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我在夢中行經那熟悉的街道。

時間總是在黑夜，或者黃昏時，坐在並不擁擠的公車上。

從車窗，看到似曾相識的擾攘街口，寂靜巷道，

然後，突然之間車上彷彿只剩下我一人，

獨自追尋，那屬於我目的地的站名。

而夢，永遠在到站前結束。

睜開眼，迎接我的是燦然的日光，如一席亮眼的絹布，鋪灑滿屋。

於是明白，那些灰色的悵然若失，只是一幕幕不甘暝目的幽魂，撿拾遙遠過去的殘片，固執地向我遞送的回憶。

※    ※※

漂洋過海十年之後，經常夢見兒時的街景。

有西門町早已拆除的圓環和天橋，有巨大的電影看板，有拼湊了國、高中、大學時期各種標的物的學校景色，長長的步行坡，或者像是朝會一樣排了整齊學生隊伍的操場，總是與同伴拾階而下，卻迷失在羅列的人群中，不知道應該往何處而去。之後又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隨眾上了公車。

雖在夢中，但很清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裡。不管記得或者不記得站名，一定會在夢境的最後抵達往常熟悉的下車處。四周景色一切如舊，早就拆掉重蓋的四層樓公寓依然駐立原地，老店面招牌也高掛在原來位置，甚至於連那一排高大的路樹也都還昂然高舉著枝椏。夢中的時間若不是黑夜就是黃昏，但是馬路上除我之外永遠沒有其它行人，街道兩邊的商店似乎也沒有營業，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但我並不恐慌，也不感到焦慮，因為───回家了嘛！

只不過夢境總是在到站之前就結束，醒來後迎接我的是次日的黎明───是「現在」。

過去的歲月永遠不可能回頭，只剩下殘破的回憶時不時在夢中不安的騷動。

以前一直不瞭解何謂思鄉情怯？現在終於有一點茫然的體悟。

當回憶的殘片與躍入眼簾的現實風景無法契合時，那種說不出的失落感確實很讓人感傷。

不明白？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