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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追火車的男孩
2026/10/04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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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孤鳥〉中篇愛情小說 1
本篇小說備有100mins電影劇本
拍攝授權費:中港和海外地區30萬RMB 台灣地區:60萬台幣
請洽著作權人陳清揚 54088rabbit@gmail.com
第一章、追火車的男孩
1 那張喜帖
午後的商業區，陽光落在筆直的大馬路上，兩旁一幢幢嶄新的商辦大樓玻璃帷幕閃著白光，車流沿著街道匆匆而過，整座城市顯得忙碌而冷峻。
一名穿著制服的職員騎著單車穿過街口，很快來到一棟氣派非凡的商辦大樓前。大樓入口矗立著一座巨型牌坊，上面以魏碑體刻著四個醒目的大字——「天碼集團」。
總裁辦公室位於大樓高層，寬敞的落地窗將城市景色盡收眼底。辦公桌後，蔡世男低頭處理著文件，神情專注而沉穩。秘書李慧芬抱著一疊待批公文和書信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總裁，下午四點和鴻海郭董有約，雙方合作的文件都放在檔案夾裡了。」她翻開其中一份文件，確認過內容後，才退到一旁。
世男抬起頭，朝她點了點頭：「辛苦妳，我會找時間看。」
慧芬微微一笑，正準備離開，世男桌上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接起電話。
「世男，下午陪我去逛精品店。」張秀宜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撒嬌。世男靠向椅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他看了看桌上尚未處理完的文件，語氣仍保持著耐心：「下午我有個重要的會議，真的走不開，改到晚上吧？」
「怎麼搞的？每回都說走不開，哪有人像你這麼忙的？」秀宜的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世男揉了揉眉心，壓下心裡浮起的一絲疲憊：「我是真的有公務走不開，事情忙完我再給妳電話，好嗎？」電話那頭還想說什麼，他已經先掛了電話。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世男將手機放回桌面，伸手拿起檔案夾，準備處理下午的會議資料。當他翻開文件時，一張喜帖卻從檔案中滑了出來，輕輕落在桌面上。
他的手停住了。紅色的喜帖在午後陽光下格外醒目，封面上的名字只有短短三個字——陳美蘭。
世男怔怔看著那個名字，原本專注的神情慢慢褪去。
「時間過得真快……」他低聲說著，指尖輕輕撫過喜帖邊緣，胸口卻突然湧上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這些年，他早已習慣把過去收進記憶深處，以為只要不去碰觸，那些人、那些事就會逐漸遠去。沒想到，只是一張喜帖，竟讓沉睡多年的記憶再次浮上心頭。
世男靠回椅背，望著落地窗外繁忙的城市。眼前的高樓、車流和辦公桌上的文件，忽然都變得遙遠起來。他的思緒，已經回到了很多年前。
2 內灣火車上的青春糗事
天色才剛濛濛亮，內灣老街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晨霧裡。街道兩旁的店舖大多緊閉著門，偶爾傳來鐵門拉起的聲音。上工的工人、趕著上學的學生，以及挑著農產品準備去新竹市的農夫、農婦，已經三三兩兩出現在街頭，為沉睡了一夜的小鎮添上一點早晨的喧鬧。
一輛腳踏車飛快穿過老街。騎車的人是蔡世男。他的校服被晨風鼓起，書包緊貼在背後，雙腳不停踩著踏板。遠遠看見內灣火車站時，他又加快速度，彷彿只要慢上一秒，火車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他丟在月台之外。
這時的內灣火車站已經熱鬧起來。蒸氣排放的聲音、機械運轉的轟鳴，以及旅客和學生交談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小鎮清晨特有的聲響。
火車即將開動。蔡世男猛地煞住腳踏車，從車上跳下來，隨手把車往斜坡旁一扔，便背著書包衝向剪票口。剪票員看見他氣喘吁吁地跑來，連忙提醒：「火車要開囉！」
「等等！」蔡世男急忙掏出月票遞過去。
剪票員俐落地剪票，他一把接回月票，轉身衝上月台。就在他跨進車門的瞬間，車門「喀」地一聲關上。他靠著車門喘了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險，還好趕上。」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汗，額頭、脖子全是細密的汗珠，連身上的校服都已經濕了一大片。
車廂裡，林光明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忍不住笑著搖頭。「你怎麼搞的？差點連這班車都趕不上。」
蔡世男坐下來，喘息漸漸平穩。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無奈地說：「昨晚睡前喝了感冒藥水，差點睡過頭。」
林光明正要再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到對面。
兩個留著相同香菇頭的竹女女生正坐在那裡。她們不時朝蔡世男看上一眼，彼此交換眼神，嘴角還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張玉玲用手掩著嘴，湊近陳美蘭，低聲說：「阿蘭，你看那個竹中的男生，他長褲是不是穿反了？這是在耍寶嗎？」
陳美蘭也看了過去，眼神帶著幾分好奇，隨即輕輕搖頭。「他應該只是忙中有錯吧。」
林光明聽見兩人的談話，用手肘輕輕碰了蔡世男一下，壓低聲音說：「對面那兩個女生，好像在說你。」
蔡世男正低頭背英文單字，手裡還拿著一疊英文生字卡。他抬起眼睛，淡淡瞥了對面一眼，又低下頭。「隨她們去說吧。」他表面毫不在意，心裡卻已經隱約感到不對勁。
林光明偏偏沒有打算放過他，又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這次還直接朝他的褲子指了指。「嘿，我知道了。她們是在說你的長褲穿反了。」
蔡世男愣了一下。他低頭看去。那一瞬間，他整張臉都僵住了。褲子的確穿反了。剛才一路狂奔，他只顧著趕火車，根本沒有發現自己把褲子前後穿顛倒。原本自認為還算鎮定的他，此刻耳根迅速泛紅，連脖子都熱了起來。
林光明已經笑得肩膀發抖。
蔡世男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也無可奈何，只好迅速站起身，抓起書包擋在身前。「我去廁所一下。」他低著頭，恨不得立刻消失。車廂通道並不寬，他只能側著身子慢慢挪動。為了避免讓人看見自己的窘態，他乾脆像一隻螃蟹似的橫著走過去。這副模樣反而更加引人注意。幾名學生轉過頭來，好奇地看著他；有人忍不住笑出聲。蔡世男的臉更紅了，只能死死抓著書包，加快腳步。等他終於從廁所整理好褲子回到座位時，對面的兩個女生仍然看著他。
張玉玲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陳美蘭則用手掩著嘴，眼睛裡藏著笑意。
蔡世男與她的目光短暫相遇。那一刻，他更不敢看她。他默默坐下，重新拿起英文生字卡，直接擋在自己的臉前，假裝專心背單字。只是卡片後面的那張臉，依舊紅得發燙。
如果這世上真有一種男人，注定容易被女性遺忘，那麼高中時代的蔡世男，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從高中開始，「在室男」這個綽號便一路跟著他。有些同學早已情竇初開，忙著認識異性、談戀愛，而他卻安安靜靜地埋首在書本裡，像一隻認命的銀色蠹魚，一頁一頁啃著課本。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青春真正留下的，從來不只是考卷上的分數。有些人只是匆匆坐過同一班火車，卻會在一個人的記憶裡，停留很多年。
3 擂茶店的初遇
週末上午，內灣老街漸漸熱鬧起來。陽光從老街屋簷之間斜斜落下，空氣裡帶著山城清晨特有的濕潤氣息。街坊店家陸續開門，準備迎接一天的生意。
蔡家的擂茶店也忙了起來。邱滿妹和女兒蔡愛玉在店裡整理擂茶材料，花生、芝麻、茶葉和各式配料一一擺妥。蔡添生站在門口，拉開沉重的木門，再拿起掃把把門前的灰塵掃乾淨。蔡世男則負責擦拭桌椅，一張張桌子擦過去，再把椅子整齊擺好。一家人各忙各的，彼此之間幾乎不必多說什麼。
蔡添生抬頭看了兒子一眼，順口交代：「阿男，店裡忙完，記得去車站領回我們叫的貨。」
蔡世男正彎腰擦桌腳，聞言直起身來。「知啦！阿爸。」他把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提起水桶走到門口的小水溝旁。正準備彎腰把髒水倒掉時，眼前忽然出現一雙黑色女鞋。那雙鞋讓他動作一頓，一種熟悉感毫無預警地掠過心頭。
蔡世男慢慢抬起頭。晨光下，一個留著紅色短髮的女孩站在他面前，手裡提著一只菜籃，正帶著微笑看著他。
是陳美蘭。
世男愣了片刻，腦中立刻閃過火車上的那一幕。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臉上浮出一抹尷尬又靦腆的笑。陳美蘭倒沒有提起他褲子穿反的糗事，只是笑著說：「原來你家就住在這裡啊？我每天經過，都沒特別留意呢。」
「阿就開店做生意啊。」世男說得有些不自然，目光卻不敢在她臉上停留太久。這時，邱滿妹從店裡探出頭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漂亮女孩，立刻露出好奇的神情。
「阿男，你同學喔？」她上下打量了美蘭一眼，笑道，「生得真水哩！」
蔡世男的臉一下紅了。他趕緊解釋：「人家讀女中的啦，作陣搭火車上學。」
「女中喔？」邱滿妹笑得更加開心，轉頭問美蘭，「妳厝住哪兒？」
「住在吊橋那頭。」
「吊橋那頭？」邱滿妹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妳是開旅社的陳代表的女兒？」陳美蘭點點頭：「是啊，阿嬸。」
邱滿妹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熱情地招呼道：「有空帶同學來喫茶喔，阮店的材料詳實在。」
「好啊，阿嬸。」美蘭笑著答應。站在一旁的蔡世男卻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著母親越說越熱絡，只好小聲提醒：「阿母，人家只是路過……」
邱滿妹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那有啥米要緊？厝邊頭尾，幫忙宣傳廣告一下嘛。」美蘭看著店裡忙碌的一家人，也知道自己不便久留，便提起菜籃。「阿嬸，你們忙，我去市場買菜。」說完，她朝邱滿妹和蔡世男揮了揮手：「再見囉。」
世男也跟著抬起手，卻只來得及輕輕揮了一下：「再見。」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過去。直到美蘭走遠，他才慢慢收回視線。一回頭，卻發現妹妹蔡愛玉正站在身後，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意味深長地盯著他。
「剛才那女的是誰啊？」愛玉故意問得漫不經心。
邱滿妹一邊整理桌上的材料，一邊回答：「陳代表的女兒，讀女中的。」
愛玉眨了眨眼，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壞笑。她湊到哥哥身邊，壓低聲音說：「阿兄，那個紅頭髮的姐姐為什麼會來找你啊？很可疑喔……」
蔡世男立刻紅了臉：「人家只是路過而已，妳想到哪裡去啦？」
愛玉見他窘迫，忍不住對他扮了個鬼臉：「騙人，男生愛女生。」
「妳……」蔡世男正要反駁，邱滿妹卻在旁邊笑了起來。
「這女孩讓我當媳婦，我也真佮意……」
「阿母！」世男臉更紅了，「妳嘜亂講啦，我又沒跟人家怎樣。」
邱滿妹停下手邊的工作，認真看了兒子一眼，語氣反而變得理所當然：「真有怎麼樣也不要緊。對方雖然是代表，和咱們也算門當戶對。」
蔡世男聽得哭笑不得。母親一句話，妹妹又在旁邊偷笑，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抓起車站取貨的單據，轉身往門外走。「妳們齁，不跟妳們講了！我要去車站提貨。」他幾乎是逃難似地跨出家門。
身後立刻傳來愛玉的笑聲。
蔡世男沒有回頭，只是加快腳步。可是走出一段路後，他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意。那個紅頭髮的女孩，第一次走進他的生活，竟然只用了不到半個上午。
而他還不知道，這一次偶然的相遇，會在往後的人生裡留下多麼長久的影子。
4 追火車的男孩
第二天清晨，內灣老街仍帶著山城初醒的薄霧。
蔡世男騎著腳踏車一路狂奔，直到看見內灣火車站時，才猛然發現月台上的火車已經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等等！」他用力踩下踏板，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火車駛離月台，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越來越遠。蔡世男停下腳踏車，望著逐漸遠去的列車，整張臉頓時垮了下來。「慘了……搭下班火車，一定趕不上段考第一堂。」他看了一眼手錶，心裡一陣發急。這一次不是因為感冒藥水，昨晚鬧鐘的電池沒電了，偏段考就在今天。他咬了咬牙，突然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多想的決定。腳踏車被他往旁邊一扔，他拔腿便衝。跑過月台，越過安全線，竟直接跳下鐵軌，朝已經開出一段距離的火車追去。
「喂！」剪票員嚇得臉色一變，急忙揮手大喊：「危險啊！少年仔，別追了！」蔡世男哪裡還聽得進去。他的書包在背後上下晃動，雙腳拼命向前，鞋底踩過鐵軌旁的碎石，發出急促的聲響。
火車越來越遠。他卻沒有停下。一百公尺。兩百公尺。蔡世男已經喘得胸口發痛，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就在他幾乎快要放棄的時候，車尾忽然出現了一隻手。
「世男！」林光明探出身體，伸手朝他大喊。蔡世男最後幾步幾乎是撲了過去。林光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盡力氣往上一拉，終於把他拖進車廂。蔡世男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氣。車廂裡先是一陣驚呼，接著竟響起一片掌聲。旅客和學生們看著這個追火車的少年，有人拍手，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蔡世男坐在地上，喘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林光明彎腰把他拉起來，既好氣又好笑：「你怎麼搞的？差點就沒趕上。」
蔡世男扶著座椅，終於把氣喘勻了一些：「沒辦法啊！這回是鬧鐘電池沒電，該響的時候沒響。」
林光明瞪著他，忍不住搖頭：「你的狀況還真多！」
蔡世男正想反駁，卻發現周圍的目光有些不對。車廂裡幾十雙眼睛，竟然全盯著他的下半身。他低頭看了一眼，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張玉玲忍著笑，指著他的褲子說：「同學，你的長褲裂了一條縫，都變成兩片裙了啦。」
蔡世男愣住。低頭一看，才發現剛才一路狂奔，褲子的縫線竟然被扯開了。他臉上的血色瞬間往耳根集中。上一回褲子穿反，已經夠丟臉了；沒想到才隔一天，他竟然又在同一班火車上出糗。他慌忙把書包拉到身前，遮住破掉的地方，恨不得整個人縮進座位底下。
這時，陳美蘭看著他窘迫的模樣，沒有跟著笑，只是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針線包。
她看了看那道裂縫，輕聲說：「世男，你去廁所把長褲脫下來。我書包裡有針線，可以先幫你縫起來。」
蔡世男抬頭看她。她的神情很自然，沒有嘲笑，也沒有嫌棄，只有一種單純的幫忙。那一刻，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動。
「謝謝妳，同學。」
「不用客氣。」
蔡世男趕緊把書包放到座位上，轉身進了廁所。過了一會兒，他從門縫裡把脫下來的長褲遞給林光明。
「光明，拿給她。」
林光明接過長褲，走到陳美蘭面前。美蘭已經把針線準備好。她低著頭，把褲子攤在腿上，仔細對齊裂開的縫線，穿針、拉線，一針一針地縫了起來。晨光從車窗斜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那張帶著青春氣息的蘋果臉此刻格外專注，紅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顯得更加醒目。
林光明站在旁邊看著她，原本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對這個女孩有了不同的感覺。而她現在正在替蔡世男縫褲子。林光明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酸意。「美蘭該不會喜歡上那隻紅毛猩猩吧？」他偷偷瞄了廁所方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不行。感情的事不能等。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美蘭手上的針線很快停了下來。她將最後一個線結打好，仔細檢查了一遍裂縫，確定已經縫牢，才把褲子交給林光明。「好了，光明，你拿去給他穿上。」
林光明接過長褲，走到廁所門口，抬手敲了敲門。「世男，縫好了。」他把長褲從門縫塞進去。
不久，廁所門打開。蔡世男走了出來。他才踏出一步，便感覺整節車廂的目光再次集中過來。剛才的狼狽還沒有完全消散，他的臉又紅了起來，只能低著頭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後，他小心地摸了摸褲子的縫線，確認已經修補好，才鬆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看向陳美蘭。
「同學，阿里阿多。」
美蘭笑了笑：「舉手之勞，不客氣。」
張玉玲在旁邊忍不住插話：「要不是今天我們有家政課，這回你就死得很難看了。」蔡世男尷尬地抓了抓頭，露出一個傻笑：「謝啦！剛才跑得太用力，長褲的縫線繃開了。」
車廂裡又傳來一陣笑聲。蔡世男也跟著笑了。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偷偷落在陳美蘭身上。女孩低著頭收拾針線，神情專注而安靜。對蔡世男而言，那不過是一條被重新縫好的褲子。可是多年以後，他回想起這段青春歲月時，真正記得的，卻不是那道裂縫，而是那個願意在眾人笑聲中伸手幫助他的女孩。
5 母親眼中的美蘭
夜深了，內灣老街漸漸沉入安靜之中。
擂茶店打烊後，白天來往的人聲消失，只剩屋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山風吹過街巷的聲音。客廳一角亮著昏黃的燈，邱滿妹坐在縫紉機前，腳踩踏板，雙手扶著那條卡其色長褲，熟練地沿著裂開的褲縫重新車上一道針線。縫紉機發出規律的「答、答」聲。
蔡愛玉坐在旁邊，看著哥哥，忍不住笑出聲來：「哥，你真丟臉耶！褲子破了，竟然給同車的女生縫。」
蔡世男抓了抓頭，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傻笑。早上的狼狽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他至今還覺得難為情。
「當時我真的很糗啊！要不是美蘭主動幫忙，我可能不敢下車，更進不了校門。」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放輕了一些。那時候，如果不是陳美蘭替他解圍，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車廂裡那麼多人的目光。想到她低著頭替自己縫褲子的模樣，他心裡仍有一點說不出的感激。
邱滿妹一邊車縫，一邊聽著兒子的話，嘴角慢慢揚了起來。「那個叫美蘭的，還會幫你縫長褲，阿母越來越甲意伊囉。」
蔡世男立刻抬起頭：「阿母，她好心幫我解圍，我有跟她道謝。」
「我知道。」邱滿妹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針線依舊沿著褲縫一下一下往前走。她是做生意的人，看人向來不只看外表。白天見到美蘭時，她便注意到這女孩待人自然，說話客氣，又肯主動替別人解圍。她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美蘭這麼會替人設想，這女孩你若追得到手，將來一定有幫夫運。」
蔡世男一聽，頓時滿臉尷尬。「阿母，妳想太多了。」他低下頭，假裝研究桌上的東西，不敢再接母親的話。
邱滿妹看著兒子窘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男仔，有佮意的女孩就要好好珍惜。」「真的沒有啦。」蔡世男急忙搖頭，臉卻已經紅了。他嘴上急著否認，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火車上的那個女孩。陳美蘭低著頭替他縫補長褲時，神情專注而認真。那個畫面並沒有因為一天過去而消失，反而在他心裡留下了一點淡淡的印象。他自己也說不清，那究竟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此刻的他只知道，母親想得太遠了。他還只是個高中生，而青春裡的許多事情，才剛剛開始。
縫紉機的聲音再次響起。邱滿妹低下頭，繼續替兒子把褲子縫好。客廳裡一家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沒有人知道，這條被重新縫好的褲子，竟成了蔡世男與陳美蘭之間最初的一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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