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會去留意生活裡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這些朋友幾乎天天見面,但是往往也只是點個頭,很難講上一句話。
像是每天早上會在公司茶水間裡遇到的那些同仁,我們的對白永遠只有兩個字,就是彼此各說一個:「早」字。
想來,也許彼此都是因為一大早見面,想要用最省力的方式來打破那晨間的沈默空氣。
我幾乎天天都是最早踏進辦公室的人,本來上百個人上班的空間,一個人在黎明時刻走進去,總有種說不清楚的沈悶,好像那空氣仍然濁重尚未清醒。
但這一天,遇到了另一個熟悉的陌生人,15年來我們幾乎天天見面,這15年來所講的話加起來卻沒有這一天多,即使這一天我們其實也只講了不到10分鐘的話。
他是公司內相當資深的司機同仁,看來50出頭歲,對人總是客氣謙和,但話也不多,我們偶而會在走廊和電梯間碰面,但也往往就是點個頭擦身而過了。
這一天,我們都在茶水間裡到洗杯子,我順口問起他最近的情況。
「差不多啊,我們的工作一直都是這樣子,都進公司20多年了」他說,司機的工作其實每一天都差不多,不是在車子裡就是在辦公室待命。
我好奇的問,當年他是如何進公司的?
他說,他本來是職業軍人,而且是特種部隊的莒拳教官,那時公司想幫高階主管找司機兼貼身保鏢,所以就找到他。
他告訴我,公司裡其實還有幾位資深司機都是特種部隊出身的練家子,只是大家平常都很低調,怎麼看也看不出來,其中有一位還曾經是自由搏擊冠軍。
於是我們開始聊起特種部隊裡的生活。
「你也在谷關待過?」當他聽到我也曾下過特戰基地,口氣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我說,我不只在谷關下過基地,還在兩年內去了三次。
他問我,對谷關最深刻的記憶是什麼?
我說,是每次結訓時的期未測驗,那是部隊的傳統,我們必須從子夜十二點出發,在六小時內全幅武裝走完
「所以啊,你是過來人,很清楚的,我們待過特種部隊的人都對體能這些事很有信心的,對吧」他拍拍我肩膀說。
我忽然認真回想起來,那段幾乎天天活在精神和肉體折磨的日子裡到底學到了什麼?
其實我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對自己體能有什麼信心,相反的,那一路我其實都是在恐懼之中走過來的,但我知道我無路可退,所以只能想辦法去走過那些考驗。
一直到我經歷過了,那心境其實並沒有太多驕傲和自豪,有的只是一種殘存者的僥倖,我於是體會到,原來有一種勇敢並不是你不怕,而是你明明怕得要死還敢硬著頭皮去面對。
我想,那段磨人的歲月所教給我的,該是對生存這件事的執著和自信,讓自己在面對任何環境時都能想辦法奮鬥存活下去,可以面對失敗卻永不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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