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晚飯後,秦小小挎著一個大手袋來了,楊修平臉上的喜悅己不見蹤影。你真的別跟我們一起去吧,行嗎?不太合適。他的聲音透著疲乏與無力,我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不是不心痛他,不是不明白他心裏的爲難,但我必須狠下心來,因爲我知道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
秦小小穿了身天藍細格的連衣裙,長髮在頭頂用藍白相間的帶子束著垂散下來,露出明快亮麗的臉和脖頸。穿著白皮鞋的腳輕盈得像是在跳舞,若不是竭力控制,歌聲就會溢出她的身體。她推開門,喊了一聲,修平。聲音清甜快樂得像是在唱歌。但楊修平聽著卻像是挨了一槍,他甚至不想回頭,不想面對她明亮快樂的臉,因爲他知道這張臉立刻會消失。小小見他勉強地,毫無喜樂地轉身望著她,覺得很不理解。笑容裏就升起些不滿的委曲,好象剛才的快樂讓她丟了臉。
然後,她看見我,就止住步子,站在門口用詢問的眼神望修平。修平回頭看了眼我,見我只是遠遠地站在一邊,不說話,表情怯生生地卻透著固執。只得在心裏歎了口氣,走到小小身邊悄聲說,她正好要回家,想跟我們一起走。
小小看著他,她簡直無法相信會有這種事。從昨晚他們決定一起坐夜車回南京以後,她就一直沈浸於幸福的幻想。想象著各種細節,她可以讓他握住她的手,她可以一直看著他,也讓他看著。就象當初他們剛認識時一樣,經過了那麽多的波波折折,他們終於可以回到起初。她甚至悄悄地盼望著這趟夜車永遠這麽開下去,他們會選擇坐夜間的這趟慢車,正是因爲悄然地懷著這份浪漫甜蜜的期待。然而,他現在要帶另一個女孩同行。
秦小小也是個女孩,她一眼就知道我心中的想法,甚至也不難猜到我將會有的做法。我當然會借著困倦把頭靠在修平的肩上,他會堅決不允許嗎?他不會。他是一個很難向女人說不的男人。那麽他會怎樣呢?大約只會低著頭,或是擡頭看小小一眼,請她理解吧?
那麽小小會這樣來和我爭修平嗎?她不會!我知道她覺得我不配和她爭男人,我不在乎她怎麽想,我要的是結果,其實我在心裏把秦小小這種女孩的脆弱看得清清楚楚。
她淡淡地說了聲,那你們走吧,我明天再回去。轉身走出門去。
楊修平跟上去,拉住她說,別這樣,她只是和我們同車回家。小小,他這樣喊她。小小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對他說,她只是垂下眼簾轉身走開。她能感覺到他盯在自己背後的目光,剛才雖然是在暗中,他眼神裏的祈求、無奈,她還是看得很清楚。也許該由她來叫這個小女孩走開,也許她該向修平生氣大鬧,也許她最不該的就是這樣不說什麽地走開。但她裏面的驕傲,她的修養,都不可能允許她做那些該做的事。她不回頭地走著,一步步地離開這個男人,我知道她很想回身跑過來撲在他懷裏,但她不能,她不能允許自己和我這樣平凡的女孩爭男人。她走著,她知道修平一直站在背後,她恨他爲什麽不跑過來一把抱住自己……
我從容地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切。一個人要這種虛的驕傲,當然就必得爲此付上些實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