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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就是柳如海。這是他自己起的中文名字，他的英文名字是JOHN。JOHN是英文中很普通的名字，但柳如海這個名字卻讓他覺得充滿了很中國的詩情畫意。柳如海的母親是個出生在美國的中國人，她的父親是一位著名的華裔數學家。柳如海的父親只有四分之一華裔血統，有二分之一德裔血統，另外的四分之一無從考證。對外公的崇拜讓JOHN決心做個完完全全的中國柳如海，柳是外公的姓。當他拿到外公的母校F大學計算機工程系的外籍教職時，他立刻毫不遲疑地放棄了美國的一切，他覺得自己夢想成真了。

他沒有直接從美國飛到上海，而是先去了北京，到長城上當一回好漢。其實他要到下學期才有課，但他想早點來，到上海安定後，即可以旁聽些中國文化方面的課，又可以四處玩玩。他的外祖母是一位來自臺灣的傳統閨秀，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猶其是詩文。故而柳如海從小就對中國詩歌藝術充滿了夢一般的迷戀，並且對中國的文學、詩歌有著很高的欣賞能力。

但他不會寫，不是因爲他心中缺乏中國化的詩意，僅僅是因爲他的中國字寫得實在是難看，東一個西一個，筆劃象用火柴棍搭出來的。他對此一直耿耿耿於懷，但無力改變，這好象是他成爲完美中國人唯一的缺陷。後來幸好有了電腦，他儘量避免用手寫中國字，他再也沒有試圖用中國字寫詩。但現代的中國詩已經和英文詩沒什麽差別，他雖然仍是喜歡卻也略感失落。

從北京一路過來，柳如海幾乎不想睡覺，他一直坐在窗邊，貪婪地看著中國的每一個細節，雖然大多數的細節都把自己藏在夜色裏，向他若隱若現。就在火車降慢速度，緩緩地滑行著進入上海站時，他看見了一張蒼白的，柔弱得幾乎要融化的女孩的臉。她的眼睛裏彌漫著他在中國、在詩歌中，棄不掉又抓不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