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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陰晚明名士周高起 鄔紅梅
2011/11/17 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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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陶瓷界，特別是紫砂研究界，有一位江陰人常常被提起，他就是江陰晚明名士周高起。
周高起在紫砂研究領域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他所著的《陽羨茗壺系》是系統論述紫砂的第一部專著，內容十分豐富，是後人研究明代紫砂不可缺少的重要文獻依據。
筆者翻閱了相關資料，發現周高起除了在紫砂研究中的卓越成就外，他還是一位學者、藏書家、忠義之士。
周高起的生平在康熙、乾隆、道光、光緒等《江陰縣誌》均有敍述，大體相似，但詳略有別。
《康熙江陰縣誌》卷十四未仕人物載“周高起字伯高，穎敏，尤好積書，以淹雅名，工為古文辭，早歲補諸生列名第一”“合同試八百余人無為之者，惟高起賈餘勇，揮筆千言，學使稱善”“性孝又 又，與人交直吐胸懷一無機事，常偕徐遵湯篡修縣誌，又著讀書志行於世，乙酉閏六月城變突作，避徙由裏山，值大兵勒得貲口中，惟圖書翰墨無以應勒者肆加棰掠，高起亦抗聲訶之，遂遇害”的記載。
《乾隆江陰縣誌》卷十七文苑有“周高起，字伯高博聞強識，工古文辭”“國變後，契家避耕由裏山，遊兵突至，被執索貲，無以應，抗聲怒詈，不屈，死”“弟榮起字念農，以詩書名於世，其女二人，亦精繪事，雲間陳眉公題其書田花有露，鳥有聲，幾令造化無權念，農有此才女使人不復羨謝家也”等記載。
從以上文字和周高起所著的《讀書志》、《陽羨茗壺系》、《洞山茶系》書中，我們可以大體瞭解周高起的一生及其突出貢獻。
周高起生活的時代
周高起的卒年縣誌記載清楚，死于順治二年（1645）那場著名的“江陰抗清八十一天”間。
生年不記，尚可推算。其弟榮起，《歷年名人生卒年表》、《美術家人名大辭典》、《中國人名大辭典》等對榮起均有提及。
《無錫名人辭典》載：“周榮起（1600－1686）明末清初書畫家，字研農，一作硯農，江陰人，諸生。精研古籍，喜抄舊籍，能詩文，工篆書，常熟毛子晉校刻古書，多得其刊正。曾得倪瓚舊為沈萬三所作《榮木筠石圖》後僑寓蘇州，尤精繪事，善畫山水。”周高起的生年當在1600年之前，約為明萬曆二十六年（1598）以前。
據此可知他主要生活在明代晚期，恰逢國運衰敗，社會政治腐敗、人民生活困苦、外患日急，其歷經萬曆、天啟、崇禎和清朝順治，經歷了國家的衰亡和朝代的變遷。
周高起的家庭
周高起的家庭應是重視讀書和文化的，有著文化傳承基礎。高起榮起均為讀書人， 雖均未入仕，但都在不同的領域做出過突出貢獻。
榮起是明末清初書畫家，也是一位飽學之士，尤為難得的是他培養出的兩個女兒是清代有名的女畫家：周淑祜、周淑禧。
尤其是次女周淑禧更是得到明末大畫家陳繼儒的肯定，現故宮博物館仍藏有姐妹合作的《花果圖屏》和周淑禧獨作的《郊獵圖》。
高起生活在具有濃郁文化氣息的家庭中，從小便喜歡讀書，他聰明，知識廣博，文章深得學使賞識。崇禎十八年與學者徐遵湯同修《崇禎江陰縣誌》八卷。此外還著有《讀書志》十三卷、《洞山茶系》、《陽羨茗壺系》，在晚清民國均有刊刻，《粟香室叢書》、《檀幾叢書》、《江陰叢書》、《翠琅王幹館叢書》、《常州先哲遺書》、《藝術叢書》、《芋園叢書》等均對他的幾部著作進行了收錄。
周高起是學者型藏書家
周高起 “尤好積書”，于萬曆四十八年（1620）刻所纂《讀書志》十三卷，是一部輯抄古人關於讀書遺聞佚事的書。著名學者鄭振鐸先生曾指出：“采摭豐富，而皆不注來歷。仍不免明人纂書通病。
”雖有不足，但內容十分豐富是不容置疑的。高起“自序”雲：“每抽卷展玩，以相娛樂。世上風波，胸中壘塊，開卷都消，不復知身之為窮書生也。何假南面百城，昔人信非逛我哉”。
他喜愛藏書、更將讀書視為樂趣。
《專》部雲：“齊江泌隨月讀書，月光斜則握書升屋”。此起古人有鑿壁偷光、懸樑刺股故事，他的“隨月讀書”毫不遜色。正是這種孜孜不倦的刻苦研讀，才使他的心得成果、他的精神留了下來，為後人研究書卷、紫砂、茶文化提供了豐富的資料。
他家境不富裕，雖有萬千藏書，仍自稱“身為窮書生”，但其在貧寒中還將藏書、讀書、研究作為自己的追求，值得我們後輩敬佩學習。
周高起是一位義士
明末，面對國家的動盪衰退，周高起收起一腔愁緒，“世上風波，胸中壘塊，開卷都消，不復知身之為窮書生也。”反映他對現實的不滿、無奈與逃避，這也是晚明諸多文人所共有的思想狀態。
江陰曆來民風淳樸、民性剛強，周高起表面上是一位與世無爭的讀書人，但骨子裏還是具有耿直、堅定、不屈不撓的典型的江陰人的性格。
他寫文章“賈餘勇，揮筆千言”，與人交往“吐胸懷，一無機事”，藏書、讀書、編書亦傾其所有沉浸其中，江陰人的豪情盡在其性格中體現。而在國破家亡之際改朝換代之時，他避耕由裏山（今花山），做起了躬耕的隱士。
江陰人民“抗清八十一天”的重大歷史事件中，清兵掃蕩波及城郊，周高起一介窮書生身邊無它物，有的只是書籍，清兵便肆意地踐踏他珍愛如生命的書籍，直面如此摧殘，“抗聲怒詈，不屈，死”。
他的這種行為實屬義勇之舉。周高起作為忠義之士在歷史上也被逐漸認可，《康熙江陰縣誌》將他列入“未仕人物”，《乾隆江陰縣誌》將其列入“文苑”中進行介紹，而《道光江陰縣誌》將其列入“人物.忠義”，《光緒江陰縣誌》更是將其列入了“忠義篇”中。周高起在抗清一戰中雖未做出驚天動地的義舉，但其怒斥清兵的行為足稱義勇，表現出了剛正不阿的氣節。
周高起是紫砂收藏與鑒賞家
周高起在紫砂研究領域的突出貢獻縣誌中雖從未提起，但《陽羨茗壺系》和《洞山茶系》的流傳於世使其在紫砂領域和茶文化研究領域中的卓越成績為後人稱道。
《洞山茶系》主要論述茶的歷史，產地、品類、采焙、鑒偽、烹飲等。洞山，處江蘇宜興和浙江長興交界處，，是指介於兩峰之間較平坦的地方。《陽羨茗壺系》撰於崇禎十三年（西元1640年）前後,記述了紫砂壺的創始，明代紫砂工藝的特徵，紫砂泥料的種類性狀，並依次著錄金沙寺僧與明代制壺藝人31人，文章雖主要論述紫砂工藝，但涉及面頗廣，如考據學、地理學、礦物學、文學詩歌等多種學科，反映了作者廣博的知識，是研究紫砂之人不可不讀的作品。
中國的茶文化博大精深，《陽羨茗壺系》和《洞山茶系》也是研究中國的茶文化必不可少的文獻。尤其是《陽羨茗壺系》這部經典之作，使得周高起在陶瓷界被譽為“研究紫砂第一人”。這兩部著作，進一步證明了他是一位治學嚴謹、學識淵博的學者，也是一位研究頗深的紫砂收藏家和鑒賞家。
周高起喜愛紫砂，收藏與研究並重。《陽羨茗壺系》有雲：“供春、大彬諸名壺，價高不易辦。予但別其真而旁搜殘缺於好事家，用自怡悅，詩以解嘲：陽羨名壺集，周郎不棄瑕。尚陶延古意，排悶仰真茶。燕市曾酬駿，齊師亦載車。也知無用用，攜對欲殘花。”後附有紫砂收藏家吳迪美的注：“用涓人買駿骨，孫臏刖足事，以喻殘壺好。伯高乃真鑒家，風雅又不必言矣。”從不多的文字中能看到他收藏和研究紫砂的艱辛過程。
他喜歡紫砂，尤其是喜歡名家作品，但名家作品價高，便一面去有實力的收藏家中欣賞、一面尋求名家殘壺進行收藏，自嘲好殘壺。難能可貴的是在收藏過程中，他還注重研究每位藝人的工藝特點，苦苦探尋紫砂的來源及紫砂的製作工藝。《陽羨茗壺系》中除了列制壺家及其風格品鑒，還論及泥品和品茗用壺之宜。
他實地考察了宜興周圍的名山大川，瞭解製作紫砂的各種胎泥，列出嫩泥、石黃泥、天青泥、老泥、白泥等泥品，還提到了家鄉的“白泥”， “白泥，出大潮山，陶瓶盎缸缶用之。此山未經發用，載自吾鄉白石山。（原注：江陰秦望山之東北支峰。”）就是說在宜興的大潮山還沒有發掘出來使用之前，白泥是從江陰的白石山運載來的。
他還對茶文化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他對茶葉與茶壺的關係頗有心得，雲 “壺供真茶，正在新泉活火，旋瀹旋啜，以盡色聲香味之蘊……”。他寫出《洞山茶系》也決非偶然，是對中國茶文化潛心研究與實地考察的結果。正是廣博的知識和刻苦的研究精神，使他積累了大量的素材，為《陽羨茗壺系》的編寫奠定了良好的物質基礎。
《陽羨茗壺系》的完成，不得不提到宜興的吳仕家族。高起家境並不富裕。收藏、研究特別是寫書是需要一定的經濟實力的，據傳，周高起是在吳仕家族及吳家子孫吳迪美、吳洪裕等收藏鑒賞家的資助下完成這部書的。吳仕就是指《陽羨茗壺系》中提到的吳頤山，“供春，學憲吳頤山公，青衣也。頤山讀書金沙寺中，供春於給役之暇，竊仿老僧心匠，亦淘細土摶胚……”。
《歷代進士名錄》中載“吳仕，明正德九年（1514），江蘇宜興人，字克學，號頤山。官四川布政司參政。能詩，有《頤山詩稿》”。供春是明代著名的紫砂工藝大師，年少時曾是吳仕的書童，陪讀于金沙寺中，並學會了金沙寺僧的製作紫砂的工藝，可能正是由於這段因緣，才使吳氏家族及其子孫成為著名的紫砂收藏世家，並收藏有象供春、時大彬等紫砂名家的作品。
出於對紫砂的共同熱愛，周高起與吳家交往甚多。可以想像，周高起在吳家欣賞到世面上難得一見的名壺喜極而泣，吳家人聽周高起滔滔不絕的賞析和評論而慨歎不已的情景。他許是周高起對紫砂孜孜不倦的探求精神感動了吳家，使他得到了吳家的資助完成了他這部紫砂創始之著。
周高起具有不屈的性格、廣博的知識、勤奮的研究和探索精神，他在藏書、讀書、寫書和紫砂收藏與研究中給我們後人留下了太多的寶貴遺產和不朽精神，作為後輩有責任將其發揚光大，並且永遠不能忘記這位可敬的先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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