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趙成

趙武靈王前傳-趙氏祖先的故事

一、    簡介

     趙成是趙武的次子，趙鞅的父親，曾任晉國中軍佐。生、卒年均不詳。他是一個沒有聲音，有修養又謙虛的好人。趙成諡號景子，或依排行稱景叔。他的唯一成就就是立趙鞅為繼承人，並且把他教育成有成就之人。

由於史籍資料太少，趙成是一個迷霧裡的人，關於他的許多事，幾乎都要用猜的。

二、身世

趙成的身世不詳，〈國語，晉語〉中有一段說：「及景子長於公宮，未及教訓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業，無謗於國，順德以學子，擇言以教子，擇師保以相子。」意思是：「景子是在晉侯的宮殿裡長大的，少年時，還沒有接受父親的教導，父親就死了，他就被任命為卿，繼承先父的事業。他也能自己修養品性，維護先人的事業，沒有國人批評他，他遵從道德、禮儀，選擇佳言以教導兒子，挑選師傅以輔助兒子。」這段話有許多涵意。代表他的生母一定是晉公室的公主，而她又害怕住在趙家有被殺害的危險，就帶著兒子搬回娘家住了，景子十多歲時還住在宮裡，而父親卻死了，他就回家當家長。景子是個道德夫子，在外沒有惡評，在家注重子女的教育。他的卒年大約在西元前五二九（當年中行吴以上軍伐狄，上軍將中行吴沒有升官，就代表趙成還坐在中軍佐的位子上。）至西元前五一八年之間。（次年趙鞅步上歷史舞臺，代表趙成已謝幕了。）史蛋猜測：他母親可能是晉悼公的女兒，晉平公的姐妹，趙武的續弦夫人。趙武的元配去世之後，趙武再娶晉悼公的女兒為妻，比照趙朔〈莊子〉的妻子稱為趙莊姬，趙武的續弦夫人就是趙文姬了。雖然續弦的身份較高貴，趙武還是以元配生的趙獲為嫡子，公族，溫縣大夫。趙成什麼都沒有。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趙文姬沒有在趙府長住，她帶著幼兒搬離趙府，回到娘家去住。趙成十幾歲時，精確一點，還不到十五、六歲，還是少年時，還沒有回到趙府接受男人的教育，趙武就去世了。

別的中軍將去世前都會指定一個接班人，稍早時，少帥都可以接任上軍佐，後來也有下軍佐可當。只有趙盾與趙武例外，趙盾去世時，他指定士會接任上軍佐，趙朔什麼都沒有。趙武也向祖父學習，他沒有指定接班人選。也許他認為嫡長子趙獲貪心有餘能力不足，不適合在鬥爭激烈的世卿環境中生存下去，讓趙獲當個邊遠地區的溫城大夫就好了。次子趙成呢？他還小，更不能預先替他保留什麼。把選擇權交給眾卿。眾卿也沒有忘記趙武，他們選擇趙成。除了中軍佐韓起升任中軍將，其他四卿都願意各居原位，空出來的位置居然是中軍佐，又一次創造記錄，空前絕後的記錄，一個乳臭未乾，性器官還沒有功能的大娃娃，當副執政官。

三、經歷

（一）空降中軍佐

左傳記載：趙武死後四年，趙成就位居六卿的第二位，也就是中軍佐。實際上，趙成在趙武去世時就接任中軍佐了。中軍將死了，他兒子立即接任中軍佐，又是晉國史上一項創舉。趙成有什麼特殊呢？

史蛋猜測可能的原因有下列五個：

1. 趙武太偉大了，大家感念他，因此回報予他的兒子。
2. 繼任執政的韓起是位溫文儒雅的君子，卻缺乏魄力，按照常例，要接任副手之職的上軍將，中行吳很有主見，太強勢了，讓韓起覺得兩人難以配合，所以韓起必需費力的另找一個能配合的副手，來取代而中行吳。中行吳知道韓起的難處，他也很識大體的願意讓賢。韓起很佩服趙武，也覺得趙成很好，就特別照顧他，其他諸卿或有反對，都被韓起擺平了。上軍佐魏舒與韓起交好，所以他支持韓起的選擇。下軍將士鞅驕橫跋扈很惹人嫌，他大概是反對的，知氏的立場很難猜，就算他反對，反對票只有下卿的二票，而贊成票是上卿的三票，所以反對無效。韓起克服了反對勢力，他棄魏舒而取趙成，因為趙成確實比魏舒成材，或許韓起寧可選個無用的乖寶寶，也不要浮華不實的魏舒。

      中行吳是位特立獨行的人，他似乎不在乎名位而只想打勝仗，趙武執政時實行彌兵政策，晉國不需要打仗，他無處用武。趙武執政時晉國的武力逐漸衰弱，他死後韓起當家，晉國的武力進一步減弱，使得受晉國壓迫的狄人日漸坐大，不時起來反抗。中行吳數度伐狄，留下了一些看似矛盾的記錄，順便看一下吧。

      前五四一年夏季，趙武去世前，他命令上軍伐戎人無終族及狄族聯盟。中行吳與魏舒率領晉國上軍到山西太原，狄人在山地上等待他們，平地作戰的主力，兵車到了山地，卻變成累贅。副將魏舒說：「敵人是徒步的，我們卻乘車，他們又躲在崎嶇的山凹之地，我們把車兵改為步兵一定會勝，他們窩在山凹裡，不要讓他們出來，我們又贏定了。」晉軍就臨時改編隊型，狄人就在前面輕蔑地看著他們。車兵都是貴族，步兵則是平民，有個中行吳小圈圈裡的軍官不肯進入步兵行伍，魏舒就把他斬首示眾，所有的車兵都乖乖的加入步兵隊伍了。晉軍排好陣式向戎狄進攻，戎狄輕蔑地不佈陣式就衝出來了，結果戎狄慘敗。

      前五三○年，晉國要伐狄，由中行吳領軍。晉軍假裝要與齊軍會師，向白狄族的鮮虞人借道，晉軍順利的進入狄人區，駐軍在肥國（白狄族，受封子爵。）首都昔陽（河北省石家莊市以東），晉軍突然滅掉肥國，把肥子綿皋虜回晉國。晉軍不講信用，狄人與晉國的關係緊張，狄人加強了對晉國的警戒。狄人散居在晉國境內的偏遠地區，防守條件不好，長期的甲級警戒是很累人的，因為中行吳能征善戰，狄人也不敢出擊。第二年晉昭公、魯昭公、齊景公、宋元公、衛靈公、鄭定公、曹伯、莒子、邾子、滕伯、杞伯、小邾子等諸侯在平丘（河南省長垣縣南）會盟。這次會盟的規模非常盛大，晉國是盟主，當然要大舉出動，晉國宣稱六卿要率領全國三軍與會。平日嚴格警戒晉軍的鮮虞人認為晉軍都到南方會盟去了，他們要把握時機輕鬆一下，他們放鬆了警戒，中行吳卻率領上軍，乘機襲擊鮮虞，搶了滿滿的戰利品而歸。

      前五二七年，中行吳又率師伐鮮虞，目標是鼓國（河北省晉縣西北）。有鼓國人來報告，願意叛變，帶城來投降，中行吳卻拒絕了。下屬問：「不必動兵就可以得城，為什麼不答應呢？」中行吳答：「我聽到叔向說：『要讓百姓知道我們的喜好與厭惡，讓他們遵照我們的喜好原則，行事才會成功。』我最恨帶著我們的城市叛變的人，為什麼我要接納這樣的人呢？賞賜給最痛恨的人，怎麼對得起所愛的人？如果不賞就失去信用，要如何統治百姓？所以，實力夠就進攻，不夠就退兵，要量力而為。我不能因為要得城就接近奸惡小人，這樣會失去更多。」他出賣背叛者，讓鼓國人殺了他，還等鼓人修好城池才開始進攻。他圍城三個月後，鼓人請求投降，他下令城中百姓出城相見，見面後他說：「你們還有飯吃，回去修理城牆再打罷。」下屬問：「已經得到城市卻不佔領，還要犧牲人民性命及消耗武器繼續攻城，要如何向國君交待？」他回答說：「如果得到一座城池卻把人民教壞、教懶了，得到城池又有什麼用呢？我寧可不要城池，也要百姓保持原有的勤奮，我就是這樣事奉國君的。讓鼓國人民為他們的國君效命吧，他們力盡而投降之後，我們會得到一城知道義，能盡忠的人民，我這樣說有理嗎？」碰到這麼固執的敵人，鼓人只好繼續抵抗，直到糧盡援絕再請求投降。中行吳滿意的接受鼓人的投降，進城後一個人也沒殺，只帶著鼓子回國。晉國在向宗廟獻俘告捷之後就放鼓子回國了。

七年後鼓子又背叛晉國而投靠鮮虞，晉國還是派中行吳出征，他命令士兵偽裝成要買米的商人，混到昔陽城門之外，用貨車卡住城門，同時埋伏在城外的晉師衝出來，接下來就是昔陽再度易手，鼓國被滅。

    前五二五年，中行吳討伐陸渾戎人，這一次他又耍詐了，晉國先派使者到周國，向天子報告說要祭祀洛水與在陸渾南方的三塗山（河南省嵩縣）。遠在周王室以南，與晉國不沾邊的陸渾人不知道中行吳連天子也騙，毫無戒備的派軍跟著中行吳的祭祀隊伍行進。陸渾戎在毫無戒備之下被滅亡了，這時中行吳才宣佈他們的罪名是背叛晉國，投靠楚國。

    中行吳是這麼一個不可捉摸的人，他可以兵不厭詐的偷襲敵人，他一再使用不同的藉口（借道、會盟、祭神、買米。）欺敵，也可以擺出道學夫子的面孔，拿出騎士的精神，要敵人心悅誠服。可惜他唯一的道德實驗失敗，鼓國又叛變。他的心胸開闊，奇謀很多，能讓賢予趙成，並不是孤立事件，或許魏舒的計謀幫他打了大勝仗，半年後，有重要抉擇時，他就站在魏舒這一邊。

 3. 他們有協議趙成可以越級當中軍佐，卻不能接任中軍將，而且他的繼承人仍然要依照傳統，從下軍佐幹起。替趙成的禮遇設了上限就容易得到認同。

4. 趙成的身體比較單薄，像趙武一樣，似乎比趙武還差，看來撐不了多久，大家就遷就他一下。

5. 有人為趙朔叫屈，為趙朔平反，就補償在趙成身上了。

（二）歷史記錄

＜左傳＞中他的歷史記錄只有三條：

 1. 西元前五三七年，「韓起之下，趙成、中行吳、魏舒、范鞅、知盈。」

這是楚國大臣向楚王報告，晉國人才濟濟不可輕侮時，所說的一句話。它沒有評論趙成，卻點出了趙成的位置，韓起之下的第一人。其目的在說晉國的總體實力是不可輕侮的。

2. 西元前五三五年，「及子產適晉，趙景子問焉，曰：『伯有猶能為鬼乎？』」怎麼見到長者智者，不請教修身治國之道，反而不問蒼生問鬼神呢？背後又有一個故事。前面說過，彌兵大會之後，鄭簡公率領鄭國的世卿宴請趙武，趙武請諸卿賦詩言志。伯有賦詩之後，趙武就覺得他有反叛之心。果然他在三年後反叛，事敗被殺。去年鄭國有人見到長得很像伯有的人，見到的人說：「伯有來了！」大家都嚇跑了。又有人說他夢到伯有穿著甲冑對他放話：「我要殺（仇人）駟帶，明年，我還要殺公孫段。」很巧，駟帶不久就死了，次年正月，公孫段也死了。伯有的鬼魂來報仇的傳說立即傳遍鄭國，鄭國陷入一片慌亂之中，執政官子產必需採取行動。子產下令立子孔的兒子公孫洩，及伯有的兒子良止為大夫，讓他們都能設立宗廟祭祀祖先。依照民間傳說，厲鬼有廟可歸，就不會再出現了，鄭國人都安心了。子產的屬下子大叔問子產：「為什麼封叛賊的兒子為大夫？」子產答：「信鬼的人相信厲鬼會回到自已的廟裡，伯有的鬼魂將安居在廟裡，不再出來遊蕩，這是安撫民心的措施。」子大叔又問：「為什麼封公孫洩呢？」子產回答：「（公孫洩的父親）子孔有過被誅，（他的爵位被取消，廟也不能再祭祀）他犯的過失比伯有小多了，伯有可以有廟，子孔更應該有廟，這是做給重公義、公平的人看的。」

趙成的問題原來是：「可以為叛國者立廟祭祀嗎？」這就不是八卦，而是政治及價值觀問題了。善辯的子產又說出一番鬼道理，子不語怪力亂神，這裡就割愛了。

3. 西元前五三三年，「王有姻喪，使趙成如周吊，且致閻田與襚，反潁俘。」這是一個輕鬆的差事，他當盟主的代表到周王室去吊喪，並且致贈厚禮：歸還晉國人侵佔周人的土地，贈送喪服，歸還俘虜。這趟出使的原因是一位晋國大夫與一位周天子的大夫争奪閻縣（？）的田地，又來了両位晋國大夫幫忙，他們率領戎人攻打周國的潁（河南省登封縣東，潁水北岸），還抓走了不少人。周天子派人責備晋國，說晋國不該縱容臣子勾結戎人攻打同宗的天子。晋臣叔向就向執政官韓起報告，並且說：「周天子的話理直氣壯，您要慎重考慮。」韓起認為叔向講的對，這時周王室的姻親有喪事，韓起就派副執政官趙景子赴周，既吊喪又道歉，除了送上喪禮（王室的姻親有喪事，場面一定不小，一大堆人員要穿孝服工作，需要許多喪服。還送回被侵佔的土地及被俘虜的人員。周天子很感動，就把惹事的甘大夫押解到晉國請罪，晋國以禮對待後送他回國。

＜國語，晉語＞也有一條有關趙成的記載，見上文。該文「郵無正諫趙簡子無殺尹鐸」的完整故事記在「柒、趙鞅」中，這裡就不重複了。

他當了十二至二十三年的中軍佐，很可能有二十年左右，安全的把趙氏權力交棒給他的兒子趙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