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妳似那月，溫柔而皎潔的月，含羞而淘氣的月，堅貞從不缺席的月，在那天方一角，綻放著靜美和馨香。

我們隔著幾乎地球上最遠的距離，15個小時的差距。常常一天的忙碌後，我的夜晚，妳那兒卻是日正當中。我遙望天邊的月，想起不曾謀面的妳，透過文字，總是帶我去遨遊，與我心契。

你用你的筆，描繪出天地間的一景一物；只能意會，不可言喻的，更多是人與人之間的珍惜。妳真誠的筆，帶我們一起探望過妳的父親，感受過他那令小女兒充滿溫暖和安全感的胸膛，和那雙大手；認識了自小機靈，在宿舍外頭央求郵差幫忙叫門的妳；在大學舞會裏，踩著三寸半高跟鞋，衣袂飄飄、舞動青春的妳；也和妳一起心疼過妳年邁的母親，在妳去國多年後，回來小聚，又再度離家的那一天，將妳稱讚、喜歡過的被單，細心清洗折疊後，堅持要妳帶出國的心情‥‥‥

妳不只一次地說過，「一生都是爲了母親而活」，沒有真正愛過或被愛的人，怎能了解這樣一份超越生死的情懷呢？你寫到雙眼失明的老父，心靈感應到母親已經離世的事實，就在妳姐姐轉身的那一剎那，淘氣地掙脫了人世，奔去與老伴團聚，妳為不能見他老人家的最後一面而懊悔。我們讀之亦為之嘆息。

然而大部分時候的妳，是快樂的。

透過妳的筆尖，我們仿佛和妳一同在紫藤廬裏遇見了《西藏生死書》的譯者鄭振煌教授，與妳那群氣質高尚的同學，共度了一個溫馨寧靜的下午。看妳的文，我們也在湖北東湖，聆聽了當代最傑出的幾位海外女作家：陳若曦，嚴歌苓，張翎，施叔青，尤今女士，她們的演講，分享她們旅居海外，如何以女性獨特的觀察力，持續不輟地創作出跨文化背景，兼具時代意義的作品，那份堅持與使命感。

妳重視友情，當妳寫出與荊棘和其他許多前輩作家在聖地牙哥的歡聚，讓身為她們粉絲的我們十分驚豔。妳也寫和摯友肖娟四十年後的重逢，妳們結伴遊遍德州，夜裏，先生們出門海釣，妳們促膝長談，就像回到了少女時期。

然後每每驚喜地讀妳的「田園詩歌」，妳說你們住在美國新墨西哥州，那兒是高地沙漠型氣侯，四季分明，冬季氣溫甚至可以冷至攝氏零下20度，你們將一顆顆，各式各樣的種子埋在深冬的土裡，等候明年早春時的萌芽，看它們在寒凍中奮力求生。

春之溫煦，夏之暴烈，秋之靜候，冬之深埋，週而復始的四季輪替，正如充滿著考驗與驚喜不斷的人生，總是聽妳娓娓道來。

經年累月，妳的夫婿趙子在那兒開墾出一片良田，菜圃裏種滿了豌豆﹑黃瓜﹑蘿蔔﹑萵苣﹑韭菜﹑辣椒、冬莧菜、葫蘆瓜‥‥‥

爲了好友乃賢自遠方特地寄來的五顆「火龍果」植株，你們細心照養著，「一日不止看三回」，待這小樹長成半人高，你們大費周章地買來拖車，將這最終重達200磅的大寶貝，日日室內戶外地拉進拖出，只因它嬌貴的身軀，需要陽光，又不耐風寒，終於等到花開，結出珍貴的「友誼之果」，你們歡呼了起來。

這篇「白玉黃瓜」最令我喜愛，那瓜純白，入口微苦，樹藤蔓延出去，讓妳想起無所不在的純潔母愛，妳將結成的熟瓜清洗切條後鹽醃，再淋上母親生前做的辣油，供在她遺像前，與她分享這生前未曾嘗過的美味。

而「愛葫說」總讓我笑，妳家趙子細心選種和培育，並把「後院裏最好的那塊地留給它們」，花開結葫，姿態不同；在廚房裏聼著圓舞曲的妳，想像細腰葫蘆對垂視它的天鵝葫蘆說「請我跳舞吧」，矮葫蘆知道自己的下部渾圓，身材並不美麗，也就圖個歡樂，像極了被妳們夫婦寵慣的兩個孩子，有趣極了。

妳也爲打工時的老友小徐寫了篇「榆樹」，說到一次在家附近的路口無意中撞見他口中的「榆錢樹」：童年時家鄉鬧饑荒，為了活命吃榆樹裡面的澱粉，那清甜的滋味。「他眼神的迷離樣兒﹐彷彿記憶中那一串串隨風搖盪的榆錢﹐已將他輕輕地搖回了故鄉」，妳多希望如今渺無音信的他也能在此共享這幸福的一刻；在生命中曾交會過的朋友，總是無時無刻地牽動起妳的心。

我說儘管家中百花爭豔，妳卻是妳家趙子此生唯一願意傾身以生命相護的那朵花兒，妳說沒那麼浪漫唷，文章中感性的妳只是生活的一角，而終日家務不停的妳，平日似農婦多些。你們兩人的性情是如此之不同，他熱愛農耕和海釣，而妳是靈秀的文人，妳的一言一行他都攬上心，對妳的一句「薑不行，蒜可試」就是承諾！來年妳家院子裏就收穫出大把紅通通的美蒜。為了他，妳也甘願做農婦。然而妳終究是妳，在廚房裏幻想「與葫共舞」快樂的妳 ，在書房中徜徉文學，靜思寫作的妳，在睡夢中相依的，在餐桌上對望的，在沙漠的夕陽下和他棄車狂奔，尋找救援的妳；一生無怨無悔，相依相伴的一個影。

一個愛動一個好靜，千山萬水妳們總是同進同出，起早摸黑地往下一個目的地奔赴，除了遨遊天地，有時是去見妳思念的人，或是圓他的釣魚夢。讀你的遊記很過癮，妳總在新奇的所見所聞中，設法穿插進去豐富的歷史資料與地理特殊性，襯托以文學，藝術和民俗的典故，在此處特別看得出妳做學問時之嚴謹。妳永遠「我思，我筆，寫我心」，不拘特別的形式，但篇篇遊記讀來都是知性與感性兼具，且充滿著趣味性。

記得妳寫「古蜀道」的這兩篇，在那個天氣陰霾的下午，跟隨妳雷霆萬鈞的筆，我們彷彿回到了戰雲密佈的三國，走了一趟「難上青天」的蜀道，「飛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親見了險峻而絕美的天然險阻，見證了驚心動魄的征戰歷史，感受了峻嶺深澗的「劍門關」，江山多壯麗，古今征戰幾人回？一時的執著罷了，妳回頭用溫柔的筆寫著諸葛亮的瀟灑聰明，「劍門豆腐」的滋味繚繞，和「翠雲廊」如明珠般的珍貴韻味，其巨大古柏蔥鬱茂盛地蜿蜒至天邊，景色與情致，讀之令人嚮往不已。

人世間只有最親密的人，此生腳底踩著的是前後的步伐，眼眶裏裝著一致的風景，任憑歲月荏苒，年華逝去，無論在家，在天涯，接近妳，總是感到如此地真誠與溫暖。這一篇篇的好文，讓人嗅不出人世的滄桑；識不得人間的虛假。

我說妳是「人和集和，人美集美」。

慶賀妳的書出版，也祝福妳的人生。

二0 一四年三月廿四日於香港

推薦者簡介：

喬琪（Siena），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企管碩士 

現任國際投資銀行香港分公司執行董事

游走於金融界與文學領域中的自由創作者

在UDN的部落格名稱爲blog.udn.com/christine1116

註：山頭照圖片係摘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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