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單位之後，半頹廢男人和以前的同事還保持著連絡。

這些人和他一起打了十多年的仗，半年前公司因為策略轉型，整個部門就這樣活生生消失。

三分之二的人被資遣，他和其他三分之一的人也被併到一個新成立的部門去，本來是部門老大的他成了新部門有名無權的副手，這個每個人都無能為力的高層決定，造就了每一個人的不快樂。

離開公司的人算是解脫了，心裡再不滿，總是拿了一筆合理合法的離退金，可以專心開始一段新人生，反而像半頹廢男人這一幫被認為是倖存者的，除了要面對舊日同仁的不平，更要去面對新部門的適應壓力。

新部門裡的每一個人對他們都沒有好眼色，特別是在這樣不景氣的時節，每家公司每一秒都有可能裁員，對於半頹廢男人這些新來的所謂生力軍，沒有一個人的心裡是歡迎的，生怕自己的工作隨時被搶走。

但是，日子再難過還是得過，身為部門副主管的他，心裡總是想，都住到人家屋簷下來了，他咬著牙挺在這位子上，多少也可讓老同事們活得舒服些，這樣的心思讓他再苦也覺得有些意義，儘管這個新部門的工作可真讓人提不起勁也看不到明天。

「老大，先跟你說一聲，我們和死對頭那邊談好了，整組人跳過去，你要不要來?」那天下班後在酒吧裡，他接到查爾斯的電話，這位過去部門裡的意見領袖告訴他，如果半頹廢男人不跳過去，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就要直接開戰了。

半頹廢男人了解事情可能的嚴重性，這些人完全知道公司的所有細節，真要打起來，他還真沒勝算，要是這些復仇天使發起狠來，賠錢的生意都可以作，光這狠勁就夠瞧的了。

他也懂查爾斯這通電話的真正意思，如果他不答應，這通電話就等於是打來宣戰的。

他不知道該作麼辦，覺得自己的任何決定都不對，怕的倒不是成與敗，他最怕的是那些已經被公司傷害的人被對手再傷害一次，他知道，凡是用仇恨換來的結果都不會是真正的快樂。

他忽然覺得悲哀，因為這裡面沒有一個人有錯，但是悲劇就是這樣持續在發生。

公司為了轉型需要而裁員，這關係生存，完全合情理，公司對手為了競爭，用投降過來的人打原公司，也是人之常情，至於這些為老公司賣命大半輩子的離職員工，為了生計和一口氣向老東家開戰，看來合法也合理。

「查爾斯，我沒辦法這樣幹，即使理智告訴我，這可能是我翻身的唯一機會，我現在如果不跟你走，一年後，很可能我還是和你一樣要離開公司，我的直覺向來很準，大家和我在這裡並不快樂」半頹廢男人對查爾斯說。

「但是我如果真到跟你走了，我這是一個人害了所有人，我會害公司陷入困境，我會害你背上罵名，我也讓跟我走的人背上更大的風險」他說。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那裡嗎?你太想當個好人了，表面上看來，你總想照顧每一個人，自己好像什麼不重要了」查爾斯聽出他的心思，乾脆和他攤牌。

「說穿了，你只是個無能的偽君子，最後只會害死自己也害死一堆人」查爾斯接著說。

他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重的開了一槍，查爾斯的話讓他完全無法回手。

他知道自己還是不會改變心意的，即使查爾斯的話裡有多少榮華富貴和道理，他只知道，有些內心最在乎的原則他是沒辦法妥協的，因為那會讓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很無助，但是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