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遊走在歐洲大陸，映入眼瞼的風光無處不蕭瑟，草坡及遠方的山頭上均覆蓋滿滿的白雪，而原本滿樹的綠葉，此時也祗剩枯枝在寒風中抖顫，然而當行至德國北方的柏林時，卻驚喜地發現部份樹枝上已抽出綠芽，而不知名的小花也滿覆在兩旁低矮的行道樹上，帶來春天的消息。

　柏林是個生氣蓬勃的城市，歷史似乎不斷地在此地上演著，尤其是柏林圍牆的築起、東西柏林的分裂、柏林圍牆的倒塌、東西柏林的統一，到現在成為德國的首都。柏林的一舉一動無不牽動著近代歷史，而柏林的統一所連帶引發的東徳共產主義的潰敗，更是二十世紀歷史舞台上的最後一幕大戲。

    我是在九八年到柏林，當時德國的首都還在里昂，因此當時造訪柏林的旅客，泰半是來瞻仰這個飽受戰火摧殘的城市。我當時還擔心柏林統一已經八、九年的時間，長到足以徹底改變一個城市的容貌，然而親歷其境時才發現，蒙受自由之神眷顧的柏林，當時仍無法揮別現實的問題。

    東西柏林經過長達二十八年的「一城兩治」後，不同的社會背景、價值觀，已經形成一道無法拆除的圍牆，有形的牆可以拆除，然而無形的牆併同經濟問題，卻如同寒冬緊鎖著柏林。

　當時環諸整個柏林，圍牆已難尋覓，過去的圍牆所在的地點，或是成為道路，或是成為開發區，然而不需要水泥圍牆的標示，富裕與貧窮已成為東西柏林的新指標，其中處於自由世界的西柏林，源於過去的經濟發展，處處是整齊新穎的商業大樓，然而處於共產主義的東柏林，卻是被窮困所包圍，其中破敗、髒亂以及佈滿塗鴉的廢墟隨處可見，西柏林的繁榮與進步，是東柏林難望其項背。

　深入這個城市，仍可以看到不少因為戰爭以及東西柏林長期分隔所留下的遺跡，例如位在動物園車站旁、歷經二次大戰砲火洗禮的凱撒威廉紀念教堂，教堂後半部幾乎完全遭到戰火的摧毀，至今仍未修復，觸目驚心的外觀，為殘酷戰火留下見證；而位於柏林市中心、素有德國凱旋門之稱的勃蘭登堡門則清楚紀錄了東西柏林的分裂。

　落成於一七九一年的勃蘭登堡大門，矗立二個多世紀以來，均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也看盡了日耳曼民族的榮枯。當年拿破崙出征俄羅斯以及敗退回國時，都是打從此門經過。一九一八年，革命黨員湧進勃蘭登保大門，直奔皇宮宣佈共和的成立，而納粹勝利的軍隊也遊行穿過此門，當納粹在一九四五年大敗後，蘇聯士兵也在大門上方的勝利戰車上升起紅旗。

　西元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二日深夜，當德國統一社會黨領袖，決定築起柏林圍牆時，也就是沿著勃蘭登保大門而築，於是原本是柏林精神象徵的大門，就納入東柏林境內，隨著圍牆拆除後，勃蘭登堡大門又成為德國精神象徵，聳立在市中心當中，然而當德國沿著當日圍牆遺跡開設新道路時，道路就緊依著勃蘭登堡大門而築，於是大門一變成了道路的安全島，任遊客在此憑悼那段滄桑的歷史。

　我們也試圖去尋找過去那道圍牆的遺跡，順著圍牆博物館、圍牆及崗哨遺跡的輔助，我們慢慢架構出這段歷史。

　西元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二日深夜至八月十三日凌晨，在沒有任何預警下，沿著東柏林邊界全線，解開長達數公里有倒鉤的鐵絲，然後將他們的鐵網豎立起來，破曉時，柏林城就已經封鎖起來。

　東西柏林平白地由著一道騰空而起的鐵絲網牆而分隔，它不僅分隔了朋友、雙親和孩子、員工和工作地點，在圍牆設立的那一剎那，有人設法逃離，雖然這些人必須捨棄他們大部份的家當，平白地面對這道有倒鉤的鐵絲和匆匆架起的圍牆，活生生地將東西德分開。

　根據統計，從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三日柏林圍牆設立至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圍牆倒塌期間，成功逃亡的人數共有5075位，受傷者有574位，死亡者有239位，而有幸逃離共產魔掌、投奔自由者，無不煞費苦心。

　例如有位藝術家，是藏在後來成為其老公的音樂家的音箱中得以脫離鐵幕，有位小孩則蔵在其母親的行李袋中，還有利用棺木，再經由地道到西德。更多的人利用汽車，包括前油箱、後車箱，甚至有一輛車被打了好幾個槍洞，居然沒事，據說是因為加了水泥，還有一家人利用熱汽球，可謂應有盡有。

　其實經過二十八年的圍牆，遭受迫害的不知凡幾。原本全長一百多公里的柏林圍牆，如今僅剩下一段保留完整的圍牆遺跡，其餘就是一段段以紅線來標示曾經存在的圍牆，不小心看還會誤以為是道路的分隔線，而被來來往往的汽車碾過的「柏林圍牆」，一如解體的東歐共產主義，已淹沒在歷史洪流當中，同時也證實自由就如同春天的新芽，終能抵擋住惡劣的寒冬，慢慢冒出頭來並且茁壯成長。

    原文刊載於【1998/6/今天月刊】

圖一：勃蘭登堡大門:

圖二：僅存的柏林圍牆

圖三：東柏林一處大樓旁的塗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