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真是睡覺天, 我這幾個星期所睡的時間加起來, 大於平時幾個月的睡眠總合. 每天睡到自然醒, 以往晨起就去壓柳橙汁, 為哈尼煮咖啡的差事兒荒廢已久, 常常起床剛好做午餐, 還得到一個結論: 睡美人的傳說一定是假的, 否則我怎麼沒感覺自己愈睡愈美, 反而愈睡愈醜, 愈睡愈懶….

大體說來, 我的體質是異於常人的. 在臺灣上班的時候, 不需鬧鐘早上六點就會自動醒來, 每天則是凌晨01:30 到02:00之間就寢, 算起來睡眠約四小時, 對大部份人來說可能不夠, 但是我一整天可以是一尾活龍. 如果碰到好玩或有興趣的事, 還可以連續熬夜 (後來住巴黎時和女朋友們出去跳舞, 蹬著三吋高跟鞋, 總要跳到隔天早上吃早餐. 看著女友们一個接一個不支倒地, 我則是還有精神順便去博物館看個美展再回家. 而在英國讀書時, 經常一天泡圖書館或坐電腦前十六個小時寫論文也不疲倦.) 大前年到 St. Tropez 上班後, 因為不上班的空檔太多好玩的活動, 睡覺變成最浪費時間的行為, 於是我上班日每天大約只睡三小時, 累積的缺眠則等到週休二日時再小補一下.

說到這兒, 可能出現一個問號: 那為什麼我最近睡那麼多?

那是因為: 我失業了.

其實, 嚴格說起來, 我是賭氣自願離職的. 但是再倒帶演一次, 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總而言之, 我為我的離職自豪.

已經工作兩年的地方, 原本十分勝任愉快的. 但是去年底, 我的奧地利主管突然懷孕去職, 德國總公司派遣一個德籍男性員工KD空降接替. 自此, 我在法國的職業生涯開始蒙上烏雲.

KD長得很醜. 這原本不打緊, 要命的是, 他能力不足, 個性乖戾, 不到一個月就成功地讓公司上下所有員工一起恨他. 我在這一個月期間學到一生中最多的法文三字經, 都是同事们背後罵KD, 我旁聽來的. 放假時回家, 我就練習給老公聽, 沒聽我吐過三字經的他一度擔憂我的職業給我的影響. 在公司裡, 我相信連總經理都討厭KD, 但是礙於總公司的顏面, 不好出聲.

我剛開始還蠻同情KD的, 他第一次到法國來工作, 就這麼不得人緣. 我很少排班排到和他同處一室, 所以也沒有過節的機會. 只是過沒多久, KD就盡其所能地“得罪”我這個幾乎碰不到面的同事. 他開始在我的公事櫃裡丟進應該屬於他的工作, 在辦公室的留言簿裡嚴詞指責我的報表錯誤百出, 令他無法容忍…等等. 他推給我的, 只要時間夠, 我就撿來做. 他號稱我們這一部門的 “主管”, 但是我年資比他長. 講難聽點, 他的 “新生訓練”是本人做的. 想當時他緊張兮兮, 不斷做筆記的菜模樣… . 但是指責我做了兩年的報表錯誤百出, 代誌就大條了. 這報表是逐日呈報給德國總公司, 並且是每日高級主管晨間會報時人手一份的重要數據.

留言簿上KD的筆跡混亂, 下筆之用力, 幾乎穿透紙張, 好像怕我不知道他有多恨我…的錯誤百出. 乍看之下, 我嚇了一大跳, 重新檢查三遍. 沒錯呀! 再拿給另一主管重驗, 結果, 錯得人是KD, 哇咧  ………

諸如此類可笑又可惡的找碴事接二連三發生, 就在他快惹到我全身發毛之際, 好死不死, 又讓我發現KD在上班期間, 用辦公室的公用電腦上德文色情網站.  我寫了一份報告書, 詳列KD十項不可被接受的行為, 面呈高層.  KD當然被刮了鬍子, 小人他從此記恨小女子我.

即使我明白小人不可得罪的道理, 但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默不作聲只會讓他更囂張, 讓我氣到睡不著覺, 這是很不衛生的.

接著KD還做了件蠢事, 因為針對我, 所以我把它當大事.

我們公司員工薪資一律劃入個人帳戶, 但是額外的每月工作獎金則以現金裝入信封袋, 註明各人姓名, 再置放辦公室抽屜裡. 說是工作獎金, 其實是紅利均分. KD後來接手發放本辦公室獎金時在我的信封袋做了手腳. 他萬萬沒想到, 這個公司唯一的亞洲女子居然會當眾拆信封, 亮鈔票.  從大前年就和我一直是同額獎金的同事第一次跟我不同額, 當然是我的比較少.

KD是小偷. 他偷我的錢. 太沒格了! 色情加偷竊, 人醜心更醜!!

我連著其他幾件KD的令人無法忍受之行為再度呈報上層. 總經理很不耐煩, 但還是召開一次會議. 除了經理, 人事主任, KD 和我皆列席. 會議進行期間我下了離職的決心, 因為我清楚地看到: 沒有一個人認為KD 對 (恐怕包括他自己), 沒有一個人認為我錯; 但是沒有一個人說我對, 而且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走出會議室之後, 我沒有再走進辦公室. 私人物品也托另一位女同事代為收拾轉交. 不用再看到KD的嘴臉, 讓失業的心情, 欣喜竟然多過於落寞.

在法國工作兩年之前, 是在瑞士上班. 想想在歐洲這幾年來, 除了當學生之外, 還沒有在家當無業遊民的經驗, 又剛好看到很多 “提早退休”的報導, 我想: Why not?! 為什麼一定要做到年老力衰才退 ? 什麼都不做也比去跟 KD那種人週旋的好啊! 況且暑假期間我有兩個不懂英法語的客人來訪, 如果我上班, 她們沒我帶路是哪裡也去不了的.

好, 就這麼決定, 從此不上班.

只是才沒幾個禮拜, 我就難過了. 日子過得很頹廢, 做啥事兒都少點勁兒, 有時間了, 卻連寫網文也懶. 睡不長的我開始睡過六小時, 然後七小時… 愈睡愈想回臺灣做油壓, 因為全身酸痛, 法式油壓根本不濟事兒, 輕輕柔柔, 比搔癢難受.

我還歸咎於哈尼, 因為他最近年假, 我捨不得他一個人在家, 所以不遠遊, 在家陪他, 當煮飯婆. 他雖然年假中, 但仍忙著家中未完的工程. 我又怪他太忙, 怪他讓我太閒, 開始有意無意地找他的喳, 哈尼目前還耐住性子, 但是我想他大概巴不得我快快重回職場吧!

ps. 以上圖片抓自"古狗", 並非寒舍家畜, 我們家只有一頭長頸鹿和兩隻河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