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無法打倒想像出來的敵人（7月25日壹週刊【沈政男觀點】）
◎沈政男

台北市長柯文哲，在最近市府研考會的施政滿意度民調裡首次出現死亡交叉，也就是不滿意度（43%）高於滿意度（42%），這樣的數據似乎讓他有些洩氣，因而在接受平面媒體時噓嘆了一句：「儘量做，如果不能連任就算了，也沒辦法。」

其實柯文哲不必氣餒，前任台北市長郝龍斌在第一任第二年的施政滿意度也類似今天的柯文哲，但兩年多後依然連任成功。「如果不能連任就算了」這樣洩氣的話，是政治人物的禁語，即使連任的機會比彗星撞地球兩次還小，都不該講，但柯文哲還是大剌剌對媒體講了，這是他可愛之處。

然而事實證明，光靠可愛，光靠抓頭搔耳、講話直率這類姿態與身段，無法持續支撐柯文哲的市長形象。如果柯文哲依然不能展現跟他的可愛形象一樣吸睛的領導、管理與執行能力，拿出市政成績，那麼不用等到四年任期屆滿，很快地台北市就會進入後柯文哲時代。

柯文哲最近也自爆，「有命理師說明年六月他的民調會掉到18%，那不就跟馬英九一樣？」事後市府發言人澄清，不是市長去算命，而是第四台有命理師這麼講。無論如何，柯文哲會去注意到這麼冷門的算命說法，還拿出來講，代表他失掉了自信與活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難臨頭的命定感。

只是柯文哲知不知道落到這步田地的癥結何在？答案就在「那不就跟馬英九一樣」這句話裡。為什麼民調下跌，就讓他想到馬英九，而不是市政風評不怎麼樣的郝龍斌，或者民調後來也探底的陳水扁？因為馬英九是柯文哲最討厭也最鄙夷的人，偏偏這樣的人最讓人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動輒想他念他。

柯文哲現在最擔心的，或許不是能不能連任，而是「我會不會變成跟馬英九一樣的爛咖」？柯文哲對馬英九的負面觀感，強烈到柯文哲自己難以理解的程度，那是一種混雜著氣憤、厭惡、鄙視與畏懼的情結，而這樣的複雜情緒牢牢盤據了柯文哲的執政視野，讓他看見了想像出來的敵人。

為什麼柯文哲自始認定台北大巨蛋是一顆「壞蛋」？因為馬英九碰過的東西，不可能是乾淨的，於是柯文哲一上任就決定「打蛋」，但光是「打蛋」彰顯不出他對馬英九的鄙夷，於是湊出了「五大弊案」，順便把郝龍斌也拉下水。

柯文哲的政治光環，今天會落漆至此，打蛋不成反被濺了一臉蛋花是關鍵因素。甚至可以這麼講，如果當初柯文哲的設定是「生蛋」，把大巨蛋好好蓋好，連帶讓世大運辦得風風光光，將台灣帶上世界舞台，那麼其他市政即使都不做，也可以連任成功。

然而柯文哲卻是被自己的心魔拉住，硬要去刺、去戳那不存在的敵人。你無法打倒想像出來的敵人，只會傷到自己，這是物理學。

衡諸柯文哲這幾個月來的表現，確實已針對外界對他政治性格的批評試圖努力改變，比如胡亂發飆罵下屬的情形已經明顯減少。然而他依然好發議論，常就無關市政的新聞議題講東講西，比如「《勞基法》不適用於服務業」這類言論，只會讓政治形象扣分。他依然眼高手低，嘴巴愛講政治理想、城市願景，但實際做的卻都是「禁用寶特瓶、禁賣瓶裝水」這類枝微末節。

柯文哲處理台北大巨蛋的方法如果有效，民調不會直直落。對於市府與遠雄的說法，市民已經搞不清楚孰真孰假，也沒有興趣再追蹤這齣打蛋歹戲。對於遠雄堅不退讓，柯文哲最近說，「難道要叫我們下跪投降嗎？」如果你有辦法打倒敵人，請趕快展現出來，而如果沒有能力打倒想像出來的敵人，就趕快回到現實──遠雄不是馬英九，不要把對方看成要你下跪投降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