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3)




　　那晚過後，相隔三個多月，某一天，你對我說，你要結婚了，婚期就訂在學校放暑假時中間的那個禮拜，而結婚對象是你在我們一同任教學校裡認識的女老師。

　　當你拿著喜帖來找我時，我總算明白什麼叫做欲哭無淚的心痛。

　　我是你的好友，你要結婚了，拿著喜帖來通知我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可是你不會知道，當我看見你那張掛滿喜悅的臉時，我的心，已經徹底地被你親手撕裂成碎片。

　　我笑著對你恭喜，還開玩笑似的祝你早生貴子，好讓我早點當你小孩的乾爹。

　　我知道自己是個大笨蛋，既不敢向你表白，還要隱瞞起自己的感情，祝福你跟另外一個女人，光明正大的踏進結婚禮堂。

　　我真的是個大笨蛋！

　　喜宴的當晚，每當你挽著新娘走來向我們這一桌桌好友敬酒時，我陪著你一杯一杯的將酒往嘴裡灌，就像是在跟你做最後的道別般，我試圖告別自己多年來付出的感情。

　　可是，就算喝得再醉，腦中的思緒依舊清楚得不行，它很理性為我回想起，每段與你曾經相處過的回憶。

　　你對我說過一字一句，都深深刻印在我腦海裡。

　　你已佔去了我心房裡的最大份量，你已是我這一生裡任誰都無法取代的人……

　　那晚我喝得很醉，醒來時，人躺在一間賓館的大床上，身旁躺著一個我小我將近十歲的男人，而且還是……我的學生。

　　我的身體背叛了我的心，也背叛了我一直愛著的你，只因為，那一晚，我不想一個人孤獨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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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轉醒，原本不在意的空調，變得好冷。

　　你就躺在我的身邊，而我……根本無法入眠。

　　坐起身，我拉過一旁被你脫下的浴袍套上，然後，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進浴室。

　　轉開水龍頭，將開關調到可以用來淋浴的蓮蓬頭，任由熱水由頭頂沖刷著，全身上下被你疼愛過的所有痕跡。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唇邊也嚐進了鹹味，我已經很累，累得無法再繼續掩飾我的真心。

　　現在的我，只想好好痛哭一場……

　　我哭著，沒注意到身後你的動靜，被你擁入懷裡時，我嚇到了！

　　深怕你發現我的淚，我趕緊伸手抓過那條被我掛在架子上的浴巾，往自己的臉上蓋住。

　　「我以為，你走了……」你十指交握，將我緊緊地摟著，力道很大，彷彿想讓你我融為一體般，那樣貼密。

　　勉強吸口氣，我才有力氣說話，說出我早已準備好的謊言。

　　「我答應過你，這一晚，我都屬於你。」

　　「你知道嗎？我好怕，怕這一晚不過是個夢，當我醒來時，發覺你不在我身旁，我以為、以為你……」你的聲音哽咽，甚至無法說出完整的話。

　　「我不會食言的，難道，你不相信我嗎？」輕輕握住你的手，跟著，我將它從我身上扳開，轉過身問你。

　　我的心，在吶喊：我不能陷入這漩渦，我會逃不開的！

　　可惜，你聽不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你忙著解釋，我卻什麼也聽不見。

　　墊起腳尖，我主動遞給了你一個吻，你的表情看來很吃驚。

　　原以為，你會因我的主動而逃開，但，你卻將我一步步壓退到牆面上的冰冷磁磚，伸長了雙臂讓我困在其中，無法動彈。

　　我抬起頭望向你，不知是因為蓮蓬頭的熱水讓你濕潤了雙眼，還是你忍不住的哭了，眼前你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地悲傷。

　　我的心，也跟著糾結得好疼。

　　「可不可以……讓我一個人？」我提出了請求，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又要哭了。

　　你沒有回答，僅以食指緩緩撫過我的唇，輕輕抬起我的下巴，然後開口問了我。

　　「你也這樣，吻過別的男人？」

　　沒有聽清楚你的問句，也或許，是我自己下意識的想要逃避這個話題，我撇過頭試圖閃躲你直視的眼神。

　　「昕，回答我！」

　　回答你，你要我怎麼跟你說，是要我說，自己早已不知跟多少個長相與你相似的男人接吻、做愛。

　　還是你要我跟你說，我根本不愛你，是不是非要這樣，我才能把一個人苦撐著的折磨給罷休。

　　「吻過……一個、兩個，我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像這樣吻過多少個男人，還是你有興趣幫我把他們都找出來，一個一個對證？」我強迫自己，語氣輕鬆的回答了你。

　　「謠言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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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謠言……

　　婚禮結束的第二天，我們一同任教的校園內，開始流傳起某個謠言。

　　謠傳著，我跟男學生開始走得很近，甚至，有了違反校園善良風氣的不正當交往。

　　的確，在我清楚明白，你已經完全屬於另外一個女人時，我開始放縱自己墮落。

　　當時在我教導的三年級班上，有個男學生總是對我很好，我也看得出來他與我是同一纇人，但我總是躲著他。

　　然而，就在你舉行婚禮的那個夜晚，讓孤單逼到角落的我，終於接受了他。

　　我很清楚，一旦這個消息傳了出去，我將面臨的不是開除，要不就是調職的命運。

　　於是，我故意將謠言散播出去……

　　謠言，或許該說是半個事實，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校園。

　　第一個找上我的，不是校長、不是家長會，而是你……

　　你很生氣。

　　看你握緊的拳頭，我知道你已經非常生氣。

　　你拉著我來到隔音很好的音樂教室，劈頭一句就問我。

　　「你瘋了嗎？！」

　　對，我是瘋了。

　　腦海裡響起的聲音，我沒有將它說出口。

　　「我沒有。」

　　平淡的語氣，將周圍沉窒的空氣，變得像是一隻拉開弦的弓，繃得好緊、好緊。

　　「怎麼沒有，如果你還保有理智，就不應該跟你的學生發生這種關係！」

　　抬起頭看你，我微笑，然後，輕易地……撒了謊。

　　「我愛他。」

　　「你、你……胡說！男人怎麼能喜歡上男人！」

　　預料中的話，由你的口中說出，還是將我刺傷得－－體無完膚。

　　忍了好多年的淚，緩緩地落下，代替了我的心，淌出鮮血。

　　「我愛他、我愛他……我愛他！」

　　我狡猾地用這三個字，向你傾訴了，我愛了你超過七年的心意！

　　啪－－！

　　撫著臉，一股麻熱竄上我的左臉，舌尖也嚐到了腥味。

　　你就那樣轉頭離去。

　　從那一巴掌後，我就沒再見過你。

　　後來，那個謠言也越擴越大，那個男孩被迫轉學，而我則離開了教職……

　　與你分開的日子，我還是不斷地尋找，尋找某個與你相似的面孔。

　　但我始終找不著，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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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謠言是……真的？』

　　當我聽到你開口，問出與分離那天相同的問句，我不禁悵然地，失聲笑了。

　　「是真的。」我使出全力，拉出唇邊的弧度，回答你。

　　本來還抬著我下巴的手，緩緩鬆開，你的表情夾雜了許多情緒。

　　「你……」你欲言又止，於是我決定由我來代替你，說出你想問出的答案。

　　「我與那個男孩的事是真的，我喜歡男人的事也是真的。」毫不避誨的，我將真正的自己，告訴了你。

　　熱水嘩啦、嘩啦地沖刷而下，打濕我的臉，打濕我的眼，我很慶幸，因為這樣……你就不會察覺，我無法忍耐而掉下的淚水。

　　「……」

　　你沒接著說，我也不再講下去。

　　澆在身上的熱水，明明溫熱了我的肌膚，為什麼我的體內，卻依然好冷、好冷，心也好冷、好冷……

　　「可以……讓我一個人嗎？」再次提出請求，甚至伸長了手想推你出去，你卻絲毫沒有動靜的站在原地。

　　「……」

　　沒有對話的空間，壓得我無法喘息的閉上雙眼。感覺，時間好像已經過了許久，其實……也不過才過去了幾分鐘而已。

　　你的手，再次抬起了我的臉。

　　像是被驚嚇到的我，睜開了雙眼，急忙著想躲開你貼過來的距離，然而，你箝制我的手並不容許我躲……

　　混合著一股血腥味，你強制且霸道的吻，隨同蓮蓬頭澆下的熱水，覆蓋了我的雙唇。

　　我知道，我是怎麼都逃不開你的。

　　伸出顫抖的手將你拉近，我再也無法抗拒地閉上眼，深深地，沉浸在你所給予的熱度裡。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一刻，永遠、永遠都不要停……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