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

第三碗

「中油宣布自明天零時起油價每公升調漲0.6元，然而不只石油，連食用油也在今天悄悄調漲……」電視新聞無情播報的同時老闆娘嘆了口氣，忙著把剛煮好的陽春麵端到店內，摺疊桌上的顧客已久候多時。

「老闆娘，錢我放桌上。」場外馬路邊的客人丟了個銅板在桌上後便逕自離去，老闆娘匆匆瞥了一眼，確認後又返身為店內的客人服務。

    冷不防「哐噹」一聲，老闆娘忙向外望，只見空碗傾了一邊，一根筷子正沿著桌緣滾落而下，那錢呢？竟不翼而飛了！

    待老闆娘趕到店外時，小偷早就不見蹤影，她徒然望著又冷又黑的馬路，大嘆：「哎！原料上漲都虧本了，現在還被偷，日子難過啊難過！」

    此時電視新聞仍默默的播報著：「……剛剛傳來的最新消息，又發生疑似電暖爐電線走火的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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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出的氣體在冷冽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女孩再也跑不動了，把濕冷的背脊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雪白的長袖T恤上只套了一件單薄的灰外套，在寒氣之下毫無招架之力，冷風中搖曳的馬尾也隨著胸口的起伏默默喘息。女孩仰著頭闔上眼，心中自忖：「沒事的，彩玉，妳跑夠快，不會被抓到的。」她張開右手心，望著那枚冷冷冰冰又濕濕黏黏的銅板。

    在冷汗濕潤下銅臭味四逸，讓她噁心的想狠狠丟掉，但她仍緊緊的把那枚希望握在胸前：「喔！彩玉，妳怎麼可以偷錢？這不是妳應得的，妳在想什麼！」

    路燈照不到的角落下那枚50元硬幣隱隱發光，她想到弟弟興奮的笑靨與母親話機裡暖暖的應答：「他們還在等妳呢！妳又不是把錢拿去做什麼壞事，只是想實現這個小小的心願，不是嗎？彩玉。」

    明明已經不喘了，但心還是跳的好快，手心也直冒冷汗。刺骨的寒風加上濕漉的衣物，女孩打了個噴嚏，搖搖晃晃向前走。雖然母親要她專心唸書，但她還是在學校的合作社打工，賺點零用錢，為了能夠稍稍分擔一點經濟壓力，為了證明自己有力量可以幫助心愛的家人，而不是徬徨無助地等待救援。

    說起來她能夠在合作社打工也多虧了班長的幫忙，那位家境富裕、留著清秀長髮又溫柔體貼的女孩。「班長會希望我這樣做嗎？」女孩思考著，「要是她知道我偷錢，會不會以後連她也不理我了？」「那位千金小姐一定無法接受吧！」她嘆了口氣，昂首仰望天空，不要說是星星了，連月亮也不見蹤影，就只是一片黑，黑得令人發毛。

    轉過街角，仿彿過了幾百萬年般，便利店終於再度映入女孩的眼簾，這次應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她了吧？

    然而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萬…萬一，付錢的時候店員發現那錢是偷來的話，該怎麼辦？」

    一整瓶墨汁的恐懼與罪惡感把那女孩又冷又驚的心一下子染的滿黑，如同一點光亮也沒有的天空，無邊無際不知停止地擴散開來。

「要…要是他抓住我，打了110，被警察帶到警局，到…到時候我該怎麼辦？如…如果麵攤已經報警，那我不就百口莫辯！天啊！」不住顫抖的女孩伸出凍僵的手摸出那枚惹人不安的硬幣，用她那對細細小小的眼眸盯著，硬幣上的人頭輕揚著嘴角，似乎正竊笑著她現在的處境。

「還是把它丟了吧？」她想著。杵在路燈下望著那枚骯髒的垃圾，它閃爍的光芒是那麼的刺眼、那麼的討人厭。

    一輛黑色轎車冷不防駛過，嚇的她手一滑，硬幣從指縫間墜落、墜落、墜落……

「不要！」小玉聽到自己微弱的嗓音這麼喊著，不由得用雙手往下亂揮亂抓。在她蹲下的同時，某樣東西進到她手裡，她閉上眼緊緊握住它。

這金屬的冰冷感、這沉甸甸的重量感，以及這凹凸分明紋路，小玉睜開眼戰戰兢兢的張開手，一枚50元銅板正靜靜躺在她手心裡，微笑的人頭正對她的失而復得高興。

    她維持著蹲姿把臉埋進雙膝裡，想像著弟弟失望的神情：「姊姊，怎麼這樣？」同時耳朵裡傳來響徹雲霄的聲音：「我想吃湯圓！」「好不好嘛？姊姊！」「彩玉要買湯圓回來啊？好啊！媽媽工作完後一定回來，我們三人一起吃。」

    她探出頭，把臉擱在膝蓋上，圓圓的鼻頭因為寒氣而被凍紅了，對街上一對穿著制服的高中情侶正好奇的打量她。

「笨蛋。」一個聲音小小聲地喊著。

    於是這位束著馬尾的女孩緩緩起身，右手裡緊握唯一的幸福小跑步進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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