命。

問:哈哈，很好。實質上說，人其實都需要某種形式的安非他命，那請問你是如何上癮的？

答：也沒什麼，草書馬本就應該出現了，早就應該誕生了。千多年前，中國書法藝術上就已有了振耀千古的草書，而草書馬卻始終沒有上場。既然畫家們都沒有畫，那就我來畫。予豈好畫哉，予不得已也。

問：國畫中不是也有用草書筆法的嗎？

答：那不夠，那只是用來勾勾衣袖，或畫些爪藤野草之類。沒有整張畫都運用草書筆法，充滿著草書的氣勢和動感的。

問：那你的草書馬用筆都合乎草書的筆法嗎？

答：不完全合乎草書的筆法。因為草書馬畢竟是一張畫，他講究立體的空間結構，這和平面的字體不同。我只是取草書的精神入畫，和直接寫草書仍有不同。

問：那就是說你的草書馬並不完全以草書的筆法來畫？

答：對。我甚至要「破壞」傳統的草書筆法。我畫的時候，從來不管中鋒不中鋒，或者其他的什麼鋒。筆在我手上可以刷下去，壓下去。什麼方式都可以，自由得很，完全沒有甚麼固定的所謂「章法」。

問：想像你在做畫的時候一定很痛快。

答：不只痛快而且可以忘形，可以獲得一種無上的精神上的放縱感。

問：那你畫的時候喝不喝酒？

答：我不喝酒。

問：但喝了酒不是可以畫得更好嗎？

答：不可以畫得更好，要留一點給別人畫，或以後的人畫。

問：有道理。那你認為你的草書馬能進入美術史嗎？

答：不是進入不進入的問題。而是美術史上本就應該有，而居然沒有。很奇怪，我就把它補進去。平生無所事，一畫定江山。

問：好說。那再請問，中國的畫家常說要畫「一筆畫」。你的草書馬可算是「一筆畫」嗎？

答：真正的標準一筆畫。事實上，畫是不能一筆畫到底的。因為畫有立體空間的問題，和平面結構的字體不一樣。不用腦筋的畫家因字害意，以為把線條連起來，畫像寫連綿體的書法一樣，所以都失敗。我認為所謂「一筆畫」就是一氣呵成的畫。中間隨畫的空間結構而仍有間斷，但全幅只要能做到下筆如有神助，一氣呵成，就是「一筆畫」。

問：那你的草書馬畫都是很快畫成的？

答：很快，很快。下筆立成。畫之生死都在分秒之間決定。像要去做烈士一樣，「以背水的一筆揮下，讓風沙就從這紙上揚起」。

問：那功夫是怎樣養成的？

答：最重要的是要靠長期的素描和速寫的訓練。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也像劍客擊劍。先要在深山中苦練，然後才能劍過風停，刀起花落。

問：很動人的形容。

答：所以我說我的草書馬是中國行動派繪畫之最終的完成。

問：那你一定知道那個畫畫的時候在頭上綁塊白布的馬丟？

答：他畫的是抽象畫。我的草書馬本質上是具象畫。馬丟那小子很會要噱頭，但這也很好。人生一場，耍一耍嘛。實際上，美國的這些行動派繪畫(ACTION PAINTING)都是受中國草書藝術的影響。還有德庫寧的女人等。都很精彩，很過癮。

問：那你也畫油畫嗎？

答：我本來就是畫油畫的，草書馬算是槓上開花。

問：讚。那你有自己的油畫作品嗎？

答：有。

問：名作嗎？

答：名作。

問：叫什麼名字？

答:「爸爸賣麵我洗碗」。

問：好溫暖的名字。

答：充滿人性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