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濛:白色恐怖只是生硬疏離的布景
2026/06/04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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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濛:白色恐怖只是生硬疏離的布景;就是貧窮年代,三輪車伕偶遇小女孩,相互扶持但沒有愛情火花的通俗悲喜劇】
終於看了去年喧騰一時的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大濛》。喧騰主因,當然是涉及白色恐怖,結果發現,根本就不是政治電影,而是三輪車伕與小女孩天涯偶遇的通俗故事。
導演的企圖是呈現一九五〇年代初期,台灣庶民生活的浮世繪,於是當時的政治氛圍,也就是白色恐怖,就成為敘述基調。霧、濛,其實就是氛圍,只是導演的用意不只如此,竟然在片子的前中後,以說故事的方式解釋了霧與濛的寓意,而那故事聽起來就像兒童繪本的內容,這是本片多處給人違和感之一。
白色恐怖的本質,絕對不是雲與霧的抽象淑世情懷,而是鐵與血的紅色革命及其鎮壓!當然至今台灣社會還沒辦法消化共產黨三個字,於是在片中只能以「地下黨」稱之。對於「地下黨」的活動,描寫不多,只隱約提及,南部鄉間有文藝青年參與,也滲透了軍中組織。基本上這是符合史實,但不了解史實的觀眾未必看得懂。
提及白色恐怖,但輕描淡寫,於是希望看到更多指責元凶的人當然不滿;同樣地,這樣一部顯然沒有處理這麼沉重主題能力,卻硬要拿來當成背景的電影,也會引來消費白色恐怖的質疑。
非常清楚地,如果把影片裡白色恐怖情節抽離,換成任何一種貧窮年代,庶民大眾可能遇到的「為錢賭性命」的故事,劇情照樣可以流暢運行。此片最精華其實是三輪車伕與小女孩在五〇年代的台北街頭偶遇,在大濛氛圍裡,一起努力尋找前路的故事。因為導演的電影美學與品味,此片沿襲了導演一貫的樂觀面對逆境、自有貴人相助的基調,不時在人際傾軋當中,閃現人性光明面,而拍成了夾雜時代劇企圖,卻又充斥賀歲片橋段的悲喜劇。
這樣的拍法,不曉得是導演刻意為之,或者因為無法駕馭,而自然形成的結果,普遍來說成了此片評價裡最大的負分。
撇開這些缺點,其實《大濛》頗有觀影樂趣,兩個多小時完全不會沉悶,敘述動線也流暢有說服力,大家就看到三輪車伕與小女孩在陌生的城市巷弄裡,一一面對市獪、奸商、流氓、盜賊,種種民間惡棍,以及酷吏、貪官、惡警、特務,這些高壓統治的平庸幫兇。如果拿掉白色恐怖背景,這類巷弄爭逐的橋段,很容易落入八點檔或賀歲片窠臼格局,但這時候政治氛圍就會如雲霧襲來,沖淡了打鬧,回到了歷史悲劇,宛如吃膩了甜點,來上一杯淡茶,讓味覺歸零與重啟。
不是嗎?就是把白色恐怖,當成洗嘴的淡茶,主食是庶民的生活悲喜。
三輪車伕與小女孩分屬外省本省,彼此扶持,這是導演的史觀,也是一種安全的做法,幾乎這類觸及省籍議題的影劇都走這樣的路線。所以說《大濛》並沒有成為藝術片的企圖,而是雅俗共賞。可惜的是,這樣的中間路線,看似可以討好更多觀眾,其實技巧難度更高,而在此片,顯然沒有完全成功。
本片最好看是三輪車伕的演技,他的廣東口音外省髒話,成為另一個貫穿全片的主軸,代表一股生命的熱情與真誠。後來一查發現,男主角是香港演員。小女孩的形象灰撲撲的,比起三輪車伕遜色不少,相當可惜。年齡設定太小,性格太保守,應該讓她展現一點異性魅力。在高壓與苦難的氛圍,其實情愫更容易萌發。片中有露出一小點線索,可惜沒有發展,理由應該是小妹妹背後有一個哥哥,容不下其他人。
關於特務與警察、迂腐的官僚,口條與口氣是最成功,警匪追逐情節則是有些突兀。
結尾的六張犁,在電影《超級大國民》也出現過,兩部電影就成了鮮明的對比。看完《大濛》,有些不痛不癢,但想想《超級大國民》,如果要再看一次,其實會有一種畏懼感,因為太過沉重。
所以說《大濛》的悲喜劇拍法,雖然有諸多缺陷,卻也是幾部白色恐怖電影裡,最好入口的一碗雜菜麵。
我馬上就要前往越南旅遊,於是聯想到了越南片《三輪車伕》。也想到了經典黑白片《單車失竊記》。社會寫實,藝術成就取向,是一種創作手法,適合某種觀影心情,但《大濛》舉重若輕,不必挑心情,隨時看都適合。
這應該是這部片的最大成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