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醫學系入學口試
台大醫學院教學大樓的大禮堂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繃而肅穆的氣氛。這一天,來自各地的考生齊聚在這裡,等待決定自己人生方向的最後一場考驗。禮堂外的長廊擺滿了考生資料與報到桌,陪考的父母三三兩兩坐在牆邊,低聲交談;有些家長不時看著手錶,有些則緊握著孩子的手,像是想把自己的勇氣傳給即將走進考場的孩子。
「三十六號,余仁傑。」服務人員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余仁傑抬起頭。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原本夾在膝上的資料夾也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坐在他身旁的江慕雅立即站起身:「仁傑,輪到你了。」
仁傑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聲音,卻沒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跳聲有多麼劇烈。這一天,他等了很久。為了這場口試,他已經準備了幾個夜晚。他知道自己的學測成績足以證明學習能力,可是成績之外,他還必須面對一個別人從來不必面對的問題——他不能說話。從小到大,他已經習慣了別人異樣的目光。可是今天,他不只是代表自己。他想成為醫生。他想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一個失去聲音的人,同樣可以理解病人的痛苦,也同樣可以成為一個值得信任的醫師。仁傑站起身,將厚厚一疊準備資料抱在胸前,與慕雅並肩朝口考教室走去。
兩人來到門口,服務人員伸手查驗證件。
「准考證、身分證,謝謝。」
仁傑把證件遞過去。
服務人員核對完資料,正準備讓他進入時,卻注意到身後的江慕雅。
「這位是?」
慕雅立即上前一步,微笑說道:「我是考生余仁傑的表妹。」她看了一眼仁傑,又補充說:「我表哥有語言障礙,沒有辦法開口說話,所以希望能讓我陪他一起進去,協助他和口試委員溝通。」
服務人員愣了一下,顯然有些為難。「這個……從來沒有這種前例。我得先請示口試委員。」
「麻煩您了。」慕雅禮貌地點了點頭。服務人員轉身進入考場。
仁傑站在門外,側過臉看著慕雅,眼神裡浮現出一絲歉意。他迅速拿出筆記本,寫下:「如果不行,妳不用勉強。」
慕雅看完,抬頭瞪了他一眼:「都到這裡了,你還說這種話?」
她將筆記本推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輕鬆。
「你只管好好考試,其他的交給我。」
仁傑怔怔看著她。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經說過要默默守護她。可是現在,慕雅卻反過來站在了他的身邊。
沒多久,服務人員走了出來:「兩位可以進去了。」
仁傑微微一怔,隨即向對方點頭致謝。
慕雅則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走吧。」
兩人走進口考教室。裡面坐著三位口試委員,桌上擺著考生資料,氣氛比外頭更加凝重。仁傑和慕雅在指定座位坐下。慕雅先向三位委員點頭致意。「各位教授好,我是考生余仁傑的表妹。我表哥因為聲帶受過傷,沒有辦法說話,因此由我協助他進行溝通。」仁傑把事先準備好的資料,一份一份整齊地擺到三位委員面前。
委員甲翻了翻資料,抬起頭,目光落在仁傑身上。「他不能開口說話,將來要怎麼讀醫學系?」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慕雅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她原本以為,這裡會是一個能夠看見仁傑能力的地方,卻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直接落在他的缺陷上。她壓住心中的不悅,平靜地回答:「我表哥聽力完全沒問題,可以使用手語,也可以透過筆談和老師、同學溝通。他在高中階段就是這樣完成學業的,從來沒有因為失去聲音而放棄學習。」
委員甲沒有再說什麼。一旁的委員乙低頭翻閱仁傑的資料,忽然露出一絲興趣。「你在音樂方面的表現相當突出,而且還參加過高中自然組的科展。」他抬起頭:「那麼,請你談談,你認為音樂可以如何運用在醫療方面?」
仁傑早已準備好這個問題。他拿起筆,在紙上寫字。片刻後,他把紙推到委員面前。
「從小學開始,妥瑞氏症一直困擾著我。後來有一次,我看到一對街頭藝人在演奏樂器,我發現自己只要沉浸在音樂裡,身體的不自主動作就會自然減少。於是母親鼓勵我學習樂器。」
他停了一下,又寫下:「精神科醫師認為,我屬於語音型妥瑞氏症患者。對我而言,音樂不只是興趣,也是一種讓自己重新獲得平靜的方法。我相信,如果未來能深入研究音樂與身心治療之間的關係,也許能幫助更多患者。」
委員乙看完,眼神明顯柔和了幾分:「我不得不承認,你在音樂方面的表現非常突出。」他稍微停頓:「可是以你的條件,我反而覺得音樂系可能更適合你。」仁傑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停留片刻,才寫下:「教過我的音樂老師也這樣認為。但是,我的志向是成為一位醫生。」他的字跡十分端正,每一筆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希望服務病患。」
委員甲皺起眉頭:「你有妥瑞氏症,這會不會影響你的學習?甚至影響其他同學上課?」仁傑沉默片刻。他沒有逃避。「小學以前,我常常會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確實曾經影響同學上課。」他繼續寫:「但聲帶受傷之後,這種情況已經消失。」
委員甲看著那張紙,神情卻沒有因此放鬆:「坦白說,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他的語氣變得直接:「一個不能說話的學生進入醫學系,未來如何與病人溝通?我認為你可能並不適合。」
慕雅的手指猛然握緊。她看著那名教授,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這一年來,她親眼看著仁傑為了這個目標付出了多少。他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音樂道路,把所有時間投入醫學準備,只因為他想成為一名醫生。可是此刻,一句「不適合」,就要把他的努力全部否定。
慕雅終於忍不住開口。「教授,恕我直言。」她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楚。「聽您這麼說,我對貴系感到很失望。」
委員甲抬起眼。慕雅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我原本以為,能夠進入這所醫學院的教授,都是思想開明、觀念前衛的人。可是如果一個人的能力還沒有被真正了解,就只因為他不能說話而認定他不適合,我不知道這和以貌取人有什麼不同。」
教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仁傑急忙伸手拉了一下慕雅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說。可是慕雅沒有停下來。
委員乙沉聲說:「我們只是質疑這位同學是否具備成為醫學生的基本條件,這並不是以貌取人。」
「那麼,我想問教授一個問題。」慕雅深吸一口氣:「諸位一定看不出來,其實我患有癲癇症,目前還在接受藥物治療。」
三位委員同時抬起頭。
仁傑也怔住了。
慕雅望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今天我是考生,而我選擇隱瞞自己的病情,你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認為我符合資格,最後錄取了我。可是入學以後,我在校園裡突然發病,請問諸位教授,到那個時候,你們會怎麼想?」
沒有人回答。
慕雅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眼眶也泛起了紅色。「疾病不會因為我們不說,它就不存在。可是,一個人有疾病,也不代表他的能力就不存在。」
仁傑靜靜望著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慕雅不是在替自己辯解。她是在替所有曾經因為疾病、缺陷而被別人先入為主否定的人說話。
三位委員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委員甲低下頭,重新翻閱起仁傑的資料。委員乙則靠近另外兩人,三人壓低聲音交談。教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仁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彈奏過無數琴曲,也曾經寫過無數歌曲。如今,它們正安靜地放在膝上。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真正害怕的,從來不是口試失敗。他害怕的是,這個世界永遠只看見他的「不能說話」,卻看不見他真正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片刻後,委員丙抬起頭。
「好了。」三人的討論告一段落。「經過我們共同討論,我們不再針對這位同學的語言表達障礙提出質疑。」
他把手中的資料放下,神情也比剛才緩和許多。
「我們現在正式進入口試主題。」
仁傑微微抬起頭。慕雅也悄悄鬆了一口氣。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掌聲,也沒有勝利的歡呼。但在那一刻,仁傑忽然覺得,自己終於真正走進了這扇門。
接下來,他必須靠自己的能力,回答這場決定人生方向的考試。
47、台大椰林大道上
台大校園的午後,陽光穿過教學大樓之間高聳的樹冠,在長廊地面灑落一片斑駁的光影。剛結束口試的考生陸續走出教學大樓,有人滿臉笑意地和陪考家長談論剛才的題目,有人則低著頭匆匆離去,似乎仍在反覆思索自己在考場裡的每一句回答。
余仁傑和江慕雅並肩走在長廊下。兩人走得並不快。仁傑手裡還拿著那疊已經被翻得有些皺褶的備考資料,走了一段路後,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慕雅,抬起雙手比了一段手語。
慕雅愣了一下。她看著仁傑的手勢,努力猜了半天,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仁傑,你的手語我看不懂啦!」
仁傑怔了一下,也跟著露出無奈的笑容。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和原子筆,靠在長廊旁的石柱上,迅速寫下一行字。
「謝謝妳,剛才幫我解圍。」
慕雅接過筆記本,看著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她抬頭看著仁傑。「你真的不用跟我說謝謝。」
仁傑微微挑眉。
慕雅把筆記本還給他,雙手背到身後,沿著長廊慢慢往前走:「我只是想幫你完成心願而已。」她的聲音很輕,「我能替你做的,也只有這些。」
仁傑跟上她的腳步。
「心願」兩個字讓他心裡微微一震。他當然知道慕雅指的是什麼。醫學系。成為醫生。那是他這一年來不斷逼迫自己努力的目標。可是他也知道,這個目標的起點,其實藏著一個不能說出口的名字。江慕雅。如果不是看見她一次又一次因癲癇發作而倒下,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她被病痛折磨,也許他根本不會放棄自己最熱愛的音樂,轉而把人生方向轉向醫學。而現在,她就走在自己身邊。他忽然很想問她,將來究竟打算怎麼辦。
仁傑重新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往後妳有什麼打算?」
慕雅低頭讀完,腳步慢了下來。她望著校園深處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草地,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往演藝圈發展。」
仁傑微微一怔。
慕雅轉過頭,眼睛裡重新閃起他熟悉的光彩。「我想先參加『歌唱名人排行榜』。」說到歌唱,她整個人彷彿突然有了精神,原本因病痛和感情而顯得憔悴的臉龐,也重新恢復了幾分青春少女的明亮。「我從小就喜歡唱歌。現在既然已經回來了,我想試試看,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靠唱歌闖出一條路。」
仁傑望著她,沒有立即寫字。他其實早就知道,慕雅喜歡舞台。她第一次站在音樂教室裡唱歌時,那種全神投入的神情,他一直記得。那個時候的她,就像一隻真正屬於舞台的青鳥。可是他仍然忍不住問:「妳不想回學校完成學業嗎?」
慕雅沉默了一下。她抬頭望著天空,幾片白雲慢慢從校舍上方飄過。
「學歷對我而言,可有可無。」她低下頭,語氣變得異常堅定:「現在我只想專心發展歌唱事業。」
仁傑看著她。他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摩挲著,卻沒有再寫下任何字。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告訴她。他想勸她至少完成高中學業,想提醒她演藝圈並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也想告訴她,即使擁有歌唱天分,也不代表未來一定順利。可是當他看見慕雅眼裡那份久違的光彩時,那些話又全都咽了回去。他忽然明白,自己沒有資格替她決定人生。就像她剛才沒有阻止自己追逐醫學夢想一樣。她有她想走的路,而他也有自己的路。兩個曾經在青春歲月裡彼此交錯的人,終究還是要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慕雅見仁傑久久沒有說話,忍不住問:「仁傑,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做不好?」仁傑抬起頭。他看著她,最後只是搖了搖頭。然後,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話:「只要是妳真正想走的路,我都支持妳。」
慕雅看完,怔怔地望著他。她沒有想到,仁傑竟然沒有勸她。一陣微風吹過,吹亂了她肩上的紅髮。她伸手把髮絲撥到耳後,輕輕笑了。
「謝謝你,仁傑。」
仁傑也笑了。可是沒有人知道,在那個笑容背後,他心裡其實藏著一絲淡淡的苦澀。他很清楚,自己無法改變慕雅的決定。也許從今以後,她會走向鎂光燈下的舞台,而他則會走進醫學院,面對另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他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終有一天可以靠近她。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愛一個人,有時候並不是把她留在自己身邊,而是在她選擇自己的人生時,仍然願意站在她身後。
仁傑低頭收起筆記本,重新邁開腳步。慕雅也跟著他向前走去。兩人的影子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並肩而行,卻又像正在悄悄走向兩條不同的人生道路。
48、歌唱選秀現場
電視台錄影棚裡燈火通明,舞台四周架滿攝影機,聚光燈像一層炙熱的白霧,將整座攝影棚照得沒有一絲陰影。觀眾席不時傳來歡呼聲與掌聲,舞台中央的伍岳天握著麥克風,正全神貫注地演唱《其實你不懂我的心》。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滄桑,和平日那個意氣風發的高中樂團團長判若兩人。
台下,金美人抱著雙臂坐在觀眾席中央。她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隨著歌詞一句句唱出,漸漸沉了下來。她微微瞇起眼睛,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舞台上的岳天。
他為什麼偏偏唱這首歌?金美人心裡掠過一絲狐疑。她太熟悉岳天了,也太清楚一個男人突然選唱這樣的歌曲,往往不只是為了表演。難道他是在暗示我什麼?還是……他心裡根本還放不下江慕雅?想到這裡,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手提包提把。舞台上的岳天唱完最後一句,緩緩放下麥克風。掌聲響起,他朝觀眾鞠了一躬,轉身走下舞台。就在他走到側台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來。
岳天腳步猛然停住。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慕雅……?」站在他面前的江慕雅穿著簡潔而亮眼的演出服,長髮披落肩頭,臉上化著淡淡的舞台妝。比起高中時代,她顯得成熟了許多,眉宇間卻多了一份他從未見過的冷靜。岳天怔怔望著她,原本準備好的話竟然全部堵在喉嚨裡。「妳……什麼時候回來的?」
慕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那雙曾經因為他而充滿期待的眼睛,如今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她從他身旁走過,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岳天僵在原地,回頭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自己曾經熟悉的那個江慕雅,似乎真的已經離他很遠了。
而舞台另一端,主持人的聲音適時響起。
「接下來出場的是江慕雅小姐,今年十八歲!她在高中時代曾經擔任樂團女主唱,今天將為大家帶來一首浪漫抒情創作歌曲——《藍色眼淚》!讓我們掌聲歡迎!」全場掌聲驟然響起。江慕雅站在舞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聚光燈落在她身上。伴奏緩緩響起,兩男兩女舞者從舞台兩側走出,隨著旋律展開一段充滿離愁的雙人舞。慕雅握緊麥克風,目光越過觀眾席,卻沒有去尋找任何人的身影。她知道,這首歌是誰寫的。也知道,那個人如今正在另一個地方,為了醫學系的夢想努力。更知道,這首歌裡那些無法說出口的感情,曾經有一部分是寫給她的。她輕輕閉了一下眼睛,開始歌唱。歌聲從舞台中央流瀉而出,清亮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哀傷。唱到最深情處時,慕雅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一個男人的一句話,就迷失自己的女孩。歌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後爆發出熱烈掌聲。
慕雅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著,眼眶裡仍然閃爍著淚光。
主持人走上前,笑著說:「慕雅小姐,剛才這首《藍色眼淚》唱得非常動人。我特別注意到,這是一首創作歌曲,而且歌詞似乎藏著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不知道妳能不能和我們談談這首歌的作者,以及為什麼今天選擇演唱這首歌?」
慕雅握著麥克風,沉默了片刻。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麥克風,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坐在鋼琴前的身影。那個男孩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用手語和紙筆與世界溝通;他不善於表達自己,卻一次又一次用行動守護她。
她終於抬起頭。「謝謝主持人給我這個機會。」她的聲音平穩,卻隱約帶著一絲溫柔:「這首歌,是我高中時代一位樂團同學寫的。他在音樂方面原本有非常令人期待的未來,可是今年,他選擇就讀醫學系。」
台下逐漸安靜下來。「因為他曾經發願,將來成為醫生以後,要想辦法治好他一位好朋友身上的癲癇症。」說到這裡,慕雅停頓了一下。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而這首《藍色眼淚》,就是他為那位好朋友寫的。」
主持人聽得入神,問道:「那麼,這位好朋友就是妳自己嗎?」
慕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我想,這首歌真正感人的地方,不是誰是女主角,而是有一個人明明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得到回應,卻仍然願意默默地關心另一個人。」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因為那個人喜歡上了同樂團的男主唱,而他自己,只能把那份感情寫進歌曲裡。」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聲。主持人露出感動的神情。「聽妳這麼說,這位作者不僅才華洋溢,他對感情的態度也令人動容。謝謝慕雅小姐,請先到後台休息。」慕雅微微鞠躬,轉身走向舞台側邊。
觀眾席裡,金美人的臉色卻已經難看到極點。她緊咬著嘴唇,眼神陰冷地盯著慕雅離開的方向。「什麼跟什麼嘛……」她低聲咒罵。「江慕雅,妳陰魂不散地跑回來,到底想怎麼樣?」她回頭看了一眼岳天。此刻的岳天正站在側台,目光仍追隨著慕雅離去的背影。金美人的臉色頓時更加陰沉。
果然。她心裡像被一根刺狠狠扎了一下。這個男人的心裡,根本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她。
比賽繼續進行。直到最後,舞台上站著十名參賽者,現場氣氛緊張得幾乎令人窒息。主持人拿著成績單走到舞台中央。「各位觀眾,最緊張的時刻到了!我們現在即將揭曉本週前三名,晉級月底PK賽的參賽者!」
觀眾席頓時響起歡呼聲。
「第三名,林菲,總分八十八分,請出列!」
掌聲響起。
「第二名,伍岳天,總分八十九分!」
岳天走上前。
主持人故意拉長聲音。「第一名——評審給出的分數非常高,九十六分!江慕雅小姐!」
全場掌聲轟然爆發。慕雅走上舞台,站到岳天身旁。岳天偷偷朝她使了一個眼色。慕雅看見了,卻只是把臉轉向另一邊,假裝什麼都沒有看見。岳天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
台下的金美人卻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指甲幾乎陷進掌心。「岳天在幹什麼?」她咬牙低聲道:「他還想吃回頭草是不是?」
舞台上的綵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主持人請三位評審為晉級者披掛綵帶。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唯獨金美人的眼神越來越冷。
而此刻,遠在台大醫學院學生餐廳裡,電視牆正轉播著這場比賽。午餐時間,學生們三三兩兩坐在餐桌旁,一邊吃飯,一邊熱烈討論。
「我就說嘛!這個女歌手實力超強的,完全是職業歌手的水準!」
「真的很厲害,不過她剛才唱的那首歌,我以前怎麼從來沒聽過?」
「妳沒聽主持人介紹嗎?那是一首創作歌曲,當然沒聽過啊!」
「可是旋律和意境都很棒,尤其是歌詞,感覺很有故事。」
靠窗的位置,余仁傑安靜地吃著午餐。他的筷子停在半空。電視螢幕上,慕雅正站在舞台中央,胸前掛著象徵第一名的綵帶。聚光燈照在她臉上,她的笑容明亮而自信。仁傑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微笑。那笑容裡沒有嫉妒,也沒有遺憾,只有一份安靜而深沉的祝福。他低下頭,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心裡默默說著:慕雅,有夢最美。願妳美夢成真。
而電視螢幕上的聚光燈,仍然照耀著那個女孩。這一次,他沒有走進她的夢裡。他只是站在自己的道路上,遠遠地看著她發光。
49、沈婷婷的好奇心
夜色漸深,女生宿舍的窗外亮起一盞盞街燈,遠處校園裡偶爾傳來腳踏車鈴聲和晚自習下課後學生們的談笑聲。宿舍房間裡卻顯得格外熱鬧,電視機正播放著《歌唱名人排行榜》的決賽實況,舞台上的聚光燈隨著音樂不停變換,觀眾席裡不時爆出熱烈的掌聲。
沈婷婷盤腿坐在床上,雙眼專注地盯著螢幕,手裡還抱著一個枕頭。當江慕雅的歌聲從電視喇叭裡流瀉出來時,她突然像發現什麼似的坐直身子,轉過頭朝浴室方向喊道:「湯婉瑜,妳快過來聽聽,這位女歌手的聲音是不是跟我的很像?」浴室門正好在這時打開,湯婉瑜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出來。她頭上包著浴巾,肩膀上還掛著一條毛巾,原本正準備坐到床邊吹頭髮,聽見沈婷婷的話,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電視。
螢幕上,江慕雅正站在舞台中央唱歌。她穿著一襲素雅的晚禮服,燈光從頭頂灑落,在她身後形成一片朦朧的光暈。她的歌聲清澈而帶著感情,尤其唱到高音處時,整個攝影棚都安靜下來,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她把那份情感唱到最深處。
湯婉瑜愣了一下,隨即走到沈婷婷身旁坐下。「這位歌手我知道啊!」她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笑著說,「她一路過關斬將,現在已經闖進決賽了,實力相當強。妳說得沒錯,她的聲音確實跟妳有幾分相似,我第一次聽到她唱歌的時候,還以為是妳模仿她呢!」
沈婷婷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推了她一下。「我哪有那麼厲害?再說了,我跟她根本不認識,怎麼可能是我模仿她?」她說著,又把注意力放回電視螢幕。此時舞台上的歌曲已經進入尾聲,沈婷婷聽得入神,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打拍子。
「不過這首《自從和妳初相遇》真的很好聽。」她喃喃說道,「旋律很漂亮,歌詞也寫得很有感覺,不像一般流行歌曲那麼直白,總覺得裡面藏著一段故事。」湯婉瑜原本只是隨意聽著,聽到這裡,卻突然皺起眉頭。她盯著電視螢幕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若有所思。
「等等……」沈婷婷轉過頭。
「怎麼了?」湯婉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遙控器,把音量稍微調大了一些。歌曲結束後,主持人正在介紹下一位參賽者,她卻仍然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從記憶深處找尋什麼。
過了片刻,她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起來了!」
沈婷婷被她嚇了一跳:「妳想到什麼了?」
湯婉瑜轉過身,神秘兮兮地靠近她:「這首歌的旋律,我以前好像聽過。」
「在哪裡?」
「就在我們學校附近那家民歌西餐廳。」
沈婷婷眨了眨眼睛:「妳說的是那家晚上常常有現場演奏的西餐廳?」
「他當時彈的其中一首曲子,好像就是剛才這一首。」
沈婷婷愣了一下。她再次回頭看向電視。舞台上的江慕雅已經唱完歌曲,主持人正在與其他參賽者互動,可她的腦海裡卻開始浮現出一個戴著墨鏡、穿著燕尾服、獨自坐在鋼琴前的男人。
「妳確定嗎?」
「我不敢百分之百確定。」湯婉瑜歪著頭想了想,又補充道:「可是那個鋼琴師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他彈琴的時候,好像不是單純在演奏,而是在說一個故事。尤其是那首曲子,我當時聽完以後還問過他是不是自己寫的,可惜他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沈婷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沒有回答?」
「嗯。」
「那就更奇怪了。」
兩個女孩對視了一眼。房間裡的電視仍然播放著節目,舞台燈光不停閃爍,然而她們兩人的注意力卻已經完全不在電視上。
沈婷婷突然從床上跳下來,打開衣櫃開始翻找衣服。
湯婉瑜一愣:「妳在做什麼?」
「換衣服啊!」
「現在?」
「當然現在!」沈婷婷抱著一件外套回過頭,臉上已經滿是興奮。「今晚妳就帶我去那家西餐廳,我倒要看看那個戴墨鏡的鋼琴師究竟是何方神聖。」
湯婉瑜看著她,不禁笑了起來。
「妳也太猴急了吧?我只是猜測而已,說不定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是不是同一個人,去了不就知道了?」沈婷婷把外套往床上一丟,又走到鏡子前整理頭髮。湯婉瑜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模樣,忍不住提醒:「我可是先說好,我們只是去聽音樂,不准妳到時候看到帥哥就失去理智。」
「放心,我只是對他的音樂有興趣。」沈婷婷嘴上這麼說,眼睛裡的好奇卻已經完全藏不住。
湯婉瑜站在一旁,忽然若有所思地說:「其實,我還有一個感覺。」
「什麼感覺?」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電視上那位女歌手今天唱的這首創作歌曲,作者說不定就是那個鋼琴師。」
沈婷婷整理頭髮的手停了下來。下一秒,她轉過身,雙眼閃閃發亮。
「真的?」
湯婉瑜聳了聳肩:「我只是猜的。」
沈婷婷卻已經興奮得抓住她的手臂。「好啊!好啊!那就更值得去會一會這位鋼琴師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兩個女孩迅速收拾妥當,帶著一份因未知而生的好奇,推開宿舍房門走了出去。
她們誰也沒有想到,在那間不起眼的民歌西餐廳裡,等待她們的,將不只是一個戴著墨鏡的神秘鋼琴師。而是一段即將被重新揭開的青春往事。
50、戴墨鏡的鋼琴師
夜色已深,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在濕潤的柏油路面上暈開一片斑斕的光。校園附近那家民歌西餐廳依舊亮著溫暖的黃燈,門口懸掛的風鈴隨著晚風輕輕晃動,傳出清脆的聲響。餐廳裡播放著柔和的爵士樂,三三兩兩的客人低聲交談,偶爾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整個空間瀰漫著咖啡、奶油與紅酒交織的香氣。
靠近角落的位置,一架黑色掀背式鋼琴靜靜佇立在燈影之中。鋼琴前坐著一名年輕男子。他戴著墨鏡,身穿剪裁合身的黑色燕尾服,十指在琴鍵上靈巧地跳躍著。舒緩而優雅的旋律從琴弦間流淌出來,正是理查的《給愛麗絲》。他的側臉被燈光切割成明暗兩面,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使他看起來帶著幾分神秘。這名鋼琴師,正是余仁傑。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白天,他是醫學院裡埋首課本的學生;夜晚,他換上燕尾服,戴起墨鏡,坐在鋼琴前,讓音樂替自己說話。這也是他最自在的時刻。因為在琴聲裡,他不需要解釋自己為什麼不能說話,也不需要在意別人看待他的目光。音樂,就是他的語言。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風鈴聲。湯婉瑜和沈婷婷並肩走了進來。兩人穿著醫學院系服,先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在餐廳裡掃視一圈。湯婉瑜忽然伸手扯了扯沈婷婷的衣袖,壓低聲音說:「看,就是那個人。」
沈婷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鋼琴前的男子身上。
「我看到了。」她忍不住微微瞇起眼睛:「他的模樣真的很神秘。」
兩人找了一張靠近舞台的位置坐下。湯婉瑜還忍不住回頭看了鋼琴師幾眼。「我上次就是坐在這裡,看他彈琴的。」
沈婷婷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難怪妳會記得他。這個人確實很有神秘感。」此時,《給愛麗絲》的最後一段旋律剛好結束。余仁傑抬起雙手,讓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慢慢消散。他抬頭的瞬間,透過墨鏡看見了兩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醫學院的學生?他的心微微一動。那套系服,他再熟悉不過。仁傑沒有立刻表示什麼,只是低下頭,拿起桌上的紙筆,在紙上迅速寫了幾個字,隨後將紙條交給服務生。服務生看了一眼,點點頭。不久之後,主持人走到麥克風前,笑著對全場說:「各位朋友,接下來這首創作歌曲,是我們鋼琴師特別點播的。他說,今晚有兩位特地前來捧場的女同學,所以這首歌要獻給她們。」
湯婉瑜和沈婷婷同時愣住。兩人對望一眼。「不會吧?」湯婉瑜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婷婷,表情滿是不可置信。她壓低聲音說:「哇哩嘞,該不會說的就是我們吧?」
沈婷婷同樣滿臉疑惑。「可是,他怎麼知道我們今晚會來?」湯婉瑜越想越不對勁,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沈婷婷靠近。「而且他還特別說『兩位女同學』,會不會……這個鋼琴師就是我們醫學院裡的人?」
沈婷婷眼睛一亮。「有可能。」她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合理:「很有可能!」就在兩人竊竊私語時,余仁傑已經重新坐到鋼琴前。他伸手按下第一個琴鍵。熟悉的旋律頓時在餐廳裡響起。《藍色眼淚》。湯婉瑜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她盯著舞台,嘴巴微微張開:「不會吧……」
沈婷婷也聽出了旋律。湯婉瑜抓住她的手腕,激動地說:「沒錯!就是這首!」「那位女歌手第一次登台唱的,就是這首歌!」
兩人同時看向鋼琴前的神秘男子。這一刻,原本只是單純的好奇,突然變成了一種強烈的探究欲。沈婷婷湊到她耳邊:「我們今晚就待到他下班。」
湯婉瑜一愣:「然後呢?」
「在門口堵他,問個清楚。」
湯婉瑜遲疑了一下:「這樣好嗎?萬一他不是我們的同學,我們豈不是自討沒趣?」沈婷婷卻已經笑了起來:「我對這個鋼琴師越來越好奇了。」她拍了一下湯婉瑜的肩膀:「今晚我們兩個就客串一次柯南,怎麼樣?」
湯婉瑜忍不住笑出聲:「妳真的很會搞事。」
「那妳去不去?」
「去!」
兩人相視而笑。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們幾乎成了最認真的聽眾。余仁傑彈奏完《藍色眼淚》後,又接著演奏另一首創作曲。
旋律才剛響起,沈婷婷便再次抬起頭。「這首又是什麼?」湯婉瑜看向舞台上方的投影字幕。「《紅塵有夢》。」她看著螢幕上的歌詞,神情逐漸變得驚訝。「這首歌我從來沒聽過,應該也是他自己創作的。」
沈婷婷聽得入神,輕輕點著桌面。
「還滿好聽的。」她忽然嘆了一口氣:「這麼動人的旋律,為什麼沒有人找他出專輯啊?」
湯婉瑜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星探,妳問我,我問誰啊?」
兩人低聲笑了起來。而坐在鋼琴前的仁傑,雖然背對著她們,卻早已從兩人的神情中猜到她們對自己的身分產生了懷疑。他唇角微微上揚。這兩個學妹,還真有意思。他沒有拆穿她們的猜測。有些事情,若是太早揭開答案,反而失去了趣味。兩個小時後,餐廳終於準備打烊。最後一桌客人離開後,店內燈光一盞盞熄滅。湯婉瑜和沈婷婷站在餐廳門外,夜風迎面吹來,兩人不時朝門口張望。
「他怎麼還沒出來?」
「妳別急,總會出來的。」
沒多久,餐廳門打開。一名年輕男子走了出來。他已經換下燕尾服,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墨鏡也摘了下來。湯婉瑜和沈婷婷同時愣了一下。這個人……她們對望一眼,還是鼓起勇氣迎了上去。湯婉瑜開口問:「請問,你是這家店的鋼琴師嗎?」
仁傑停下腳步。他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雙手,比了一個手語。湯婉瑜看得一頭霧水。她偷偷靠近沈婷婷,小聲嘀咕:「糗了……遇到個啞巴。」仁傑聽見了,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沈婷婷卻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湯婉瑜尷尬地退了一步。
「對不起,我們認錯人了……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仁傑低頭看著她們,眼底掠過一絲頑皮的笑意。他什麼也沒有解釋,只是把雙手插進牛仔褲口袋,轉身快步離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湯婉瑜仍然站在原地。她皺著眉:「奇怪……」
沈婷婷問:「怎麼了?」
「我怎麼覺得剛才那個男生的側臉,跟剛才彈琴的鋼琴師很像?」
沈婷婷卻很肯定地說:「別猜了。剛才他的手語,我看得懂。他說他不是。」
湯婉瑜想了想:「那我們直接進去問服務生。」
兩人重新走進已經開始收拾的餐廳。湯婉瑜攔住一名正在整理桌面的服務生。「不好意思,請問一下,你們店裡工作的那位鋼琴師,他……」
服務生笑了笑:「他呀?剛剛才下班。」
湯婉瑜連忙問:「就是剛才那個穿襯衫、牛仔褲的男生?」
「對啊,就是他。」
湯婉瑜頓時瞪大眼睛:「就是他啊!」她臉上露出懊惱的神情:「真可惜……我們剛才還把他當成不是鋼琴師的人。」
沈婷婷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請問,他剛才為什麼跟我們比手語?」
服務生一臉理所當然:「因為他不會講話啊。」
「不會講話?」
「對啊,他是個啞巴。」
兩個女孩同時沉默。剛才那個戴墨鏡、穿燕尾服,在鋼琴前讓整間餐廳安靜下來的男人,竟然真的不能說話。沈婷婷的眼神漸漸變得複雜。她忽然想起舞台上的那些歌曲。一個不能說話的人,卻能寫出那麼多會說話的音樂。她忍不住問:「那我再冒昧問一下,他是不是還在念大學?」
服務生點點頭:「是啊,聽我們經理說,他將來還會成為醫生呢。」
兩個女孩再次面面相覷。湯婉瑜慢慢睜大眼睛。
「醫學院……」
沈婷婷也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而且是個不能說話的醫學生。」
她們兩人同時陷入沉默。過了幾秒,湯婉瑜才低聲說:「這麼說來……他很可能就是我們系裡的學生。」
沈婷婷皺起眉頭:「可是我們系裡,有這麼一位不能說話的學長嗎?」
「說不定真的有。」湯婉瑜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來。她拉著沈婷婷往門外走。「明天找系裡的學長問問看。」
沈婷婷點點頭,眼中也浮現出期待。
「嗯,就這麼辦。」兩人走出餐廳,在夜色中並肩前行。沈婷婷忽然笑了起來。「跟妳一樣,我也越來越好奇這位仁兄了。」
而在她們身後,餐廳二樓的一扇窗戶前,余仁傑站在陰影裡,隔著玻璃望著兩個女孩逐漸遠去的背影。他的手裡還握著那副黑色墨鏡。嘴角,悄悄浮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自己的身分很快就要被她們揭開了。只是他不知道,當這層神秘的面紗真正被揭開時,命運也將把他重新帶回那個他以為已經放下的人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