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趙朔

趙武靈王前傳趙氏祖先的故事

一、簡介

趙朔是趙盾的嫡子。他的出生年代不詳，卒於前590年左右。他娶晉成公的女兒，晉景公的姐姐為妻，生一個兒子趙武。趙朔在史籍中只出現過兩次，前601年被任命為下軍佐，前597年，以下軍將身份參與「邲之戰」，結果晉師慘敗。然而他被司馬遷誤記為遭屠岸賈陷害，他也從容就義，使他的一生充滿了神祕感。

趙朔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有關他的史料太少了，但是，趙衰、趙盾與荀林父都留下一些線索，讓人可以深入探索，史料有許多斷點，使人難以把整個故事連接起來。史蛋不願避重就輕的溜走，就暫時放下嚴謹的歷史，改從偵探的角度，試圖拚湊一個趙朔的故事。您看到的本篇文章，有如電腦模擬的故事，大約有95％的準確度，如果說錯了還請大家指正。

二、生平

趙朔諡號莊子，又稱趙莊子，是趙盾之子，他的母親是誰？史蛋不知道（知道的，請告訴我，感激之至。）只知他的老婆叫趙莊姬，是晉成公的女兒，晉景公的姐姐。前六○七年九月，趙穿殺了靈公，晉成公回國即位。他即位當年就恢復，並擴大公族制度，就是說公子（諸侯之子）不必被放逐到國外，可以留在國內，並且可以任官，享有封地，以增加宗室的權力。為了防止六卿的反對，他就允許六卿的嫡子也可以依新法，比照宗室公子，送一位嫡子進入政府任職，並享有公族名號。這是一個防止趙氏獨大的分權策略，趙盾也知道成公的目的，他就順勢把趙氏公族的位子讓給趙括，表示自己根本不介意公族之位。場面話是：「趙括是趙姬最喜歡的兒子，沒有趙姬的厚愛，我只是個狄人而已，請准我把公族之位還給趙括。」趙括因此成為公族，趙盾就降為相當於下大夫或士級的「旄車之族。」趙朔當時應已成年，就從趙氏預備族長變成族員，並以趙盾嫡子的身份後補「旄車之族」，趙盾死後，他就接任「旄車之族」，是個管理兵車的小官。

趙朔仕途非常坎坷。在那個父爵子承的年代，他應該繼趙盾為大夫的，可是趙盾卻把他的未來送給了趙括，而且，趙盾又將繼任中軍將之權，從荀林父手中奪來送給郤缺。趙盾為國選將並沒有錯，錯在他太小看了荀林父的怒火，以致這把怒火葬送了趙朔，也加速了晉國卿大夫竊國的時程。

趙盾執政二十年，可謂大權在握，他死前卻沒有替趙朔安排卿位，也沒有替別的趙氏成員安排卿位，是趙朔無能，還是他囂張無禮？都不是。史蛋認為或許是趙盾要他的子孫退出政爭，做個安穩的小大夫或小丈夫。或許，趙盾看出趙朔沒有軍事才幹，不適合當將軍。也可能，他看到荀林父的怒火，他要兒子隱身避禍。而最大的可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趙盾讓出一個坑，只能塞進一個人。士會在大夫任上太久了，他已經錯誤的把先穀放在士會之前，不能再埋沒士會，他必須對士會作個交待。所以趙盾去世時，擠進卿位的是士會而非趙朔或趙括，他也不能無故趕走下軍的欒盾與胥克，而把趙朔或趙括塞進去。再者，他安排上軍將郤缺越過中軍佐荀林父，接任中軍將，這是一個可能會禍及子孫的決定。狐射姑、士穀、箕鄭、先都、梁益耳等，不服官位被奪，而要報復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他豈能再犯同樣的錯？然而，為了國家，他必需要讓郤缺取代荀林父，他只好為國而不顧家了。讓年輕的趙朔在下大夫階層磨練，同時避禍。

郤缺執政後投桃報李，以下軍佐胥克有疾病為由，免胥克之職，而以趙朔代之，陰錯陽差的，趙盾又回到了卿的階層。兩年之內，下軍將欒盾去世，郤缺又升趙朔為下軍將，升欒盾之子欒書為下軍佐。西元前五九八年底，或次年初，郤缺去世，輪到荀林父當家了。能制約他的成公也在三年前去世，新君主是還不滿二十歲的景公。六卿之中，只有士會是與他同輩的老人，其餘的都是年輕小夥子。士會雖老卻資淺，又是謙謙君子，老天賜給他獨裁與報復的溫床。

趙朔是悶死在下軍將的位子上，「邲之役」以後，他就從歷史上消失了。西元前五八九年，齊、晉「鞍之役」時，欒書已遞補趙朔的遺缺，升任下軍將。趙朔的亡年，必然在西元前五九七至五八九年之間。因為他的兒子趙武生於西元前五九○年左右。因而推論趙朔可能卒於西元前五九一至五八九年之間。趙盾由狄返回晉國的時間為西元前六三六年，或稍後。他一定是在返回晉國之後才結婚的，所以趙朔的生年，不可能早於西元前六三五年，因此他最多得年四十五歲。前601年下軍佐胥克患病，因為胥克是郤缺的大恩人胥臣的孫子，郤缺可以不把他撤職，然而郤缺卻把他撤職，而以趙朔代之，趙朔一定要有相當條件才會中選，例如能力超過胥克，已經成年等，如果他任卿時21歲，他至少32歲。趙朔娶晉成公的女兒，景公的姐姐為妻。趙朔與趙同、趙括、趙嬰三兄弟一同住在「趙家大院」，「下宮」。

因為趙朔早死，他的妻子趙莊姬與小叔趙嬰通奸，卻又消息外洩。低智商的趙氏族長趙括，不知是基於對誰的不滿，不肯私了。似乎，他對趙嬰的不滿比較重些，他把與上層關係良好的趙嬰驅逐出境，他就跑路到齊國去了。孤零零的趙莊姬在充滿敵意的下宮待不下去，她就帶著年幼的趙武，搬到弟弟景公的宮裡住了。

趙衰的另一個老婆是晉文公的女兒趙姬，她生了三個兒子：趙同、趙括與趙嬰。憑著爸爸與媽媽的地位，他們在晉國也是很拉風的人物。趙同封於原（今河南濟源縣西北，原是趙衰的封地，由趙同繼承），趙括封於屏（今地不詳？）趙嬰封於樓（今山西永和），都是有封地的貴族，也各有官位，至少都有「原城大夫、屏城大夫、樓城大夫」之類的頭銜。西元前六一一年，宋昭公被宋國人殺了，次年趙盾要討伐宋國，這時趙同就參與國事發表意見了。（見＜晉語五＞）

西元前六○七年年底，晉成公剛上臺，還沒有改元，就急忙的推出擴大版「公族制度」。趙朔因此由趙衰的嫡孫變成庶孫，這個改變起初似乎對他沒有什麼影響，因為執政官挑他擔任卿，而不是趙氏公族趙括。然而數年後，當他受到荀林父的連串打擊時，沒有公族身份的趙朔就「艱苦沒人知」。

趙衰是次子，他的哥哥叫共孟，共孟沒有事跡留傳，他的兒子名趙穿。趙穿的兒子叫趙旃，這對父子也是製造災禍的小丑型人物。趙穿至少給趙盾添三次麻煩（河曲之役時趙穿使秦軍安全撤退、建議攻打崇國、殺死靈公。），趙旃至少給趙朔添一次致命的麻煩（邲之役時、引來楚軍進攻，造成晉軍大敗。）然而這對父子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不顧自己的生死，幫助趙盾與趙朔，所以他們也不是泯滅人性的壞人。趙旃做了錯事沒付代價，他的兒子趙勝還被封在邯鄲，成為邯鄲城主。趙勝的兒子叫邯鄲午，替祖父與曾祖父償清了債務。

趙朔短命，又沒有軍事才能又打了敗仗，沒有成就可言。他的表現很蹩腳，又碰到要「打壓」他的荀林父，他沒有任何機會。他老婆也來雪上加霜，送他一頂綠帽子，卻事跡不密，被發現了。她老公的「公族」之位被趙括拿走在先，她的情夫被趙括逐走在後，她恨透了趙括及他的應聲蟲趙同。她製造趙同、趙括要造反的謠言，被趙氏的政敵利用，造成一場滅門冤獄，把趙同、趙括全族消滅。靠韓厥幫忙，她兒子又拿回公族之位，以及趙同與趙括的封地。自己不爭氣，加上老婆又陰謀殺害同宗，趙朔把趙盾的臉丟光了。還好，他有個不凡的兒子趙武，幫他撿回一點面子。

二、世仇

荀林父是工作能力平平，領導力差勁，交際手段卻高超的人，他的特點就是權力欲非常重。他年輕時就當到中行將，是六卿以外的最高職位，是九卿的第七名。如果按部就班，依序升遷，他應該在趙衰等四大將同時去世之年，就升到中軍將了。或許是他出了什麼錯，或許他自以為什麼錯也沒有犯，只因為自覺來日不多的晉文公，要報答趙衰跟隨他流亡國外的犬馬之勞，他就被從中行將的位置上拉下來。「三行」被改編為「新上、新下軍」，將職也從三個增加為四個。趙衰是晉文公流亡時期的老師，就任後的智囊，他的人事建議，文公沒有打過回票。他先後推薦過郤穀、欒枝、先軫、先且居、箕鄭、胥臣、胥嬰、先都等人，他又推辭過下軍將及上軍將之位。

在三行改編為新軍的時候，三行的統帥荀林父理所當然的，是新上軍將的第一候選人，趙衰應該禮讓荀林父，才合乎他的一貫作風。然而文公卻捨他而選趙衰，趙衰也不像以前那樣謙虛，他不僅不客氣的就任新職，還提出適任新軍將、佐的名單：箕鄭、胥嬰、先都。可以說，趙衰把他復出的路堵得死死的，一點餘地都不留給他。顯然的，荀林父似乎做錯了什麼事，或者沒有把部隊帶領好，惹惱了晉文公，也讓趙衰對他投下不信任票。文公的「人事顧問」趙衰似乎有意與他作對。成立新軍後，林父並沒有退出政壇，他窩在大夫職位上等待東山再起。稍後上軍將狐毛去世，荀林父又有升遷的機會了，文公令趙衰接任上軍將，他又推辭，而推薦先軫之子先且居，文公又接受趙衰的推薦，讓先且居升為上軍將，荀林父可能會認為是趙衰又賞了他一巴掌。

上軍佐狐偃去世時，且居請求補充副手，文公就令趙衰接任，趙衰又接受了，而且也沒有推薦別人接任新上軍將。林父又失望了一次。前628年，晉文公去世，襄公即位。第二年晉與白狄作戰時，元帥先軫因為稍早時對襄公失禮，他覺得該以死贖罪，就脫掉頭盔率先衝入戰場，要以死謝罪。他求仁得仁戰死了，襄公就任命先且居為元帥。過兩年，（前625）時，秦軍來復仇，襄公親自率領晉軍抵抗秦軍。晉軍的主帥是先且居，副帥是趙衰，因為首任副帥郤溱已死，趙衰就被升為副元帥。這時上軍將與上軍佐之位都空著，新上軍將之位也懸缺很久了，新下軍將胥嬰似乎也升天了。有這麼多空位也該輪到他了吧？不！因為強敵楚國與秦國先後被打敗，晉國已經是天下無敵的霸主，年輕的霸主似乎不喜歡朝廷中有許多「阿伯」級的卿將，卿將出缺大都未補，只有先且居與趙衰二人是例外。他們二人升任上軍將、佐，是因為文公在世；中軍將、佐是百官之長，不能懸缺，所以他們又補上去了，但是上軍將、佐卻又空出來了。這時趙衰已經沒有人事建議權了，荀林父是否還繼續把被冷凍的帳，算在趙衰頭上，就不得而知了。趙盾是智囊型的文官，而先且居是戰將，兩人配合的結果，就是先且居管軍，趙衰管政。文公時期趙衰有人事建議權，後來襄公把人事通道的門給關上了。

對荀林父而言，好像每次有機會時，趙衰都會出現，並且奪走他的機會。前622年年初時，晉國五軍十卿還有六人，這年又有四人歸天，只剩下任職新軍佐的箕鄭與先都二人。襄公不得不改組內閣，由於不喜歡太多「阿伯」級的卿將，加上天下已無敵手，襄公要精簡人事，就裁五軍為三軍。不論是第一輪、第二輪或是第三輪的將、佐名單，都沒有荀林父的份。可以下結論，文公、趙衰、襄公都評定，荀林父是不夠資格為將的。他似乎被丟入歷史的山洞中了。

早年被踢出政壇之後，他就窩在大夫職位上。十年後，公子雍事件時，他利用趙盾急欲尋求戰友的心理，放出試探氣球。剛剛就任中軍將就被狐射姑挑戰，又被襄公夫人死纏爛打的年輕趙盾，就慌張的尋找戰友。狐射姑逃亡後，中軍佐出缺，碰到荀林父的釣餌，他就饑不擇食的上鉤了。林父雖然只是大夫，卻早已串連了一票兄弟，有了可觀的勢力或影響力，於是趙盾忘了郤缺與士會，越過先蔑與先都，任命林父為上軍佐。幸運的，他在兩年後就因先克被刺，箕鄭被誅，而升任中軍佐，開始準備當元帥了。然後他知道當少壯派政治人物副手的滋味，「痴痴的等」，這一等就是「寂寞的十七歲」，終於趙盾死了。但是趙盾早已看出他的無能，不能處理大事。然而他也謹慎安份並且盡力的當了許多年的副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趙盾不能只憑自己的「眼光」與「預言」就把他的鐵飯碗砸了。趙盾只好建議成公升郤缺當中軍將。成公剛返國就位時，很害怕有弒君之名的趙盾，所以一回國就立即推出「加強版『公族制』防趙軟體」，逐漸的，他知道趙盾是公忠體國的大忠臣，趙盾死前的忠告被成公接受了，上軍將升任中軍將，中軍佐留任原職。荀林父既失望又失面子。荀林父總共幹了二十年中軍佐，與士匄並列晉國史上在位最久的中軍佐，但是士匄的二十年，包含他謙讓給中行偃的六年，所以，荀林父是實際上被擋在中軍佐位子上最久之人。他也是被最多主管評定為考績不合格的人，三十年前三個人說他不行，三十年後又有兩人說他還是不行。

趙盾死後第二年，成公去世，再過兩年，郤缺去世，輪到荀林父當家，蓄積多年的怨恨終於可以發洩了。趙盾已死，只好找他兒子報仇。或許，他沒有怨恨趙盾及趙朔之心，但是，他有苦等接班二十年的經驗。他會讓他的兒子再排隊在年輕的趙朔之後，再忍受一次「最長的等待」嗎？不！絕不！荀林父要打壓趙朔也許是要報仇，也許純粹只是為了家族利益，對趙朔而言，後果是一樣的。他能讓別人說：「他是為了家族利益而打壓趙氏」嗎？當然不行，一定得扣他個大帽子才行，「趙盾弒其君」就是個好題材。事情還得做得天衣無縫，於是有陰謀在進行。各種小道消息就傳開了，耳語傳播的結果，出現了一個騙倒了司馬遷的大謊言，「趙氏孤兒」的故事。

。郤缺去世前，晉國的高層人事應該是由郤缺、荀林父二人敲定的，而身為新元帥的林父有最大的發言權。年輕資淺的先穀很難有插嘴的餘地。老成的士會曾被趙盾出賣，而流亡到秦國，回國後又排班在低能小毛頭先穀的後面。雖然趙盾在去世前，棄兒子而選自己為上軍佐，那只是還他一個遲來的公道，他對趙盾是否感恩？無跡可尋，他是不會偏愛趙朔的，而且他任卿的年資淺也說不上話。剛上任兩年多的景公還沒有成年，也只能尊重新元帥的發言權。荀林父說：「應該依倫理使上軍將、佐各升一級，再從功臣之後中選一人為上軍佐。」郤缺沒有反對。荀林父又說：「趙盾要為弒君案負責，但是他並沒有受到懲罰就走了。所以他的後人該受懲罰，讓趙朔停留在下卿階層，不得晉升。我建議升郤克為上軍佐。」威脅加利誘，郤缺屈服了，先穀反對也沒有用。

可能，為了彌補趙氏，林父升趙同、趙括、趙嬰，三人為中軍及下軍大夫。此時趙穿應該已死了，他的兒子趙旃，同趙朔一樣，被剝奪升遷機會，只是個下軍的下大夫層級軍官。此後到趙朔去世，六卿位置異動過三次：先穀被殺、荀首接上軍佐；林父去世，荀庚接上軍佐；士會退休，士燮接上軍佐。後三次機會趙朔都沒有升官，可以說他在邲之役表現不好，不能全怪別人。西元前五八九年，齊、晉「鞍之役」時，欒書已遞補趙朔的遺缺，升任下軍將，這時趙朔已離開人間了。

邲之戰是趙朔唯一登上歷史舞台的事件，故事很長，趙朔的腳色很小，就不寫在這裡了，可以看本版的「邲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