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猶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沒有一點防備,就這樣又要度過一個冬天了!感覺秋天就像曇花一現,溫度在一夜之間降低了。沒有辦法,只好準備好厚厚的衣服迎接這個冬天。 也許,有的人喜歡冬天,喜歡下雪,喜歡冬天的一切。沒錯,我就是這樣,因為是冬天,所以什么都喜歡。就像是和冬天談戀愛一樣!吹著冬天的冷風感覺整個人都冷靜了許多。看著落葉飄在剛落地的雨中,感覺那地上的雨就是樹葉哭泣的淚。晚上,走在路上,雖然風很冷,但身邊能有一個陪我走的人,即使不是男朋友,也不會感覺風太冷。只覺得和你一起走過第二個冬天,和你一起吹著風,特別好! 有人會說能在大學里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是多么幸運。但是,我要說雖然我沒有戀愛,但我有你,我親愛的死黨,你是我一生的幸運。友誼不是交易,更不需要虛偽。如果你把友誼當成交易,那么全世界都在和你做交易,在這場交易中你不會得到利益,更不會得到勝利,也許,在你眼里你贏了,你沒有付出真心,卻得到了別人的笑臉。但我要說你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不要把別人都當作傻子,當作你欺騙的對象。人都是有感情的,沒有人會對另一顆虛假的心無限付出。所以,真心對待每一個人吧!這樣你才會贏得漂亮!不是嗎? 可能有的人會說:你真心對待別人,可別人未必真心對你。沒錯,有可能這樣,但是別人真心對你的前提一定是你付出真心!不必計較對方是否真的付出,只要你付出就好了。最起碼,你無愧于自己和朋友,這就夠了。如果你想以交易的態度交朋友,那就請你不要開始了。最終的結果無非就是你我都遍體鱗傷。這樣真的好嗎?我想這樣的結局是誰都不愿接受的,既然在青春這條路上相遇就請彼此好好珍惜吧! 在初冬的季節,我愿拾一片落葉與你一同感受。不必多言,你就讀懂了落葉和我!相視一笑,便得到安慰。這樣多好,這種境界應該是朋友中最高的吧!也是我畢生所渴望的。我愿拾一片初冬的落葉,放在手上,停在心里,落在我深處的傷口。慢慢的,當它們融為一體的時候,我會說我有一個葉形的傷疤!而你會說這個傷疤很漂亮。 +10我喜歡
一綠的方方正正的垃圾桶,它的目光高傲地向著危樓,它的胸腹卑微地謙虛地接納殘羹、瓶子、果皮和帶血的衛生巾,還有,循味而來的蚊子與蒼蠅,它的臀部浮腫,依著一條踟躕的流浪狗。 女人,五十多歲,微胖,碎花襯衫,奶子碩大,褲管高挽,一雙藍色塑料泡沫拖鞋仿佛是綁著兩坨肉的小腿下的沖浪板。卷閘門嘩啦抽開的一瞬間,她翻開褶子眼皮一下子捉到自己的孩子:“娃,過來!”仿佛這一聲呼喊也浪費時間,她一雙手早已經伸進教室門邊綠色的桶里。果水瓶三三兩兩聽話地躺進電車前面的簍子,啪地合上,生怕瓶子長腿跑了,扎翅飛了。 一個白汗衫已經失去了原色的消瘦老頭,一下子戳在女人跟前,在喧鬧的人群里突然冒了出來,仿佛他就在那里等著。他的出現仿佛就是為生氣地指責女人不該撿垃圾桶里的瓶子。 倆人起了爭執。小街人流停動。 “你白拿瓶!”“咋,是你的?!”“我收拾垃圾,就是我哩!”“憑啥?”女人推車就走,男人雙手端起垃圾桶,狠狠地放在電車后座:“那你給箱子也弄走!”女人聲嘶力竭,男人全身用勁兒。熙熙攘攘的小街只剩爭吵的主旋律。 德正新思維補習班里蜂擁而出的孩子,如撞大戲一樣,個個面帶笑容,有的伸頭探腦,生怕看不清;有的環腰抱住同伴,交頭接耳;有的拉臂扯衫,擠眉弄眼。門口打麻將的忘記了碰胡,那個說話尖刻的趁機換了一張牌;打升級的不再為誰用副牌冒充主牌,誰多出一張少得五分吵的不可開交。向心力一下把人群聚攏在爭吵源那里。 剛才在課堂上講的眉飛色舞聲音抑揚頓挫的美女老師,彈彈身上凹凸有致的紅裙子,雙手抱在胸上,津津有味地看著層層疊疊的人群,嘴角露出葛大爺一樣的微笑,牙齒更白,更齊。 嘩,陽光一下子擠進樓縫,人的頭發,人的眉眼,人的肌肉的顫抖,人的裙褲、褲衩、長袖、短褂里面的雪白的胴體都暴露在光天化日里。 爭吵進入白熱化,戰場已經因為推搡擴大到方圓一千平方米。圍觀的人群,仿佛久久沒有喂養的金魚,丟了一塊餅干在魚池,餅干在哪,魚群在哪。 第二天,這個街道沒有損失什么,那個已經不再方正的綠色桶子,仍然不明不白地想:我招誰惹誰了? 作者簡介:墨城,又筆名文豐,岳峰。河南南陽人,教育工作者。 +10我喜歡
【小小說】 天意 于景巖 一年前,我做過一個夢。不管哪一屆畢業生,都喜歡到前面一個據說很美很美的地方游玩,有的雖不太愿去,但去的極多,不去的極少,也只好隨大溜去了。有的步行,有的開車,有的坐車,有的騎車,各有各的好處和難處,體會當然不一樣了。 我們一幫男生,騎車前往,說說笑笑倒也熱熱鬧鬧。騎著騎著遇到推車都困難的路段,沒力氣的無奈幾個一起推著或抬著過去,有勁的自己扛著過去,有的硬往過沖,摔幾個跟頭是難免的,人生之路哪有一帆風順不摔跟頭的,有的害怕了,干脆不去了。固步自封,原地不動,自然看不到風景。 沒走多遠,有的口渴了,要喝溝水,有的說溝里水不干凈,不能喝,有個別的口喝得受不了,不管溝里的水干不干凈就喝了,饑不擇食,年輕人犯的通病。有的同學說前邊不遠處有民房,可以上哪去喝。沒走多遠,前面果真有一座民房,口喝的一個個去叩門,就是無人應聲,好像里面沒人,可外面并沒有上鎖。 ------ 我一路好觀賞風景,對什么都產生濃厚興趣,東看看花西瞧瞧草,聽聽鳥鳴,望望燕飛,落到他們后面。我問遇著民房怎么不去找口水喝,他們說叫不開門,又無可奈何上前方尋找去了。我口喝得要命,抱著試試看的心里,小心而又有禮貌地敲門,出來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 “這不是有人嗎,剛才我的同伴叫門,你為什么不給開呢?”話說出口,我才感覺說得不好。 “沒聽見。”她和顏悅色并沒有怪罪的表情。 “你睡覺了。” “沒有。” “耳朵有毛病。”我不知道,為什么跟她說話無所顧慮。 “正常沒有毛病。” “那你為何不給我的同學開門呢?” “我不告訴你了嗎,我沒聽見。”我更不明白,她對我的話毫無反感,對我說話又極其溫柔。 “可你為什么能聽見我的敲門聲?” “我不知道。” “是我的敲門的聲音大。” “不是的。” “是你怕他們給你添麻煩。” “不是的。” “是你怕遇上壞人。” “你認為這個世上壞人很多嗎?”她很天真的樣子反問我,“別的我一慨不知,反正我聽見你的敲門聲,我聽了感覺很好聽,象有什么東西吸引我似的,又象有什么東西支使我,我必須去開門,不開不行。”她閃開身,示意讓我進屋。 “你認識我嗎?” “認識。”她答道,她又反問我,“你認識我嗎?” “認識。”我不禁抬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她同時也深情款款看著我。 于是,我在她的手心寫了她的芳名,她在我的手心寫上我的名字。 我倆會意地笑了。 我喝完水,伙伴早已走遠了,她說我一個人走路太孤單寂寞,執意送我,我同意了。 一年過后,我娶個妻子,和夢中的她長得一模一樣。 ------ ------ 這篇小小說有些西方散文詩的寫作痕跡,在敘述中呈現出奇幻色彩,對話的設置也有哲理的暗含,令文章可閱可品。(趙云翔) +10我喜歡
《中國教官》 ------ 作者:勇夫歸愚 和倪漢強初次見面,在京郊一所軍營招待所七樓。 他小我近二十歲,特種兵營長,少校軍銜。真人比免冠照看上去年輕,黑些,板寸頭,眼睛閃亮,中等個子,挺壯實。 我在歐洲D國使館工作,公認表現不錯,沒啥閃失。 一天,突然接到國內上級電話,通知我回國,緊接著大使敲門來辦公室,說接到外交部通知,要借調我一年半左右時間,去執行一項重要使命。 至于啥重要使命,大使也不清楚。 這足夠引起我聯想、猜測多多。 應該是好事。我想。 不過,肯定不是提升。別看我其貌不揚,矮小羸弱,戴副金邊眼鏡,有些過早謝頂,但我是軍人。 高中畢業第一年統考,我考入位于南京的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也就是軍隊的“清華”。晃眼二十多年過去,已是師職軍官,大校軍銜,在武官處當翻譯。 回國第二天,領導找我談話。 真相大白:我的任務是協助一位叫倪漢強的少校軍官去拉美E國當武術教官。 E國和我們簽有軍事交流協議。這趟差事緣于E國皇家海軍軍事學院院長卡雷特將軍。 卡雷特將軍癡迷中國功夫。 我一點不會拳術。但喜歡看武打小說,尤其金庸的作品。覺得他書上那些主角及主要人物打架熱鬧,變化多端,招數名符其實,讀來有立體感,畫面仿佛就在眼前,過癮,非常過癮…… 卡雷特將軍本身會拳擊,是少林功夫的粉絲。前不久,他率團來我國訪問,專門去了嵩山少林寺。武僧給他專場表演,看得他眼花繚亂,當場下場比劃學習幾招,隨即向陪同首長提出,要邀請我軍派教官去他的海軍院校教少林功夫。 E國不大,海岸線長,引以自豪的是海軍,與我國簽署了軍事友好交流協議。 卡雷特將軍回國前夕,我方同意了他的請求。將軍很激動,上飛機在艙門還來了個武打動作特寫,然后雙手合十,向我們東道主同行告別。 倪漢強是我軍”獵豹”特種部隊營長,爺爺及上幾輩都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從小習武,是我軍首批赴少林寺集訓的偵察兵。 遴選他當教官,武打教學肯定沒說的,但他不懂外語,而我懂,懂四國語言,包括英語、西班牙語。 E國歷史上曾被西班牙、英國占領過,通用英語、西班牙語。 因此上級選準我做翻譯。上級安排我們先在國內磨合,朝夕相處三個月。我教他英語、西班牙語簡單常用語及涉外禮節,順便熟悉些武打基本招數,以利翻譯。 大校給少校當專職翻譯? “工作需要,非你莫屬!”領導怕我放不下面子,反復強調,“也是組織信任、慎重考慮,讓你把關……” 屈居給少校當專職翻譯的不舒服感,隨著領導的解釋成了一閃念。況且,倪漢強的本領屬我所愛。我又熱愛大自然,喜歡旅游和攝影,所去之國風光迷人,誘惑也大。 其他困難與之相比,算什么呢? 差事不錯! 我當即給領導表態:“請首長放心,堅決完成任務。” “堅決完成任務”這話,軍人常掛嘴上。我第一次說是在軍校。那時年輕,準備與西伯利亞寒潮干,我和戰友熱血沸騰,緊握右拳,高舉齊耳,在隊列里扯嗓子大吼,發自內心。 在領導辦公室說這八個字,我很平靜,也發自內心。 按慣例,我去檔案資料室,查閱相關資料,資料早已準備好:E國卡雷特將軍所在的皇家海軍軍事學院資料、倪漢強的資料,裝在同一個宗卷里,厚如教科書。 倪漢強資料來自所在部隊。 簡歷、自傳加幾十篇關于他的專訪、特寫、通訊、報告文學……刊載媒體不乏國內有影響的刊物。裝訂整齊,內容豐富翔實。 抽閱文章,一些描述引起我注意: 倪漢強出身武林世家,從小習武,當過省武術比賽少年冠軍。高中畢業,如愿以償參軍當上偵察兵,選進軍教導隊僅十七歲。 不久,軍偵察兵比武,他打敗所有高手。一個新兵蛋子,竟如此神奇,獲第一名,驚動了軍首長…… 邊境自衛還擊作戰末期。倪漢強一枝獨秀,幸運地從教導隊提前畢業,選進輪戰偵察分隊。 一次偵察行動中,他捕獲一名“舌頭”。那家伙一路拼命反抗,小倪單手夾抱他,用力太大,“舌頭”中途窒息而死。立功同時,挨一個處分…… 我軍特種部隊應運而生。倪漢強提干不久,軍區特種部隊領導親自登門指名要他,所在部隊領導舍不得。軍區一位熟悉他的領導——原軍里老領導發話,人才離開…… 少林寺集訓完,幾位師父一致認為他資質高,不可多得,專門找他聊天,言談中明確了挽留之意。倪漢強報效軍營的意志沒絲毫動搖…… 改革開放大潮沖擊著軍營。知道特種部隊有個武術超人倪漢強,想挖他當貼身保鏢的地方老板排成隊。一位富豪找到他,提出月薪五~六萬,送套房子。倪漢強正色說:我的事業在軍隊…… 我與他磨合選在京郊一個團部大院。我倆住內部招待所。招待所在院內工作區和生活區之間,是棟前面有一塊水泥壩子的七層獨樓,無電梯。 背后是一座小山,植被極好,松柏茂密青翠。 陽春三月,寒氣依然襲人。穿防寒衣,我仍有手僵腳冷之感。這里比京城冷許多。 我們的房間號是709,頂層一側最邊處:兩張床,帶衛生間,有一張辦公桌,備有熱水壺、信箋、筆等常用物。 那三個月,整層樓就我倆。 團里特意關照,沒安排其他人,怕打擾我們。 我倆同居一室,是領導特意要求。用意我能領會:通過形影不離的親密接觸,取長補短,在既定期內雙雙由外行變內行。 這只是一廂情愿。 學外語和學功夫都非一蹴而就,需十年寒窗。 我報到比倪漢強晚。 那天,越野車在招待所門前剎住。一位胖上尉剛好出來,盯看車牌,立即笑迎上來。總部小號牌,京郊軍人幾乎全知道。 胖上尉拉開車門,向我敬禮,自我介紹說是招待所長。 “你的房客,709房的。” 我下車仰望樓頂。房號已明白無誤告訴我,它該在這棟樓樓頂。七層樓,數樓層并不費時。 “哦——709,首長,我帶你上去。”胖上尉眼光從我肩章上移開,搶過司機手上行李箱,恭敬地站我旁邊,笑咪咪看著我與司機握手告別。馬達聲遠去,側身做一個邀請姿勢,隨即轉頭朝樓內吆喝: “小李,開709房!” 我帶的東西很多,偌大的旅行箱很沉。整幢樓沒電梯,箱上滑輪幾乎不起作用。上兩層樓,胖上尉提著旅行箱多次換手,騰換出的手把扶梯欄或墻壁越來越吃力,喘氣聲越來越重。 我在他后面越發感到腿軟。 長期缺乏鍛煉。癡迷武術者,類似我這樣的懶蟲多的是,不足為奇。 要是有電梯就好了。我想。 后面稀里嘩啦響個不停。小李——胖上尉招待所唯一的兵,手捏一塊沒膠皮的乒乓球板,板沿鉆滿小洞,套著大摞鑰匙,像泥鰍般從我身邊躥過。 他追上胖上尉,伸手抓旅行箱手把。箱子突然變輕,胖上尉回頭見是他,看看我,擦下額頭: “去……去……開門去!” “是!”小李立即立正,然后奔向樓上。 “新兵!”胖上尉沒馬上回頭,“首長,不好意思哈。上面一再強調只開一間房,要不……還是再開間?反正房多。” “沒關系——”我說。 內心講,我極不愿和成熟的同性同住,男人的鼾聲再小,也會使我難以入眠。 這個倪漢強會不會打鼾?鼾聲如雷就慘了!山高皇帝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胖上尉主動伸出橄欖枝,我完全可以選擇單獨住。 領導發過話,先按意圖辦,不然不好說,總得找點借口才自然。 小李跑得風快。我們登上四樓,腳步聲已響在六樓。很快,聽到他叫:“首長好!”隨后傳來他宏亮的報告聲,“報告首長,有個大首長來了!” 此時,他在樓道里一定站得筆挺。大部分新兵都這樣。這種憨態至少會保持半年或更久。 “噔噔噔”,有人從樓上匆匆下來,聲音漸近。 一個穿迷彩短袖衫的軍人閃現樓梯口,從胖上尉的手上接過行李箱,同時給我敬了個禮。 “倪漢強嗎?” 和免冠照臉型無異,我脫口喊出名字。 “是,首長!” 胖上尉釋去重負,閃到一側,讓倪漢強身子突出出來。倪漢強臉朝下再次向我行禮。 “申沉,翻譯。”我竟忘了上樓,離他還遠就伸出手自我介紹。 “哦,申翻譯一一認識首長真高興!” 倪漢強提著箱不得不下幾步梯子,和我握手。 “什么首長不首長?從現在開始,我倆是一根藤上的螞蚱!”我開玩笑說,“叫老申或申翻譯好了!” “那怎么行?首長就是首長!”倪漢強認真地說。 很少有人喊我首長。四年本科,在軍校只是普通學員,連班長、黨小組長也沒當過。我是高中直接考入軍校的,雖然也下基層當兵實習鍛煉過,但正式畢業就到了外事單位。根本不清楚正規團隊官就是官,兵就是兵。 倪漢強手掌像團棉花,軟綿溫暖,感覺有汗。不像外事活動中遇過的那些洋同行,握手簡直是折磨。握得你全身發痛,鏡片起霧。 每次,我幾乎都是強忍著。 中國軍人,代表祖國,堅定的意志使我盡力克制自己,從沒明顯失態。時常還自我滿足,為之自豪:別看我羸弱,要是戰爭年代被捕坐牢,本君一定是許云峰、江姐似的人物。 握手是尋常示好禮節,但多少能體現軍人素質。那些外國軍人可能出于習慣,也可能故意炫耀,抑或也牢記著自己代表自己的祖國。 二十多年來,各種膚色外國人我都見過。因人種不同,我呆在歐洲,見過的大多數外國軍人比眼前伙伴高大,肌肉發達。即使比倪漢強個頭小點號的角兒,握手也很有勁。 也許,倪漢強故意沒用勁,怕弄痛我。我習慣性的頂頂眉間鏡架,打量他的背影。 “先進屋歇息歇息!” 他走得很快,箱子在他手中看去并不沉重。他和胖上尉一左一右,陪我走到房門。小李面對我們挺胸收腹站在門口,準確地告訴我709 房的位置。 我走近敞開的門。 小李突然抬手大吼:“首長好!” 嚇我一跳。 “聲音小點——”胖上尉拉下小李舉起沒放的手。 “是,首長!” 小李精神抖擻,敬禮又吼叫一聲,胖上尉也被嚇一跳。 “嘿嘿——新兵就這勁兒!”胖上尉見我注視他,尷尬地笑笑,擺擺手對我說,“首長,我不進屋了,您先洗洗,我待會兒再來看首長!” “好,忙你的去!”我朝他點頭。胖上尉拉著小李走了。 倪漢強隨我進屋,帶上門。我立即感到屋里涼氣襲人。窗子洞開,七層樓上的冷風,陣陣吹入,不強勁也襲人。 風這么大,居然開著窗。 我看倪漢強,覺得更冷。他穿的那么單薄,令我打冷戰。 “你好像不怕冷?”我問他。 “做俯臥撐,剛出了點汗。”他滿臉笑容,給我倒一杯水。笑帶孩子氣。 “做得很多?” 不然,不會出汗。 “還好,八百個吧。”他回答。 “幾次?”這令我詫異。 “四次,一組兩百。”他笑著解釋,“這是我們的基本功,早晚必練這個數。” “一組兩百——不歇一口氣?” 我不相信。 我從小缺少鍛煉,無縛雞之力,做幾個俯臥撐都困難,一次兩百個,對我簡直是天文數字,“能——能讓我開開眼界嗎?” “行!” 倪漢強很干脆,似乎之前根本沒做過八百個俯臥撐樣,話音落下,人僵硬如棍前倒,觸地前突然雙手撐地,上身離地尺余,然后小臂帶大臂,一伸一縮,快速起伏動作起來。 嘴里數著: “一、二、三、四……” 每個動作標準的無可挑剔,完全像臺機器。 我感到突然。平靜下來,跟他一起數數,數到一百五,他停頓片刻,額上沁出很多汗珠。可能剛才已做太多的緣故吧。很快他又做了五十個俯臥撐,人站起,有些喘氣。 我震驚了。 幾十年如一日干翻譯工作,與外國人打交道,見過各種類型的人。俯臥撐一次能做這么多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但震驚并不等于深層次打動我。 我癡迷金庸小說,源于書中精彩的故事情節,吸引我的是熱鬧的打斗場面。坦承講,這種癡迷仍帶水分。 我受過良好教育,資深翻譯,骨子里崇尚和相信文治。 倪漢強是特種兵,僅“特種兵”這三個字在民眾心目中,尤其是年輕人心目中就不乏粉絲。 營長肯定更有兩刷子。 不可否認,拳腳強悍是一種本領,但卻不能與高科技及知識相比。當今,它的用途極為有限,我個人認為也不值得仿效。 和平年代法治社會,拳腳只能強身健體,上臺演藝,若打架稱霸,寸步難行! 隨后,我與倪漢強交談起來。我想盡快了解他。 有人敲門。 打開,門外站著胖上尉和幾位團領導。我的軍銜起了作用。胖上尉報告招待所來了一位大校,幾位領導禮節性地來看我。他們非要給我接風,請我吃午飯。 我推辭一陣,見他們心很誠,便答應下來,他們才走。 離開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我決定考一下學生。一對一教兩門外語,得掌握底數。 我招呼倪漢強到桌邊,坐椅子上,將就桌上的信箋和筆放他面前。 “現在摸底。”我對他說,帶種不可違抗的味道,“簡單,二十六個英語字母,對高中生來說,這是小菜一碟。” 一個人會不會英語,程度怎樣,背寫最基礎的字母就可看出,書寫流暢形狀能斷定其水準。這是我的心得。 “是,首長!”他拿起筆,謙虛一句,“首長,我基礎很差——” “沒關系。”我隨口答道。 其實,很有關系。 他開始寫英語字母。昨晚,我和幾個在京老同學聚會,高興之余,喝多了些,也許不適應酒精,或吃得不衛生,有些拉肚子。 蹲衛生間前,我沒忘記看表。十分鐘左右出來。看那張紙,字母基本寫全,但歪歪斜斜,不規范,更不流暢。 我有些意外。 我考他幾句簡單的常用英語,說得很慢。倪漢強只聽出“喂”、“你好”,其他搖頭,坦承不知道是啥。 “基礎——確實差!”我嘆口氣。 “放心,首長。”他站起來表決心,“三個月內我保證學好!” 我盯著他,沒半點信心。 學ABC如練功,孩提始學最好。發音相當重要,不然別人聽不懂詞義,表達兩碼子事。三個月連英語字母發準音就難,何況還有西班牙語! 盡管是再簡單不過的基礎。 相處幾天。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倪漢強不打呼嚕。人起得早,去山頂練一個多小時功后,回來喊我起床。開門、進門、關門似乎按了消音器,令我絲毫沒察覺。 難道這幾天睡得太死,覺那么好?如此這般,也許就是功夫,難道他會傳說中的輕功?去無聲,來無跡。 我們彼此話多起來。 他的簡歷給我留下不少疑問。出身武術世家,從小酷愛武術,拿過省級比賽少年冠軍。 放著冠軍路不走,為啥偏偏當兵? 我當面調侃他說:“不當兵,說不準你是又一個李連杰,早楊名天下了!” 李連杰演電影《少林寺》一炮走紅,以后一發不可收拾。我看過多部他演的電影,印象不錯。 但人的選擇多種多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我喜歡當兵,首長。”倪漢強正在照教材寫記英語單詞,“我表哥是老偵察兵。那年,我在省城拿金牌回來,剛巧探家。我們切磋,次次被他一招制服,當時就認為偵察兵太偉大了,下決心要當偵察兵。” “你真夾死過‘舌頭’,立功又受處分?”我覺得這事太夸張。 “吙——首長這事也知道?”倪漢強有些尷尬,抬頭瞥我一眼。 “都上報紙刊物了。”我直言不諱地說,“吹牛吧?” 他埋下頭繼續寫單詞:“首長,不談這事好嗎?” 我是那種不管你愿不愿意,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我故意干咳一聲:“小倪,今后咱不是外人。告訴我,這事是真還是假?” “首長,我真不想談此事!” 我吃了閉門羹。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朝夕相處,我倆友誼倍增,很快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種種疑問一個個隨之而解。 那個俘虜不是他夾死的。 那家伙雙手反綁,嘴塞毛巾,路上根本不可能反抗。返回路上,倪漢強他們被敵人發現,四處子彈亂飛,那小子中了自家人的槍子。 “何嘗不想帶個活口。”倪漢強談起此事還有些沮喪,“帶回至少立一等功。可惜啊——” 我問:“處分你時為啥不聲辯?同去戰友可以為你作證啊!” “當時情況非常緊急,四周全是敵人,我只好拋尸,其他戰友也不知道怎回事,只知道人沒氣沒帶回來。”停頓片刻,倪漢強嘆口氣,“解釋不清楚,大家都不信死于流彈。當時,我真還想不通。那種情況,即使夾死敵人,給處分也未免太過……” 又停頓一下。 他接著說:“以后慢慢想通了。這就是我軍的紀律。人性啊!人家無反抗能力,沒保護好……該擔責的。” “領導還是信任你嘛!回來直接提干,十九歲當軍官,少啊!”我問,“少林寺幾位大師真的挽留過你?” “真還是。”倪漢強靦腆一笑,“他們對我說過同一句話,‘中,轉業后到俺寺當俗家弟子,給個師父位置’!” 這句河南話學得惟妙惟肖,引得我嘿嘿笑。 倪漢強被選準出國任教,純屬運氣。 每個人都有弱點,不可能十全十美。倪漢強的弱點是文化偏低,不懂外語。語言不通,光會比劃,出國當教官概率低得可憐。然而,萬物無絕對。 卡雷特將軍的邀請,給光會比畫的他提供了一個平臺。因為大部分能說會道,戰技術水平、外語水準高的軍官,操槍、操炮,甚至開坦克飛機都沒問題,但不一定會拳腳。會拳腳,不一定會少林功夫。 教官代表國家,業務必須過硬。有關方面權衡過去,權衡過來,寧可多配一個翻譯,篩選定下了僅會幾個英語字母的倪漢強去當教官。 這也是工作需要及他的緣分啊! 倪漢強每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練一個多小時的功后喊我起床。此時六點半左右,教我站樁蹲馬步什么的。不到三天,我腰酸背痛,感覺吃不消了。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和他商量:“小倪,咱不要太認真。你不是學ABC的料,我也學不會三角貓功夫。咱互不為難,網開一面?” “不行!”他不同意,“這是我們的任務,不能半途而廢!” “什么半途而廢?”我有些鬼火冒,“請問這幾天,你學會幾句英語?” “還行吧!”他自信地回答。 “考考?”我冷笑。 “考考。”倪漢強欣然接受。 第一周,我給他制定的學習計劃,以二十為基數,每天遞增英語單詞,他基本能每天做到。不過,屬猴子掰苞谷,掰一個丟一個,頭天記住的第二天會忘掉多半。 這是初學外語的人的通病。 我心中有數。 我叫他背寫所記百個單詞,然后考聽力、口語和翻譯,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內容。我很認真。必須剎剎他的銳氣,使他和我妥協。 半小時過去,他頭冒汗,嘴咬筆頭,交了默寫卷。單詞差一半,錯不少。幾句教會的常用語說得結結巴巴,讓人摸不住北。聽力更糟糕,連蒙帶猜,答對的屈指可數。 我沒給他好臉色:“那么容易?得穿開檔褲學!” “沒白費功夫。”他臉皮挺厚,居然滿足地笑起來,“這次考我,起碼讓我對一些單詞加深了印象!” 原來變著法子在加強記憶。 就這種地步,倪漢強也不容易。背單詞學語句每天到深夜,照樣早起,六點半叫我。 這也是“災難”。 于是,我私下找到胖上尉,推說房友打呼嚕,我休息不好,給倪漢強講,自己加班需要靜心熬夜翻譯一個資料,為了不影響他,搬隔壁房間住兩天。 各住一間,第二天命運依然沒改變。六點半,倪漢強準時敲門: “首長,首長!” 我耍賴不理他。敲門一直不停,喊話聲音更大。弄得你心煩不得不開門。 不過,我對他的感覺也越來越好。根據經驗,我提醒他準備一兩個表演項目,以防萬一。 “開始得鎮住洋人,不然人家不服,天天找你麻煩!”我強調。 “找我麻煩?什么麻煩?”倪漢強不解。 “和你比高低啊!比如過招,交手……”我說。 “好啊——” 倪漢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部隊和戰友交手至少三百天,就喜歡這玩意兒。 與外國人較真,畢竟和戰友不同,傷著人家不好,鬧出國際糾紛和出洋相更不好。 我反復解釋。 他聽進去了,沉吟片刻,說:“到時候劈磚、破罐、鎖鋼筋,隨便露兩手對付對付就可以了!” 我搖頭:“這些太簡單,對付不過去!” 手把整磚砍幾截,土罐砸額,罐碎頭無事,咽喉頂尖頭讓丈長鋼筋彎曲……這些硬氣功通屬江湖把式,不一定鎮得住外國同行。 “外國軍人亡命徒多,動不動就賭命。未來你那幫洋弟子高手肯定不少,很多家伙自命不凡。還是準備幾個像樣的絕活吧!” “倒是!”倪漢強被我說服。 準備什么絕活能震懾外國軍人呢? 我倆摳好一陣腦殼。 他突然問我:“首長會開車嗎?” 我先沒回答他的問題,告訴他在外國人面前,最好不要喊我首長。外國人很講究,本末倒置不好施教。世間什么事都可能發生,鬧不好洋弟子中有懂中文的人。 他連連點頭。 我才回答正題:“國外離不開方向盤,我當然會!” 那些年,中國汽車還不普及。 “那好,咱就表演肚皮過車。”倪漢強說。 “肚皮過車?”我以為他開玩笑,“過自行車?” “當然不是,越野車。”倪漢強笑道。 我問:“壓出屎尿咋辦?” 倪漢強笑道:“不會。這是一位少林師父教給我的絕技,部隊來大首長,我表演過幾次,反響還可以。” “容量鬧出人命?這事莫找我!”開車這樣做令我心虛。 “按我說的做,掌握竅門,沒問題!”倪漢強給我打氣。 不管他怎么做工作,我不接招。 這種冒險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倪漢強沒轍,打電話說通領導,帶我飛回他所在部隊,與過去的表演搭檔當面給我示范,看得我目瞪口呆。 他說:“到時國外只你我倆,沒其他信得過的人,你不幫我,誰幫我?總不能讓外國人真把我屎尿壓出來吧?” “……” 我無言以對。 飛車碾腹關鍵在過板,也有技巧。開車人和板下人必須配合默契。我不笨,記住他講得要領照著做,戰戰兢兢試了一次,居然大功告成。再練幾次沒出事,膽子便大了,也有了自信。 E國海軍軍事學院歷史悠久,享有盛譽,學員近三千。有一個傳統,每月最后一天操課,上午前兩小時會操。 也巧,我們抵院第二天恰逢例行會操。我倆被請上閱兵臺。會操完畢,卡雷特將軍特意把倪漢強介紹給全體官兵,然后邀請他現場表演功夫。 “Attention——Follow,my,command——”(注意,聽我指揮) 值日官下達口令,調整隊形。 二十多個方隊,三千多名官兵喊著倪漢強聽不懂、我聽得懂的番號,運動到指定位置。橫一豎二,轉眼與閱兵臺形成空心方框,中間空地約小半足球場大。 我給倪漢強翻譯完卡雷特將軍的話,他反而叮囑我:“一定要沉著,不要心慌。” “放心。”我點頭,心跳卻比平時快。 隊形調整好,倪漢強脫掉衣服,上身只剩迷彩短衫。他把衣服遞給我,深吸幾口氣,走到臺邊縱跳下去。 閱兵臺離地面兩米多高,落地借力彈起,來了一個空翻。空翻不是有意賣弄,而是借著緩力,落地站得更穩。 操場響起熱烈掌聲。閱兵臺左邊第一方隊比其他方隊特別,其他方隊平均二百多號人,這一方隊僅五十多人,他們也沒出來會操。 這些人是E國軍隊的精英,來自各軍兵種,一個個挺胸收腹,手背腰后,保持跨禮姿勢,氣質不同旁邊軍人。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們無動于衷,沒有鼓掌。 倪漢強可能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跑向中間空地,背對閱兵臺,上體保持立正姿勢,頭慢慢轉動,向軍人們敬禮。 掌聲又起。這次是禮節性掌聲。 左邊第一方隊依然沒人鼓掌。倪漢強表演幾套難度較高的少林拳,贏來一片喝彩。然后,仰躺地上,幾名士兵抬來一塊約兩尺寬、一丈長厚木板,橫壓他腹上。 我開著一輛敞蓬悍馬越野車,從閱兵臺一側缺口飛馳而入,“吱”一聲刺耳剎住。在十幾米遠處稍作調整,奔向木板。 越野車是院方提供的。 昨晚卡雷特將軍給我們洗塵,我提出要求,強調盡快落實。 “放下杯子,尊敬的客人,你們到我的學院四處看看。散步歸來,我們的悍馬車會擺在你們門前。” 將軍舉起杯。 軍人講究雷厲風行。將軍沒有食言。 操場上大部分軍人們屏住呼吸。我調整下自己情緒,把住方向盤,穩住油門,左輪取道板面,右輪擦斜板駛過,然后再調頭回碾……掌聲、尖叫、口哨響徹操場上空。 飛車輪碾肚皮,動作高難危險,車下人硬氣功須具相當火候,開車人擔子不輕。 眾目睽睽,而且在國外同行面前露此一手,需要有絕對把握。來回碾過木板不到兩分鐘,我已汗流浹背。 畢竟氛圍不同,壓力太大。 剎住車,我感到四肢無力,頭壓方向盤上。周圍爆發出歡呼聲,說明倪漢強安然無恙,配合表演成功,我如釋重負,吐了一口長氣。 抬頭回看倪漢強,倪漢強站得筆直,舉臂車身變換角度,正向歡呼的軍人們敬禮。 “這是偉大的中國功夫!O——K!多么神奇了不起啊!” 擴音器里傳出卡雷特將軍激動地呼喊。 將軍贊嘆無疑火上澆油,歡呼達到高潮,許多人甚至把軍帽擲拋空中。先前無動于衷的左邊第一方陣的平靜已被打破。有人高舉雙手歡呼,有人使勁打唿哨,隊列基本變形。 但為數不多的軍人依然雕塑般立著,沉默如初。其中大部分人牛高馬大,肌肉發達,軍服緊繃,膚色或白或黑,傲視著倪漢強,說明他們依然沒把倪漢強放在眼里。 也說明他們不是一般人,個個身懷絕技,桀驁不馴。 這群人就是倪漢強未來的洋徒弟。站在指揮官位置那位光頭,我們昨天見過,叫泰斯。滿臉橫肉,眼光鋒利,咄咄逼人,是特訓隊隊長。 卡雷特將軍到機場接機,帶著泰斯和他的三個小隊長。 幾個人都比高倪漢高半頭以上,塊頭大許多,神態比將軍還傲氣。 在機場,泰斯面帶不屑,故意用勁和我們握手,痛得我兩眼冒金花。他和倪漢強握手,時間更長。看去輕松,實際上用勁更大。 倪漢強面露微笑,等將軍介紹完,稍使技巧,手滑出掌心,轉向別人。 泰斯似乎有些意外,攤手聳肩小聲嘀咕:“潘多拉盒子已打開,我喜歡挑戰!” 我聽出他的話意,感覺他沒懷好意,將有不妙事情發生。 卡雷特將軍設晚宴款待我們,只本人陪同。席間,將軍特意把幾個接機下屬夸獎了一番,描述泰斯尤其繪聲繪色,贊不絕口,如數家珍,講述他打敗本國幾位拳壇當紅擂主的事。 “很抱歉,少校。”講完,將軍意味深長地看著倪漢強,“你的學生不是綿羊,是一群狼。我的國家需要狼。NO!他們比狼厲害十倍,對任何潛在的強敵來說,是打不敗的英雄!” 倪漢強滿臉嚴肅,喝干了自己杯中洋酒。 習武高手打敗競技場冠軍不難。級別再高的拳擊,包括武術,沾上競技二字,冠軍亞軍不過是溫室里的花朵,全靠拳規、賽紀保護。 真正對敵,只有你死我活,沒有任何規矩。致死致傷招數、手段多如牛毛,出手狠毒,絕不留情,往往幾招解決問題。 洋酒不是啤酒,后勁大,應小口小口喝。我給倪漢強講過。此時,我連連給他眨眼,還有意示范呷小口酒,暗示提醒他少喝。 他似乎沒留意,接下來敬將軍,又喝下一大杯。 將軍呷了一小口。 我不得不壓低嗓子再次提醒他:“別貪杯,注意后勁。一定小口小口喝。” “嗯。”他回答。 “請問,你們說啥?”我倆用漢語交談,卡雷特將軍感興趣地問。 我笑著用流利的西班牙語回答:“倪教官說,有幸教貴國的英雄們,他特別自豪!” 飛車碾過肚皮,表演成功!我臉露笑容,舒心地重啟發動機,腳松剎車,準備離開。 “我的軍官、士官生們!倪少校精彩表演,讓我們見識了偉大的中國功夫……” 擴音器里再次傳出卡雷特將軍聲音。 聽著聽著,我臉色凝重起來。 “中國教官OK!0——K!誰敢挑戰嗎?可以勇敢地站出來!不過,我得事先警告你,少校會打碎你的下顎,讓你幾月難品咖啡!” 卡雷特將軍說話帶著外國人特有的詼諧。 但幽默往往是一種刺激。我感到情況不妙,再次踩剎車。 “O——K!” 果然,哄笑聲中,有人嚷叫著走向場地中央,邊走邊向四周揮拳吼叫: “看我踢腫這個小塊頭的屁股!” “O——K!算我一份!” 接著,又有一人大喊著走出方隊。 兩人一前一后,均出自左邊第一方隊。 第一人就是泰斯。后面是一位黑人兄弟,是機場接我們的一位小隊長。兩人身高均一米八幾。倪漢強一米七幾,在國人中不算矮,壯實算五大三粗。和這兩位外國人比,個頭堆頭顯得小而可憐。 四周口哨聲噓聲不絕于耳。全場沸騰了。 一場龍虎斗即將上演,精彩程度絕不遜色世界級拳王爭霸! 倪漢強聽不懂卡雷特將軍說什么,也不知道朝他走來兩人吼叫什么。他只聽懂了“OK”。這句話意思是“好”、“不錯”。 他盯著泰斯和黑人兄弟。 “我們的英雄——泰斯,還有約翰尼!不畏強手,勇敢地站出來挑戰,讓我們為他倆的勇敢歡呼吧!” 卡雷特將軍似乎很樂意看這場免費的龍虎斗。 這是外國人特定的思維。要是在我國,領導多少有些顧慮:不遠萬里請來的教官,這種場合,打敗打贏都不好辦?鬧出外交糾紛可是節外生枝…… 兩位外國大漢的意圖明確無誤。 我不是領導,當然考慮不那么全面,更不希望倪漢強此時甘拜下風。 我趕緊下車,車門也沒關,奔倪漢強身邊,對他耳語:“這兩個家伙找你拼命,要么打垮他們,要么他們打垮你!沒選擇,只能狠!” 兩位挑戰者越來越近。我還不放心。 “關系咱中國人的聲譽,不要留情!” “明白!” 倪漢強拍拍我的肩。 那一刻,我覺得他是那么成熟,比我還老練、沉著。我知趣地走到一邊。 倪漢強眼光迎向挑戰者。 泰斯和黑人兄弟在七八米開外處站住。 泰斯瞪著倪漢強,舌攪口腔,臉開始變形,雙手交替揉捏,骨節咔咔發響。黑人兄弟雙手交抱,立他后邊,滿臉壞笑,露出兩排白牙。 倪漢強朝他們報以微笑,點幾下頭。他很欣賞泰斯和黑人兄弟的勇氣。面對現實,他不緊張不可能,但保持著冷靜。 冷靜是偵察兵的基本素質。倪漢強是特種部隊營長,參加過實戰,素質比一般偵察兵好。 泰斯誤認為倪漢強輕視自己,激怒地揮動拳頭,罵道: “蠢貨!看我怎樣教訓你!” 話音落下,幾個健步上來,面對倪漢強擺出拳擊姿態。頭帶身體左躲右閃,晃動不止。倪漢強盯著他,一動沒動。 “我要教訓教訓你這蠢貨!” 泰斯嚷叫著打出一記直拳,直搗倪漢強面門。倪漢強條件反射退兩步,拳頭打空。泰斯第二拳隨他上前一步打出,力道更大。倪漢強往旁邊閃開,泰斯又打空。 泰斯咆哮著一氣打出十幾個組合拳,又快又狠。 倪漢強不慌不忙,左躲右閃或繼續后退,泰斯拳拳落空。操場宛如拳擊場,吼叫、尖叫、口哨此起彼伏。 “還手啊!xxx的!” 泰斯因狂怒失去對人的基本尊重,脫口罵出侮辱人的異國臟話,倪漢強根本聽不懂。 我在一旁觀戰,氣得忍不住大聲提醒倪漢強:“倪教官,他罵你!揍他!” 我的中國話只倪漢強聽得懂。倪漢強邊躲閃邊問: “罵啥?” 就這瞬間,問話稍溜神,他胸膛連中兩拳。泰斯拳重,以至于倪漢強失去重心,踉踉蹌蹌退七八步,險些沒站穩。 軍人們看出端倪,歡呼、唿哨聲達到高潮。 “揍他!” “踢腫他的屁股!” 四周助威聲一邊倒,夾雜著一些不友好聲音。 “不能讓,揍他!”急得我朝倪漢強大叫。 我的聲音單一,淹沒在嘈雜喊叫中。但離倪漢強近,他能聽見。他剛站穩,泰斯撲上去,一個直拳狠擊倪漢強面部。 這次倪漢強沒退。 拳頭觸臉瞬間,人向左突閃,雙手一前一后鉗住伸來大臂小臂,借力一拉,右膝蓋同時用力上頂,猛擊被迫彎腰的泰斯胸部。 泰斯前躥幾米,一個狗啃屎,重重摔地。 “啊——” 洋軍人雷鳴般齊叫,接著,操場沉靜如無人一般。 泰斯費力爬起,嘴鼻已出血 。他邊擦血邊看四周,眼光又鎖定在倪漢強身上,仍然咄咄逼人。 倪漢強腳踏虛步,招他進攻。 泰斯沒動,一股力道從后襲向倪漢強腰部。倪漢強挪身,轉體右腿條件反射橫掃出去。只聽“哎喲”一聲慘叫,黑人兄弟抱腿蜷在地上。 原來,黑人兄弟見同伴吃虧,倪漢強沒注意自己,趁機上來偷襲,飛腳猛揣倪漢強后腰。沒想到倪漢強反應極快,偷雞不成蝕把米,反挨一腳,黑人兄弟站樁的小腿骨受傷,痛得倒在地上抱腿滾動。 變故突如其來。 泰斯立即捕捉住戰機,背后攔腰箍住倪漢強雙手,用力把他抱起。泰斯想把倪漢強懸空舉起,然后摔地,以解剛才之恨。 沒料到囊中之物馬上重似千斤。 倪漢強身體懸空,一只腳應變,反勾住泰斯腿肚。 這招叫鎖腿,專解雙手被箍被制招式。倪漢強隨即運氣至腳背,像傷濕止痛膏附泰斯身上。 雙方僵持。 “Harder——泰斯!”(使勁,泰斯!)有人高叫。 “Harder——泰斯!” “Harder——泰斯!” 更多人附和。 泰斯臉漲得越來越紅,青筋凸露,牙咯咯發響。相對而言,倪漢強輕松一些。 兩人側對閱兵臺,倪漢強幾次扭頭仰看閱兵臺。他在向卡雷特將軍暗示趕快叫停。 如果這時將軍叫停,可謂平局,皆大歡喜。 卡雷特將軍不知沒懂還是已經入迷,或別的原因。也許以為倪漢強撐不住向他求救。倪漢強最后一次看向閱兵臺時,他下意識朝倪漢強聳聳肩,搖幾下頭。 意思是我無能為力。 將軍這樣選擇,令倪漢強十分失望,同時有些憤怒:這不明擺著想看咱中國人的笑話?! 好個倪漢強,回頭立即氣貫頭頂,腦勺用力后撞泰斯面部,撞得泰斯眼冒金星,松手捂臉,倪漢強沉身從胯間撈起泰斯一條腿,用力外拉,身體猛力后坐。 泰斯仰面倒地。 倪漢強隨即縱起。離地近兩米,兩臂平展,手成鉤狀,雙腿收縮臀部,活像空中一只撲食雄鷹。 下面是泰斯袒露的胸膛…… “啊——” 軍人們看出危險,發出驚叫。有人蒙住雙眼…… 說時遲,那時快! 倪漢強落地,雙腿卻叉開了,泰斯在他襠下安然無恙。最后一刻,倪漢強足下留情,不然泰斯…… 泰斯再無力爬起。 幾米處,黑人兄弟大張著嘴看呆了,忘了疼痛。 倪漢強扭頭看他,這位老兄戰戰兢兢趕緊站起,一只手摸著腿痛處,一只手不停擺動: “NO——NO!” 邊叫邊轉身,一拐一拐逃向自己方陣。 倪漢強再看泰斯。 泰斯喘著粗氣,手捂胸口滿臉恐懼和痛苦,汗和血混雜臉上。倪漢強有些過意不去,向他伸出一只手。 泰斯緊咬牙關盯著他,片刻,伸出一只手,先豎拇指,然后握住…… “嘩——” 操場響起雷鳴般掌聲。 “Chinese——kongfu!”(中國——功夫) “Chinese——kongfu!”(中國——功夫) 在場所有軍人節奏分明地狂叫。 第一方隊的人情不自禁地涌進場中,把倪漢強高高舉起,一次次拋向空中…… “泰斯是條漢子!第一次倒地,肋骨已斷兩匹,頑強地繼續向我進攻……住了三個多月院。他不記仇,我很佩服他。” 一年后,我們完成任務回國,在首長招待專宴上講起此事,倪漢強豎指夸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有些外國人就這樣:你強,他不欺負你,還敬重你,你弱,他就欺負你。 劍不對朋友,但必須比魔高。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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