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圣誕季,觸摸城市的溫度 (2) 林國維的推薦評比清單67460
2022/03/24 08:17
瀏覽74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原創 聶文光 靈程伙伴   氣溫又降了,天下起了細雨。在空中徘徊已久的2016年第一場雪迫不及待地飄落大地。人們躲在溫暖的屋子里,手捧著一杯熱茶,站在窗前欣賞著雪花的舞姿,說笑著,凝望著……           櫥窗外清冷的馬路上,桔紅色的馬甲清掃著地面,垃圾運送車戛然而止,快遞員如同賽車手般穿梭在車流中,急救車的呼嘯聲劃破灰色的天空,刮擦的車主激烈的爭吵,角落里坐著歇息的裝修工人……       老人在沉寂中等候,戀人在欣喜中期盼,新生兒在父母的懷抱中安睡,你在加班中嘆息……       民政局離婚的章在敲著,婚禮的禮炮在響著,教室里傳出朗朗的讀書聲,鍵盤噼里啪啦發出沙啞的呼求……       深夜里是安睡的嬰兒,是觥籌交錯的光影,是緊縮的眉頭,是病榻的輾轉,是擰成麻繩的心。       當你將耳朵貼近城市脆弱的肋骨,就可以聽到它的心跳。               人成為冰凍人,在這樣一個寒冷的世界,漸漸失去了體溫。人們抱團取暖,卻像賣火柴的小女孩,溫暖來得如此短暫,心的一角尚未融化,人已又各奔西東。       我從夢中驚醒,被城市的冰冷刺痛,努力從自己的懷中掏啊、掏啊,試圖想找出點什么有溫度的東西,可除了冰冷和貧窮,里面卻一無所有……我的一切美德和信念,加在一起,竟然換不來一根火柴的熱量!       弟兄說,不要憐憫我,請求你與我再呆上一會,聽我講我的故事,你若肯全神貫注,充滿興趣,這就是給我帶來的最寶貴的禮物了。       我在爐火旁邊,聽著聽著,有歡笑,有眼淚,有沉默,忽然發覺自己進入了圣地,一扇心靈的門打開,連天使也安靜下來,側耳而聽。人的幸福,原來那么簡單,就是當有人肯聆聽你生命的故事,單單為了你而存在片刻,就給了你人性的尊嚴。       因為那至高至上、永遠長存名為圣者的如此說:       “我住在至高至圣的所在,也與心靈痛悔謙卑的人同居;要使謙卑人的靈蘇醒,也使痛悔人的心蘇醒。” (以賽亞書 57:15 )       弟兄姐妹,若你不能進入他人的內心,你就無法遇見神圣。若你不能從他人身上看見神,你就不能真的遇見神。       寒冷的冬夜,孤單的人影,寂寞的心靈。 一扇扇等待開啟的圣地之門。 愿你我走入這片圣地,遇見弟兄姐妹,遇見自己,更遇見那位住在我們心靈深處的神。       在圣誕季,觸摸城市的溫度,觸摸生命的體溫。   +10我喜歡

鐘馗嫁妹及序言(小說) 六月聽雪/作 雪地,樹       找一條曲線探討人生 ——《鐘馗嫁妹》序言   我們人類的很多行為方式是不可思議的,有時偶然想起,總會暗暗吃驚。  譬如,其中一件怪事,就是人人都在苦惱人生,但誰也不愿意多談人生。稍多談幾句的,一是高中畢業生,動筆會寫“生活的風帆啊”之類的句子;二是街頭老大娘,開口會發“人這一輩子啊”之類的感嘆。兼有人生閱歷和思考水平的人,一般就不談人生了,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這個問題太淺?顯然不是。  因為這個問題太深?有這個因素,但人們歷來都有探求艱深的好奇,就連大得無法想象的宏觀世界和小得無法想象的微觀世界都成了熱鬧的研究對象,怎么對人生問題的探求卻寥落至此?  我覺得,大多數智者躲避這個問題,是因為領悟到自己缺少談論的資格。再大的專家也不能說自己是人生領域的專家,一時的感悟又怎能保證適合今后、適合別人?一個人在事業上的成功遠不是人生上的成功,一個領導者可以在諸多方面訓斥下屬卻必須除開人生。  ——越有教養越明白這些道理,因此就越少談論。 ——摘自余秋雨《相約星期二》序言         的確,正如余秋雨教授的論述,我們沒有談論人生的資格。       即便是在某個時間有了自認為準確無誤的理論,但卻不能保證它可以指導我們的整個人生,更不敢保證它是否可以指導別人的人生。       因此,我們在許多的時候就咽下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然后模棱兩可的笑笑,這就是生活……       但是這個問題又是一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每時每刻有可能會面臨的問題,諸如世界要求我們必須出示的關于人生取向的價值觀,愛情觀……       難道我們要多年摸爬滾打的人生理論隨著自己的“駕鶴西去”埋入黃土嗎?還是留在自家的墻壁上,并且在落款處寫到“以供X氏家人借鑒”?       這些,顯然都不是最佳的方法。       金庸老爺子在表述自己人生觀的時候獨樹一幟,以“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暢快的表述了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愛情觀,并且為世人所接受,而且通過影視熱點我們可以看出,令狐沖、小龍女等角色至今依然是眾多觀眾青睞的對象。        這么說來這個方法倒是一個傾吐自己對人生解析的通幽曲徑。          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沒有!        那么為什么許多鬼故事還在世界上長盛不衰?        當然在很久的從前,統治者為了“君權天授”說法的深入人心,他們的確要給世界籠罩上一種神秘的色彩,當然這樣也是為了便于他們的管理。 那么現在的社會呢?   我們擯棄許多年輕人尋求刺激的想法不談,我想更多的作家的想法是借鬼喻人,這如同蒲松齡老先生的說法:“牛鬼蛇神倒比那正人君子更可愛……”         在中國五千年的文明史上,其實并無鐘馗此人,鐘馗源于古代一種用于驅鬼的棒槌(椎)——終葵。《鐘馗嫁妹》有好多的版本,內容也不盡相同,不過這倒是個好題材,說鬼,鐘馗該是最有說服力的了。       所以,筆者的故事以鐘馗為主人公。           找一條曲線談論從正面我們無法啟齒的人生……         楔子   唐朝玄宗年間,國泰民安,物華天寶,當然總是這樣的時期才會有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唐明皇制下各種學術興盛,一派繁榮鼎盛。 唐明皇李隆基的確干了一番大事業,延和元年受禪即位,改元為“開元”;開元初年,勵精圖治,任用姚崇、宋璟等為相,革除弊害,鼓勵生產,經濟發展,史稱“開元之治”。 但是人總是在成功的路途上容易得意忘形,比如說李隆基。壽王是他兒子,壽王的妃子按民間的說法該是他兒媳婦,但壽王的妃子楊玉環最后成了楊貴妃。 白居易的詩中這樣說: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云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 君王都不早朝了,天下能不反嗎?? ——安史之亂!       第一章  酒館異事   其實兵荒馬亂中最可憐的總是天下百姓!   寒夜。 北風如刀,老樹干枯的枝杈在寒風中嗚嗚怪叫。 屋檐下白天流下的雪水已凍成寒冰,像巨獸刀鋒般的獠牙,準備擇人而嚙。   按理說這樣的天氣該不會有人招搖過市,所有的店鋪都該是門廳冷落。何況安祿山史思明的亂軍還在和唐軍拉鋸般廝殺,壯丁被征兵的十有八九,從古至今婦女小兒有幾人招搖過市,或是吃酒下棋? 城邊一家沒有招牌的酒館正準備打烊,是呀,這樣的世道,這樣的夜晚,開張或許是沒有必要的。 堂倌德財正準備上好最后一塊護板走人的時候,大道上走來四個人。 夜色太暗,借朦朧的月光模模糊糊看出該是四個女人。 這樣的世道,這樣的暗夜,這樣的天氣,會有四個女人有閑情逸致出來散步? “堂倌,上你們最好的酒,羊肉泡饃中多放辣椒,其余涼菜隨便吧!”德財還沒回過神來,四個女人已經坐到了桌前。 “好來!”德財習慣的回答,并偷眼看了看這幾個天下最不可思議的女人。 映入眼簾的是美輪美奐!風華絕代! 楊貴妃也不過如此吧? 如果是前幾年,這樣漂亮的姑娘一定也被召集到皇宮了吧? 德財略一遲疑,一錠銀子已經放在他的面前,身著青藍色長裙的女人說話了:“小兄快些,我們還有要事!” 冬天還有穿裙子的? 女人愛美的時候往往忽視了自己的感受。 德財抓起銀子,暗暗搖了搖頭,起身向樓上走去。   功夫不大,桌上已是一道長安名宴。 國泰民安是前不久的事情,民以食為天是所有人的想法,況且這家酒樓原本就不差。 幾個伙計都想出來看看這不可思議的,風華絕代的女人,可惜,他們不敢,他們怕掌柜的不發當月工錢。他們只能稱上菜時悄悄的瞟一眼。 這個機會也只有掌柜的有了,掌柜的吊了煙斗悄悄坐在了二樓的一間沒有掌燈的屋子里。 四個女人倒是從容,像男人一樣推杯換盞,只是她們說話的聲音很輕,別說伙計,就算是掌柜也沒有像他所想的那樣聽見鶯聲燕語。   半個時辰過去了,胖墩墩的掌柜走下樓梯,“幾位姑娘還想上些什么?有照顧不周之處請多海涵!”掌柜的得有老板的風度。 況且他也想與這樣傾國傾城的姑娘們走的更近一點。   “小二,結賬吧!” 一個身著淡紫長裙的女人說話了。她并沒有接掌柜的話。 德財快步走上前去,還沒有說話,又一錠銀子已經塞在他的手里,“不用找了!” 這個女人的手好冷,像窗外的寒冰。 是呀,冬天穿這么少的衣服,無論是誰,手都不會太熱。   四個女人飄然遠去的時候,忽然立在飯桌前鞠躬的一個堂倌大叫一聲:“天——”然后鉆到了桌下! 掌柜的面有怒色,“小崽子,出來!” “她們不是人!”那堂倌臉色都變了,“我鞠躬的時候看見了她們沒有腳!” 德財看看手中的銀子,臉色頓時變了:“我們碰見鬼了!” 手中哪有銀子,是一把紙灰!   是呀,怪不得她的手沒有溫度!   今夜也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最多的, 又是一個風塵仆仆的來人, 身高九尺,絡腮胡子,佩刀握在手中。 這人看來是個急性子,進門就喊:“小二,給爺拿酒來!” 掌柜和小二們面面相覷,可是誰也沒有動。 (未完待續) +10我喜歡

早上醒來,聽到樓下一陣吵鬧聲。探頭望去,見那株楝樹下圍著一圈人,中間站著兩個主角——小區物業管理員小王和對面一樓住戶老顧,正為楝樹吵得不可開交。   這棵樹擋住了我頭上的陽光。老顧抬頭望著楝樹,漲紅了臉說,我得砍了它。老顧揚了揚手中的斧頭。   楝樹枝葉婆娑,細小的葉片在陽光下閃著綠油油的光澤,隨風招搖著。它絲毫感覺不出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   這棵樹不是你個人的,它是小區的公共財產,你不能說砍就砍了。小王試圖用樹的公有屬性征服老顧。   老顧一聽更不耐煩了:既然是公有的,為什么只擋了我一家的陽光?   一句話噎住了小王。此刻,濃密的枝葉將一方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光線根本透不進去。小王望著眼前老顧家暗淡的客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見小王沒詞了,老顧覺得自己占了上風,得乘熱打鐵,乘勝追擊。   事實明擺著,擋了我一個人的陽光,我就有權處置它。老顧挺直腰桿,又一次揚了揚斧頭。   小王見狀,忙上前兩步,抱住了楝樹,就像抱著自己的孩子。   老顧翻了翻眼,只好將斧頭放下。他喘著粗氣,臉變成了紫色,氣鼓鼓望著小王。小王呢,嘴巴哆嗦著,臉成了一張紅布,說什么也不讓老顧動樹一個指頭。   圍觀的人只是好言相勸,可也各抒己見。周嫂說,剛過去的大夏天,坐在楝樹下的長椅上乘涼,清爽得很。吳大叔附和道,楝樹花開起來蠻好看,還有股香味呢。老顧一聽泄了氣,彎下了腰,這些話可不是向著自己說的呢。   抱著孩子的小劉皺了皺眉,責怪楝樹招鳥,大清早的嘰嘰喳喳,鬧得人無法貪睡。正說時,像是配合似的,剛落樹上還在晃悠的一只畫眉就拉下了一泡鳥屎。   小小鳥屎一下子成了楝樹另一罪狀,作為老顧砍樹的新佐證。老顧的身子再次挺拔起來。   一個堅決要砍,一個死活不讓,老顧和小王各執一詞,展開新一輪口水拉鋸戰。   這時,坐在邊上正忙活的磨刀匠開了口,為什么不想著給樹挪個位置呢?   這一句提醒了老顧和小王,他倆摸了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剛才還七嘴八舌邊勸架邊瞧熱鬧的鄰居們也恍然大悟,是啊!剛才為什么沒想到這一招呢?   很多事想開了,也不過是一棵樹的問題那么簡單。磨刀匠邊屈身磨刀,邊輕言慢語道。   原創:燈火上樊樓 超哥的隨筆 +10我喜歡

小 說 老街舊事(下) 文/李堯隆   五 你還別說,那年和有米做伴兒沒娶老婆的還有大隊書記秦楚國的小舅子楊老七。與有米相比,楊老七那是牛屎比麝香——不在一個檔,不單個子矮、塊頭小、長相丑,精神頭也差,整天蔫了吧唧的像個病漢,隊長施順派他活,每天都是曬曬谷子,看看圳溝通不通暢,犁地耙田的活計一樣都不行,種地只能打滾蛋兒,夏秋就跟著婦女混,冬季打場時,下場別人扛二斗半口袋,他只能裝一半,盡管生產隊照顧,但每年也就掙個一千五六百分,抵不過一個好婦女。他剛成年,父母便去世了,這可愁壞了他姐姐——書記夫人,逢人就托給她弟弟介紹對象,可眼看三十來歲了,還是光棍一條。也許是這年年三十晚上,他姐姐逼著他給死去的爹娘燒了紙錢的緣故,正月剛過,就桃花運罩頂了—— 那些年老街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三十歲左右娶不上媳婦的男青年,要是外村有姑娘肯嫁給他,大隊就批準姑娘家一家遷來落戶。不知是誰給牽的線,剛過三月,歐陽就成了楊老七的媳婦兒,娘家一家也都搬到我們老街上來了。 歐陽不單叫歐陽,她也有大名,叫歐陽玉蓮。聽人家說,她媽生她時,屋內有一股強烈的香氣,門前荷塘里蓮花正艷,她下生后,就有了歐陽玉蓮這個名字。人們為了好叫,就直接叫她的姓,叫來叫去就把“玉蓮”二字叫丟了,叫成歐陽了。 歐陽玉蓮嫁過來那年才十八歲,民兵營長龔明懷組織老街上的娃兒們敲鑼打鼓地在街頭迎接。那天正是四月初八,天氣也很好,陽光很煦和。歐陽玉蓮穿一件紅色的上衣,隨著送親的隊伍緩緩走來,猶如一朵玫瑰開在人們的視野里。 鑼鼓喧天,鞭炮在瘋狂地炸響,這時石蛋扯著民兵營長龔明懷的袖子結結巴巴地說:“明……明懷伯……伯伯,這……這……這個新娘子的兩……兩……兩個奶子好大啊,只……只……只怕能養活我……我們一街人……” 石蛋的話引得一街男女老少哄笑。 “你個狗日的,能養活你們一家人。” 龔明懷看了一眼從身邊走過的像紅玫瑰花一樣的歐陽玉蓮豐滿的胸部,咽了一下口水對著石蛋罵道。   有米娘是在小巷盡頭的老井邊打水時見到歐陽玉蓮的,那時老街還沒有自來水,整個老街的人都到這口井挑水。這天,有米爹用木桶從井里往上提水,有米娘與石蛋的娘有米的三嬸在井邊洗衣服,石蛋在旁邊和泥玩。歐陽玉蓮挑著水桶來打水,只見她穿著家做的單褲,帶大襟小褂,胸前鼓鼓的像是揣了什么東西,兩條大辮子耷拉在微微上翹的屁股上,那雙黑黑的大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有米爹要給她打水,她不讓,自己用扁擔勾住水桶,左右一倒手就打上來一水桶,穩穩地放在井臺上,現在的健美操也比不上那姿勢漂亮,在石蛋眼中,以后再也沒見過比她漂亮的女人。石蛋呆呆地看,三嬸喊了石蛋幾聲,石蛋也沒聽見,直到三嬸拍了拍他的后腦勺,他才不好意思地轉過神兒來。 吃午飯時,三嬸問石蛋:“娃兒,你長大了娶什么樣的媳婦?” 石蛋癡癡地說:“就挑水的那個。” 三嬸笑了:“我兒子有眼光!” 石蛋爹邊往嘴里扒飯邊感慨地說:“可惜了的,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 三嬸斜楞石蛋爹一眼:“不插牛糞上,插哪兒啊?你想給挪了啊?” 石蛋爹瞪了一眼三嬸:“沒同你扯,吃飯!” 這是歐陽玉蓮嫁過來三個月時的話。過了三年,歐陽玉蓮還是那個樣子,只是臉上沒有了先前的微笑,白里透紅的臉變成了青黃色。書記夫人三天兩頭兒來罵一頓:“喂個雞還下蛋呢,養個大活人連個娃兒也生不了。”罵得嘴上起沫,臨走時還指著窩在墻角的弟弟罵一句:“爹媽咋生了你這么個不中用的東西,當王八的命!” 就這樣,人們白天聽書記婆娘罵街,晚上在街口聽打鼓說戲,什么穆桂英、秦瓊什么的英雄人物,人少時則議論楊老七,日子過得也挺有滋味。每晚民兵營長的婆娘都要站在街口嚷:“狗日的,晚上飯一吃哩就不見人了,就去嗅騷氣去了,幾十歲的人哩,還發騷,像貓叫春一樣到處喵,東家嗅不到騷味了就嗅西家,也不撒泡尿照照,人家能看上你?還不是半夜爬到老娘身上找老娘出氣!” 人們陶醉在田園牧歌式的生活的時候,改革開放開始了。老街上很多年輕人都到南方城市打工去了。打完場,再也見不到說書的了。大隊來人開會,分田分地,承包到戶。 楊老七因干不了犁地耙田的活,所以許多活都是請有米幫忙干,有米反正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楊老七請他幫忙干活,先不說工錢,一日三餐有人管飯管酒,倒也樂意。有心人發現,歐陽玉蓮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來了。   六 連著幾個春秋更替,改革開放的浪潮繼續向前推進,城鄉差距在逐步縮小,人們生活水平也在逐步提高,面朝黃土背朝天勞作的老街上的人們,晚上再也不到街口聽打鼓說書了,說書的不來了,人們的業余文化生活就是看電視,老一點的就圍在有米三嬸家的大火盆旁扯閑勞嗑。 那天,電視里正播放《西游記》時,有米的三嬸突然對有米娘說:“你說啊,那歐陽玉蓮結婚三年沒有娃兒,突然就有了,我琢磨啊,楊老七那熊樣能揍出孩子嗎?不定是歐陽玉蓮劃拉誰的呢!娃兒一出生,我就端相,這兩天我才看出來,你說那娃兒像誰?” 三嬸這么一咋呼,人們嘁嘁喳喳地議論起來:“還真是的,咋看也不像楊老七。” 三嬸得意洋洋地小聲說:“你們看像有米不?” 大伙“呀”的一聲:“還真像!” 有米娘忙攔住話頭:“那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快閉上你們那破嘴吧。” 有米娘心里直打鼓:楊老七和歐陽玉蓮的娃兒,怎么會像我家有米呢?可千萬別出點啥事兒。   越怕出事兒越出事兒。那天石蛋從學校回來,放下書包想吃飯,可娘沒在家,石蛋跨出門四面一撒目,看見街頭居委會跟前有很多人,從人縫中鉆進去,眼前的一幕讓石蛋驚呆了。 居委會坪地里全是人,大部分人靠著墻,或坐、或站、或蹲著。緊挨著階沿擺了一張辦公桌,后面坐著居委會主任,他身后坐著其他大小居委會干部,主任夫人的手里握著一根黑黝黝的拖拉機上的破三角皮帶,叉著腰站在四五個女人前面。房梁上穿過一根繩子,一頭拴著有米,一頭拴著歐陽玉蓮。有米兩條胳膊被吊著,露出的后脊梁已經被打得鮮血淋漓的,他耷拉著腦袋,兩條濃鼻涕掛在嘴上,面頰以及脖子也被抓破了,一條一綹的,不細看已經認不出是誰了。 與有米比起來,歐陽玉蓮算是幸運的了,雖然兩個胳膊被束縛著,但身子還沒露出來,只是臉蛋子腫得老高,嘴角往下滴著血,頭發蓬亂,眼睛腫得只露一條縫。 居委會主任掏出一包“白沙”煙,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著,慢吞吞地問:“有米,你交代不交代啊?” 有米頭動了一下,鼻子起了個鼻涕泡,使勁吐了口唾沫,卻被粘在嘴邊半干不干的鼻涕擋了回去,他喉頭“咕嚕”了一下,沒有聲息了。 主任夫人指著歐陽玉蓮問:“你個偷人養漢的狐貍精,你說,你為什么結婚三年都沒有娃兒?” 歐陽玉蓮半張開沾著血絲的嘴唇:“那你得去問楊老七!” “我問的是你!你為什么突然又有了娃兒,可這個娃兒越長越像有米?” “那是有米他經常幫我們干活,看著他長的。” “你還有臉狡辯。我再問你,你現在肚子里的娃兒是誰的?” “我自己的!” 歐陽玉蓮直撅撅地頂撞。 “打她!” 主任夫人喝令那幾個婦女將歐陽玉蓮的褲子扒下來,那帶血的皮鞭子打在歐陽玉蓮白嫩嫩的屁股上,沒幾下,歐陽玉蓮就“媽呀,媽呀”地叫起來。 有米掙扎著坐起來:“你們別難為一個女人,朝我來!” “嗬!你還充英雄呢,打你就打你!” 主任夫人掀起有米的褂子,皮鞭又“啪啪”地響起來,打得有米像被宰殺的豬一樣拼命地叫,震得房頂上的灰塵直往下落。 石蛋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害怕極了,趕忙從大人們的大腿間鉆出來跑了回家,心還“咚咚”直跳。   七 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冰冷的北風從河灘上嗖嗖刮過來,把月亮刮到云屋面去了,天空像一張用舊的臟抹布,嚴嚴實實地蓋在老街的上空,將整個老街捂得漆黑一片。各家的狗都躲在窩里,不再沒頭沒腦地狂吠。大人們喂好牲畜,關住大門,將娃兒們抱床頭上,看電視里那重復了好多遍老掉牙的《西游記》。 石蛋依然趴在床上,不知看到啥時候,就困了。就在這時,黑暗的夜空突然傳來毛骨悚然的叫聲:“三嬸!”這時候不是好聲兒地喊,指不定哪家出了事兒。人們一個個支楞著耳朵細聽。三嬸大聲呵斥石蛋爹:“你這個大老爺們,裝慫包呢,快出去看看!” 石蛋忙起來穿上鞋跑了出去,不一會兒跑回來:“不好了,有米哥跳井了!” “那快往上拽呀,往回跑干什么,一會兒不淹死了嗎?” “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可也上不來!” 三嬸催促石蛋爹:“你快去看看。” 石蛋爹慢騰騰下地,穿上鞋,披上舊軍大衣,拿著手電筒,這才晃悠悠地走出去。 這時,三嬸也下了床,走出門奪過手電筒:“你們這些大男人,遇事兒一點章法都沒有,廢物!”說著快步朝門前走去。 經過這一鬧騰,石蛋所有的困勁兒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像泥鰍一樣,出溜兒一下鉆出屋子,跑到他爹屁股后,拉著他娘的手來到井沿兒。 那時的井,井上什么設施都沒有,只是在井口的四個方向放著四塊大石板當是井臺。一到冬天,你打水灑點兒,他打水晃出去點兒,滴在井臺上凍成了冰,弄得井口成了冰窟窿,是小娃兒們的禁區,大人也得小心翼翼的,有米怎么不小心掉進井里了呢? 人們吵吵嚷嚷地圍在井邊,束手無策——井下挨水的地方都結了冰,只有一個小桶才能下去的圓圓的孔,人們從這個孔里往外打水。有米是跳下去的,臀部卡在這個孔上,下不去上不來,已經撲騰了半天,棉褲濕透了就凍在孔邊的冰上了。人們沒法把他拉上來,就圍在井邊吵吵,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用井镩把冰除開。” “誰敢保證井镩不出溜?一出溜他的腿還要不要了?” 有人在質問。 “要不用火烤吧!” “那得驢年馬月才能烤化呀?” 石蛋爹煩了:“這不行那不行,大家說咋行?總不能讓他凍死在井里吧?” 三嬸松開拉著石蛋的手,打著手電筒走上井臺,從井口往下照了照,回頭對這幫人說:“說你們廢物你們還不愿意聽,遠點兒呆著去,聽我的。” 三嬸彎下腰:“有米,聽三嬸的,把皮帶解開,等會兒我讓他們續下根繩子,你拴在咯吱窩上就上來了。”說完,直起腰對石蛋爹說:“你去找根結實點兒的繩子來。” 石蛋爹踢踢踏踏地走了。   有米娘聽到消息,穿一件破棉襖,披頭散發地從家里瘋了一樣跑來,鞋都不知道跑掉到哪里了,光著腳撲向井臺,呼天喊地叫著有米的名字。 三嬸慌忙一把攔住,又對幾個站在井邊看熱鬧的人說:“等會兒你們幾個慢慢地拉,不要碰壞他。”然后又對石蛋說:“娃兒,你跟我去拿條褲子來。”安排完這些,把手電筒遞給石蛋,拽著有米娘的手回到院子里,順手抱了幾個干柴棒子,在屋里攏起火來。 不一會兒,人們鬧哄哄地將有米抬進屋來,三嬸指揮他們將有米放在椅子上,回手將一床大棉被蓋在有米身上。做完這些,她將石蛋爹平時舍不得喝的白酒倒了半茶碗,煨在火上熱著:“有米,你不好好活著,跳哪門子井,你對得起你娘和我們?” 有米渾身篩糠似地哆嗦著,上下牙磕得咔咔響,結結巴巴地說:“三……三……三嬸……你……說……遇上……這……這事兒……活得……得……了嗎?” 三嬸將冒著熱氣的酒遞給有米:“孬種,人過一輩子啥事攤不上?遇上點事兒就跳井,幾條命擱這么跳啊!” 有米一口把酒干了,在擦嘴的瞬間,眼淚嘩嘩地流下來。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勸他。三嬸說:“人們都說:沒有養漢老婆立不起村子,我們娘家那頭兒有句順口溜兒,‘大城里養漢婆娘上了千,不夠鄉下往上添。’凡有人煙的地方就有這事,不信你到別的村子問問!” 石蛋爹說:“有婆娘兒的睡別人媳婦砢磣,沒媳婦的搞別人婆娘沒人笑話。” 民兵營長龔明懷說得更直接:“我操,她自己愿意,咱又不是采花盜柳!” “對,公狗兒爬背,還要母狗兒翹尾巴才行哩!” 有人附和著。 酒勁上來了,有米說話也不結巴了:“關鍵是我沒臉見人啊!” 石蛋爹來氣了:“沒囊沒氣的東西,沒臉見人就不見人,跑到西涼國待著去。”   八 讓石蛋爹言中了,有米真的跑了,是不是跑到西涼國人們不知道,反正一跑就是七八年。這期間,關于有米、歐陽玉蓮及有米娘的事在街頭巷尾傳了好久。 先說歐陽玉蓮。在有米走的那年,歐陽玉蓮順利地生了個女娃。只是生了這個孩子后,再沒有生過娃兒,這更印證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說法:兩個孩子都是有米的。有米不在,她生不了娃兒了。 倒霉的當然是有米一家,有米的四哥到別的村給人家當了上門女婿,還算安定。可他那年領著鄰村村長的侄女跑了,村長的弟弟、弟媳婦三天兩頭來向有米娘要閨女。那年該著出事,八月中秋節那天,有米爹干了一天的活兒回來吃飯,有米娘心疼老頭兒,燙了一壺酒,剛端上來,村長弟弟與弟媳兩個禍頭就到了。他倆將桌子掀翻,碗盤碟子全砸碎了。有米爹一氣之下,在喂牛時用繩子將自己拴在牛棚上吊死了。有米娘經受不了這連續的打擊,精神失常了,出門扭扭搭搭走上街口的路,口里喃喃地叫著:“駱駝,我的兒啊,你咋不回來呀?”沒人攔著,她順著道走出了橫街巷子,再沒人攔就到了河邊。有人將她拉回來,她坐在院子里,兩手拍打著地面:“我苦命的老頭子,你可把我坑苦了,你把這些孽都扔給我,叫我可咋活呀……”人們看到這兒,無不搖頭嘆息。  居委會主任退二線了,他的兒子當了主任,有米三嬸家的石蛋是這個居委會的黨支部委員。這天,主任喊石蛋去居委會開會。走在路上,他神秘地說:“石蛋,有米回來了,咱老街又該出事了!” 石蛋問:“為啥呀?” “你看著吧!”他朝石蛋擠了擠眼,結束了話題。石蛋想,這個主任應該當主任,比我心眼多多了,他繼承了他爹的心機。 石蛋沒能看到出事,老街一切依舊。出事是在三年后,原因當然還在歐陽玉蓮身上。 有米不知道什么原因,知道了家中的情況,從不知道有多遠的莫河匆匆趕回來。爹死媽瘋、哥哥出走的現狀他無法改變,死了的活不了啦,跑了的自己不回來也沒處去找,只能好好孝順老娘。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有米娘精神病好了許多,不再哭著念叨著去街上,生活也安定下來。 問題的關鍵是歐陽玉蓮的第二個娃兒已經八九歲了,也沒再生娃兒,可有米回來不到二年,歐陽玉蓮生了小三——第二個兒子,而且不久又懷了第四胎。這個事實,無論是與此事毫無瓜葛的一般村民,還是極其反感、難堪的主任家族和親友,都不能等閑視之——有米的噩運隨時都可能降臨。   第二年春上,種完地后,陸陸續續有村民家垛墻蓋房。這天,有米給三嬸家垛墻,中午吃飯時喝了點酒,與現任村主任的連襟——一個叫谷滿的村民犯了話,幾個人狗仗人勢劈頭蓋臉地打有米。有米沖開眾人跑回家,這事兒到此該結束了,可幾個不睜眼的家伙在谷滿的帶領下,掐著泥叉追到家門口,還狂叫著:“整死他,整死他!”這真是黑瞎子叫門——熊到家了。谷滿攥著叉子將屋門叉開,鋒利的叉齒叉到在里面頂著門的有米胳膊上,頓時,鮮血冒了出來。有米急了,從菜板子上抄起菜刀,劈頭就砍了過去,谷滿躲不開,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腦袋,只聽“咔嚓”一聲,谷滿的那只手就從手腕處齊刷刷掉了下來。谷滿嚇傻了,一撒手將叉子扔了,抓起掉在地上的手,“媽呀”一聲跑出屋子去了。 幾個幫打的人也害怕了,他們有的跟著谷滿跑回家,有的去找居委會主任。主任一聽,一個骨碌從炕上爬起來:“還等啥呀,快把四輪車起著,送縣醫院吧!”有人把赤腳醫生找來,把手包扎一下,把谷滿抬上車,急急朝縣醫院趕。由于路途遙遠,盡管司機拼命地開,還是晚了,到醫院后,手已經壞死,接不上了。就這樣,谷滿成了一只手。 有米呆了,手拿著菜刀不知所措,足有半個時辰。還是石蛋爹給他提了個醒兒:“還等公安局來抓你呀?” 有米把菜刀揣進懷里,接過三嬸給收拾的包裹,走出大門,回頭朝院子里的本家和親戚們“撲通”跪倒:“我娘靠大伙關照了,我給你們磕頭了。”然后起身,抹著眼淚,急匆匆地朝河灘跑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荊棘叢生的山梁背后。這時,有米娘披頭散發,又扭扭搭搭地朝村口走去:“有米,我的兒啊,你可別回來呀……” 眾人望著這凄慘的場景,男的搖搖頭走了,女的擦著紅紅的眼睛跟在三嬸身后,走出老街橫巷來到河邊,將有米娘拽回來。在以后十幾年的漫長歲月中,人們都會看到一個白發蒼蒼、佝僂著身子、拄著一根大巴棍子的老婆婆,風雨無阻,蹣跚在老街上。 在“有米,我的兒啊,你可別回來呀”的顫巍巍的聲音中,公安局的警車來過幾次就再也見不著影子,派出所的警察辦別的案子時順便來老街問過幾次,以后也不問了。主任家族老一輩人伴著幽幽的聲音一個一個走到另一個世界去了,年輕的都出去打工,谷滿也不知道搬到什么地方去了。總之,這個老街轟轟烈烈的大案逐漸淡出人們的記憶,直到有一天有米娘明秀倒在河灘上,這場風波才徹底平息了。   后記 后來,聽說有人在哈爾濱碰到過有米和歐陽玉蓮與他們的四個孩子,又有人說有米與歐陽玉蓮去了海南,一家人在那邊做批發生意,賺了很多錢。總之,老街上再也沒人見過有米與歐陽玉蓮的身影,也許他們再也沒回來過。 作者簡介   李堯隆,湖南臨湘人,現居四川西昌,1985年至今在《作家導刊》《作家》《鄉土》《作家搖籃》《秦川》《岳陽文學》《農村青年》《精短小說》《岳陽日報》等多家報刊發表作品二百多篇(首)。 +10我喜歡


蔡美玉的優惠好物黃國揚的特別推薦錢伊婷的推薦清單鐘士賢的推薦評比清單41434張雅雯的焦點新聞部落格連靜芳2021嚴選好物99451陳正依的推薦清單48565陳文華的熱門嚴選86325
舊事重提,我的叔父 (2) 杜佳燕的推薦評比清單給生活一份對的感覺 (2) (3) 郭聖文的優質推薦評比是實現自我還是取悅他人? 陳正偉2021嚴選好物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