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
第二碗
「我很快就回來,妳乖乖在家裡等喔!」小玉叮嚀,她踏出家門,拾級而下。
「姊姊!可以拿電暖爐出來嗎?我好冷!」小翼在樓梯口大喊,小玉在公寓大門口含糊答應,頭也不回的甩上鐵門。她興沖沖往街上跑,路燈的光亮似乎為她而開。她快步穿梭而過,轉過街角,便利店明亮的招牌就在眼前。
「誰啊?走路不帶眼睛啊!」不耐的語氣令小玉全身顫慄。
是班上幾個同學,昏暗的燈光下她認出撞到的正是經常找她麻煩的雅弦。
「是妳啊,撞到人都不用說對不起啊?」小玉連忙道歉,但他們似乎不打算就這麼走,繼續擋在小玉跟便利店之間。
雅弦甩了甩左手腕上的金屬手鍊,傾身在她耳畔低語著要她在學校小心一點,以免遭遇不測。小玉低著頭,胸口悶得像要下又不下灰濛濛的天空。雅弦忽然挺直身子,用肩膀狠狠把小玉撞倒在地。
「接下來去哪?」
「去兜風!」
「好啊好啊!去弄輛機車來!」一群人長揚而去。
「咚!」是銅板掉落的聲音,慌亂之下小玉只看到一個發著銀白光的物體沿著磚縫滾入水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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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回來吧?」電話的另一頭女兒怯怯的聲音傳來。臨近中年的女子將桌上的空酒瓶、菸蒂收拾乾淨,熟練的擦拭著桌子。已經獲得了老闆的許可,今天讓她早點下班,女子撥了撥染橘的的捲髮,俐落的退出包廂,帶著垃圾準備下樓。
「秀美!有客人找妳。」老闆叫住她。
「客人?你有跟他說——」她已算好十點半前可以到家。
「我說了,是鐵龍,看他那個樣子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妳去吧台看看。」老闆挺著中年發福的身材回答。
鐵龍是店裡的常客,說也奇怪,別的客人都喜歡年輕女郎,唯獨他喜歡她這種青春年華早已逝去的女人。
秀美拎著垃圾及她用了幾十年的素色包包拾級而下,那包包並不大,上頭只用幾條黃色棉線缝著做裝飾,仿皮革的塑膠皮雖然經年累月已磨損得非常厲害,但相當耐用。
「嘿!妳來了!」鐵龍欣喜招呼,他魁梧的身型加上低沉的嗓音任誰看了都要敬畏三分。秀美悄然入座,表示自己並無太多時間。
「哎,急什麼,我可是來幫妳的。」
「幫我?」秀美狐疑地望著他,他只是慢條斯理喝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接著用不同於剛才豪邁的口氣細語道:「其實我最近在談筆生意,成交的話獲利上千萬,」他把臉湊近,用幾乎無法聽聞的聲音繼續說:「妳可以幫我,成交後我讓妳抽2%就好。」
若以1000萬計算2%就有20萬,聽起來很誘人,秀美繼續問:「那是什麼樣的交易?」
此時鐵龍神秘兮兮的四下張望,夜尚未深的酒店客人並不算多,吧台裡高高瘦瘦的酒保正背對他們忙著調酒,於是這位粗壯的大男人便小心翼翼從外套內袋中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物體,他悄悄掀開,狀似砂糖的白色粉末踽踽不安的裝在透明袋中。
秀美的臉刷的一聲慘白:「那是——」
「對,沒錯。」鐵龍回望著那驚恐的雙瞳,無聲無息將那包皮夾大小的海洛因收回內袋,「怎麼樣?不要說大哥沒照顧妳。」
「真的很謝謝你,鐵龍大哥,但其實你每次給的小費就已經足夠了。」秀美現在覺得她呼吸困難,而且全身燥熱,今天酒店的空調是怎麼了?
「妳不考慮一下?妳老公跑了,現在又一時找不到較好的工作,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耶!」他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那筆錢至少可以讓你們一家三口半年吃穿無慮,妳也可以趁這段時間找份正常的工作。」聽著他說的這些話,秀美的心動搖了。
一年多來,她幾乎不曾讓兩個孩子吃頓像樣的飯,這一切都要怪她沉溺於悲傷、沉溺於酒精中,怪她找不到穩定的收入,不,真要怪,就該怪他們那負心的父親,怪他狠心拋棄這個家。
想到此,秀美不禁懷疑起眼前這個男人,他真會遵守諾言把錢交給她嗎?或許他只是在利用她,事成之後便翻臉不認人,況且要是被抓到,可是會被判無期徒刑甚至死刑的,事實上她在這裡工作就已經夠危險了。
「妳放心!我做這麼多年都沒失手過。」像是讀出她的想法似的,鐵龍這麼說著。
秀美在吧台上如坐針氈,時間正一點一滴流逝,燥熱的空氣使她昏眩。
「再過些日子就是過年了,妳總希望孩子們能高高興興領紅包吧?」鐵龍哥使出最後一擊,秀美幾乎就要答應:「我……」她嚥了嚥口水,「對不起我不能答應!」她趕緊虛弱的跑進洗手間。
那男人低聲咒罵幾句,心裡很不是滋味,難得幫她掙得了這個機會,她卻連個面子都不賣他!
他正準備再點杯酒,不死心的等她回來之際,手機鈴聲像是為他消除鬱悶似的,打破了吧台前的寧靜。
「喂?阿鴻啊!啥米代誌?」兩人對答一陣,男人臉忽蒙上一層陰影。
「是,我立刻走。」他掛了電話,起身準備離去,忽瞥見那包包,那靜靜躺在吧台上,鑲著金線的素色包包。
水聲嘩然,哭泣的水龍頭像是在同情秀美,不斷流瀉一波又一波的悲鳴。水的冰冷讓秀美清醒不少,她瞄一眼手機,早就過了十點半。
不能再和那男人糾纏下去,待會把話說清楚就立刻走人,她心裡邊想著邊撥了撥染橘的捲髮,望著鏡中仍蒼白得嚇人的面龐,雖然她不知道這樣的苦日子還要過多久,但為了孩子,她不能把情況弄得更糟。
回到吧台不見那男人,秀美鬆了一口氣,伸手拎了素色包包準備離去,突然發現包包裡有個白色不明物體,她伸手抓起那包白色粉末,就在她恍然大悟之際,一群正義凜然的男子闖入酒店,昏暗的燈光下吧台頓時鴉雀無聲,連雪克杯也嚇得躲在酒保黝黑的手心下,像是犯了錯被逮到似的,靜靜的搖不出一點聲響。
只見領頭的從胸前口袋中掏出一枚金光閃閃的徽章大喊:「警察臨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