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牛車駛進赤崁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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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駛進赤崁社,寧靜的村落掩映在青翠的樹影中,每戶人家都有小灌木圍籬庭院,藤蔓爬滿木製柵欄,翠綠的葉片上沾著昨夜未乾的露珠。院落裡立著杆欄式高架屋,竹泥板牆斑駁而堅固,屋頂覆蓋茅草,像巨大的鳥巢靜靜伏臥。上層住人,下層蓄養牲口。雞鴨的鳴叫聲此起彼落,與遠處的流水聲相映成趣。
巷道鋪設的青石板泛著濕潤的光澤,散發出淡淡的泥土氣息。牛車的木輪碾過石板,發出規律的吱呀聲,驅趕著周圍寧靜的空氣。
「就快到了。」阿里一邊輕拍牛背,一邊回頭對俊生說道,語氣裡帶著些許迫不及待。
「這地方很安靜。」俊生望向四周,眼中流露出對鄉野風景的欣賞。
牛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門前立著兩根粗大的石柱,表面雕刻著一頭黑熊的浮雕,雄壯威武,似乎正注視著來訪者的動向。
卡力與他的父親大里觀聽見牛車聲,從屋裡走出來,來到大門口推開木製的柵門。
「歡迎光臨寒舍!」大里觀展臂趨前,爽朗地笑著,上前給了俊生一個結實的擁抱,雙臂有力而熱切。
俊生略微驚訝,但隨即回抱了一下,笑道:「謝謝您的熱情招待。」
阿里笑著向兩人介紹:「伯父,這位就是俊生醫生。卡力,你精神不錯喔。」
卡力面色雖然仍顯蒼白,但眼中多了幾分神采。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是醫生給的藥,讓我重新活過來。現在我已經能走動了,還能幫忙做些活兒。」
「哈哈!這就對了。」大里觀爽朗地笑著,雙手重重地拍了拍卡力的肩膀,像是在驗證他的健康。「醫生,請上寒舍,酒菜已備妥。」
大里觀引領俊生,爬上用粗木搭建的梯子。木梯發出嘎吱聲,但穩固而有力。卡力和阿里跟在後頭,步伐輕快。
屋裡簡樸卻溫暖,牆上掛著用羽毛與獸皮編織的飾物。地板鋪著乾燥的稻草,踩上去發出柔軟的沙沙聲。一旁的火炕上方,正燻烤著一條條鹿肉和豬肉,肉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卡力微笑著指向站在火炕旁的一位女子:「這是舍妹拉露,家裡的女主人。」
拉露大約十七、八歲,皮膚白皙,眉目清秀,黑亮的長髮垂落至肩。她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醫生,歡迎來到我們家。」
「謝謝妳。」俊生微笑回禮,感受到對方溫柔而真誠的熱情。
眾人依序席地圍坐在原木矮桌前,火炕上鹿肉與豬肉的油脂滴落,發出微微的嗤嗤聲。拉露忙著將燻烤好的鹿肉和豬肉,以及裝滿竹筒米酒的托盤端上桌來。
「可以上酒席了。」大里觀說道,聲音中滿是自豪。
拉露將竹筒一一擺在桌上,隨後坐在俊生身旁。大里觀和卡力父子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舉起竹筒,眼中帶著幾分莊重。
「醫生,感謝你治療我兒,這杯酒表達對你的敬意和謝忱。」大里觀舉筒,聲音低沉而有力。
「醫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卡力笑著,語氣爽朗,「我乾了這杯!」說完,便仰頭將米酒一飲而盡,豪邁的笑聲從喉間迸出。
俊生舉起竹筒,微微頷首後,抿了一口,感受到酒液滑過喉間的濃烈與甘醇。
「醫治傷病是醫生的天職,這裡的氣候和巴達維亞類似,溫暖潮濕,常見各種流行疾病。我們在外行醫,隨身都會攜帶一些可能派得上用場的藥物。」俊生說道,語氣中透著專業與謙遜。
「這也是我特地把你請來的原因。」大里觀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我們鄰近幾個村舍,長期飽受各種疾病困擾。雖然社裡有通漢醫的族人,但許多病症即使以漢方治療,仍然未見起色。我兒的這個寒熱病就是這樣,漢醫束手無策。要不是遇見你,我兒恐怕性命難保。」
俊生點頭,沉穩地回道:「不同病症各有治療方法。西方醫學與漢醫各有所長。漢醫在治療風濕、筋肉拉傷等方面頗為見效,而西方醫學更注重外科手術及流行病的預防和治療。」
大里觀沉吟片刻,眼神中流露出殷切的期盼:「我正是想借重你的專長,留下來為我們的族人治療這些疾病。」
俊生毫不遲疑地回答:「我很樂意為傷病患者服務。」
大里觀滿意地笑道:「那很好!我會和頭目打聲招呼。醫生這段期間白天就在我們社裡的漢醫所看診,晚間回到寒舍來,拉露會照應你的飲食和生活起居。」
拉露微笑地說:「醫生,今後你要換洗的衣物就交給我來處理。」她的聲音輕柔,如同風吹動的細葉。
俊生略帶尷尬地笑了笑:「那怎麼好意思呢?」
卡力揚聲笑道:「別跟我妹客氣!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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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生在卡力和拉露兄妹陪同下,來到村落聚會旁的漢醫所。這是一幢簡陋卻別具風格的干欄式房屋,以茅草覆頂,粗糠與紅土混合的圍牆散發著泥土的氣息。屋腳低矮,似乎因多年風雨沖刷而微微傾斜,地面有些許稻草鋪陳,踩上去軟綿而溫暖。
門口處,幾個病患坐在長條椅上,交頭接耳,臉上浮現期待與不安的混合表情。有的垂著頭咳嗽,有的撫著腳踝呻吟。粗壯的男子與年邁的婦人彼此交談,聲音壓低而急促。
卡力爽朗地笑著,輕拍俊生的肩膀。
「醫生,這位是莎韻,是頭目達邦雅(Tapanya)的女兒,本社未來的頭目。」卡力的聲音略帶自豪,手掌指向站在門檻內的女子。「這位是來自西洋的醫生俊生。」
莎韻站在陰影中,長髮挽成髻,雙眼清澈如初冬的溪水。她微笑著點頭,微微行禮。
「卡力,謝謝你。前陣子我的師父去了麻豆社,偏偏最近社裡看診的病人很多,我當真是手忙腳亂呢!」她的聲音柔和而沉穩,但眉宇間仍隱隱透出疲憊。
「有醫生在,妳只要從旁協助就行。」卡力寬慰地笑道。
拉露拉著莎韻的手臂,眼睛閃亮:「好姐妹,我哥找來這位醫生很有本事的,他治好我哥的寒熱病。」
俊生微笑,語調溫和:「莎韻,妳是漢醫的助手?」
卡力點頭解釋:「莎韻從小跟著漢醫學習,已經能夠處理一些尋常的傷病患者。」
「那很好啊。」俊生說,語氣中帶著欣賞。「我們可以相互協助,處理傷病患的照護。」
卡力開懷大笑,拍拍俊生的背:「以後莎韻就是你的助手。西方醫術還得醫生你多教教她呢。」
俊生謙和地說:「彼此彼此,莎韻可以教我一些漢醫的醫術和藥方。」
「這就好。」拉露嘟嘴笑道,「莎韻,醫生的飲食起居,有我照應著,妳就不必操心這些瑣碎事了。」
俊生將披風脫下,遞給莎韻:「莎韻,待會兒就開始看診吧?別讓病患一直等著。」
莎韻伸出手接過披風,卻顯得有些愣怔。「這麼急啊?」她喃喃道,隨即露出一絲笑意,「那我先把桌面稍做整理一下。」
卡力笑著搖頭:「醫生很熱心腸的,不忍看著病患受罪。回頭我把醫生的藥箱和隨身行李提進來。」
卡力彎腰抬起兩大只藥箱,額頭冒出汗珠。他將其中一只木箱放在桌上,俊生打開蓋子,露出一整排奇異而精緻的器材——聽診器、橡皮導管、橡皮手套、鑷子、夾子,以及幾柄不同形狀的手術刀。
莎韻驚訝地瞪大眼睛,俯身凝視這些器材,彷彿它們是一群從未見過的異獸。
「這些東西是用來……治病的?」她試探性地問。
「對。」俊生拿起聽診器,將它掛在頸間,動作流暢且自信。「我來示範給妳看。」
拉露抿著嘴笑道:「醫生這模樣真是滑稽!」
莎韻忍俊不禁,卻隨即正色道:「醫生的態度值得敬佩,這些器材我倒是第一次見到。」
「等我把這些器材和藥瓶擺定位,就開始看診吧。」俊生說道,語調中帶著幹勁。
「後頭藥劑室還有空櫃子,要不我幫你拿過去擺好。」莎韻說,眼神中透出一絲躍躍欲試的熱情。
「頭一回還是我自己來好了,這些藥瓶得按照它們的主治症狀進行分類,這樣往後比較好找。」俊生溫和地解釋。
「那麼,我帶你過去。」莎韻微笑,走在前頭。
卡力笑道:「醫生、莎韻,你們忙,我和拉露先告辭。若需要去大員港添購藥劑,你就和阿里吩咐一聲。」
莎韻向兄妹倆揮手道:「好的,那我不送你們囉。」
卡力與拉露漸行漸遠,留下一片沉靜。俊生與莎韻的身影隱沒在房舍後方,開始了彼此合作的第一天。
9
俊生看診完最後一個病患,將聽診器自頸間取下,鬆了口氣。他的額上覆著薄薄一層汗水,被這一天的診療勞累浸濕。屋內光線昏暗,唯一的亮源來自窗櫺透入的日光,一束束斜射在桌上的藥瓶與器材間,映出淡黃的光暈。
俊生走到角落擺放著一只大木桶的地方,掀開木蓋,捧起涼水撩到臉上。水珠順著頰骨滑落,滴在木板地面上。他隨手拿起掛在柱上的粗布巾,仔細地洗臉擦手。
這時,莎韻從藥劑室裡走出來,手裡抱著幾只空竹筒,面色帶著幾分凝重。
莎韻說:「醫生,瘧疾和痢疾的藥劑所剩不多了。」她將竹筒放在桌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俊生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空竹筒,語氣沉穩:「別擔心,明天我就開藥單,讓阿里去大員港的醫務所幫我把藥劑領回來。」
莎韻微蹙秀眉,輕輕咬唇:「治療瘧疾和痢疾這類流行疾病,沒有你,我還真的束手無策呢。」
俊生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我們西方醫學和漢醫各有所長。西醫對流行疾病的預防和治療較有研究,但這些流行病往往具有傳染性。藥物治療只能治標,要根絕這類疾病還是得從改善環境衛生著手,從源頭消滅病源。」
莎韻眼中閃過好奇的光芒,往前跨了一步,靠近俊生:「聽醫生這麼說,我們該如何改善環境衛生呢?」
俊生將布巾掛回柱上,語氣認真:「比方說不要直接飲用井水、河水,必須把生水煮開,徹底殺菌;還有清除容器裡的積水和淤積的水溝,避免蚊蟲滋生;家裡有感染流行病的家人,必須進行隔離,不要共用盥洗、衛生用具。」
莎韻雙手環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點頭:「聽起來還滿複雜的,不過,這些觀念感覺很好。」
俊生的目光柔和起來,語氣中帶著鼓勵:「這就需要透過妳,和妳們的族人宣導。」
莎韻笑意浮上嘴角,目光閃亮:「沒問題,我回去和我母親商量一下,約個時間把社裡的婦女集合起來,請你來教她們怎麼做。」
俊生挑眉,不解問:「怎麼?妳們社裡的男人呢?」
莎韻掩嘴笑出聲來,語調中帶著自豪:「他們啊,不太過問這類瑣事的。我們是母系社會,女人才是一家之主。」
俊生放聲笑了出來,笑聲在狹小的屋內顫動,如同潺潺水流般清澈:「原來如此!」
莎韻見俊生笑意盎然,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兩人目光交匯,短暫而溫暖。
俊生沿著樹影婆娑的小徑,踏過一片沾滿朝露的草地,正朝著卡力家的方向走去。遠處傳來鳥雀清脆的鳴叫聲,與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相映成趣。當他靠近木屋時,幾隻棕毛獵犬從屋旁的竹籬後躥出,狂吠著朝他奔來。
犬吠聲引來了屋內的注意。拉露正專注地將鹿皮縫合成衣,手指靈巧地穿針引線,聽見聲響後微微一怔。她放下鹿皮衣,輕輕推開窗戶,掀起竹簾,陽光透過窗櫺撒在她的臉龐上,映出細緻的輪廓。看到俊生的身影,她的眼神立刻染上一抹喜悅。
「醫生回來了!」拉露輕快地說,話語間流露著難掩的欣喜。她不顧手中的工作,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木頭樓梯,雙手抬起裙角以免被絆倒。當她拉開木柵時,俊生正抬手向她致意。
「拉露,早安。」俊生笑著說,語氣溫和。
「早安,醫生。」拉露微微喘息,臉頰泛紅,接過他肩上的披風,小心摺好抱在懷裡。「快進來吧,sama 和卡力都在等你呢。」
屋內的火光映紅了牆壁,卡力正在火爐旁翻動著架在鐵叉上的鹿肉,滋滋作響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冒出陣陣白煙。大里觀坐在躺椅上,煙斗裡的草葉散發出陳舊而厚重的香氣,隨著他的吐息在空氣中盤旋。
「拉露開始想男人了。」卡力咧嘴笑著,雙手依舊忙著燒烤。
「是該幫拉露找個對象了。」大里觀低沉地說,雙眼微瞇著望向門口。「那小子俊生嘛,要是能當我女婿,我是沒得挑剔的。」
卡力笑了笑,將切好的鹿肉放到陶盤裡。「但若是要俊生入贅咱們家,他恐怕不能接受呢。洋人習慣嫁娶婚,就算妹妹願意跟著俊生,可是老祖宗立下的宗法,咱們即使開此先例,也很難說服社裡的頭目和長老們。」
大里觀輕輕點頭,眉頭卻鎖緊了些。「這倒是個難題,咱們社裡的女兒,從來沒有嫁出去的先例。」
這時,拉露已帶著俊生穿過庭院,踏上木梯,來到屋內。她的笑容像是帶著春天的芬芳。
「sama,醫生回來了。」拉露俐落地將俊生的披風掛在牆邊的木鉤上。
卡力笑著抬起頭:「我把鹿肉分切一下,很快就可以用餐了。」
拉露把手中的鹿皮上衣遞給俊生,眼神專注而期待。「醫生,我縫製了一件鹿皮上衣給你,你試穿看看合不合身。」
俊生有些意外,卻也順從地脫下外套,穿上那件鹿皮上衣。觸感溫暖柔韌,散發著淡淡的皮革氣息。
「這件上衣感覺很合身,拉露,妳是怎麼知道我的身長尺吋的?」俊生笑著問。
「我用目測的啊。」拉露自豪地說,臉上漾起得意的笑意。「你的肩寬和卡力差不多,但身長和手臂稍長兩吋。」
卡力大笑道:「我妹手工相當精巧,但你可能不知道,其實她還是我們社裡,唯一能跟著男人出門打獵捕魚的女獵人喔!」
「拉露是女獵人?真難想像呢!」俊生驚訝地望著她。
拉露輕輕一笑:「哥,你別嚇到醫生了。」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啊!」卡力繼續打趣道。
「拉露,謝謝妳。」俊生誠懇地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激。
「你喜歡的話,我再縫一條皮褲給你。」拉露莞爾。
「暫時不用啦,拉露,我帶來的衣服還夠穿。」俊生笑著揮了揮手。
「醫生,你就別客氣,讓我妹有事忙。」卡力的語氣中滿是戲謔。
「你們年輕人别淨顧著說話,鹿肉和肉湯都快涼掉了。」大里觀的聲音從躺椅上傳來,帶著老人的威嚴與慈愛。
「sama,我這就去把食物端上桌。」拉露輕聲答應,轉身走向火炕,提起一鍋陶罐,輕輕將鍋蓋揭開。
「這鍋湯我特地加了一些青豆、野菜和蛤蜊。」拉露一邊說,一邊將湯盛進陶碗中,動作流暢而細緻。
卡力也將切好的鹿肉端來,擺在桌上。「俊生,今晚這鍋什錦湯,可是我妹特地為你準備的,平常我和sama想吃還不一定吃得到呢!」
拉露瞪了卡力一眼:「哥,被你說得好像我一直在虧待你和sama。」
「這我可沒說錯啊!我和sama是託俊生的福,今晚才有這鍋加料的高湯喝。」卡力說著,哈哈大笑。
「好啦!你們兄妹兩就先別鬥嘴了。」大里觀笑罵,聲音中卻透出滿滿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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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達邦雅的宅邸裡,屋內彌漫著溫暖的炭火香氣,火炕旁的矮桌上,四口人正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一碗碗熱騰騰的飯菜,食物的香氣與炭火的暖意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溫馨而安靜的家庭氛圍。達邦雅端起碗,輕輕吹去熱氣,笑著對女兒莎韻說:「聽大里觀說,卡力帶了個洋人醫生去你們的漢醫所。」
李清華點點頭,目光落在莎韻臉上,眼中帶著一絲好奇:「是嗎?那人叫做什麼名字?」
莎韻放下碗,眼中閃爍著一抹驚歎:「他叫俊生,是隨荷蘭船隊從巴達維亞城來的。」她語氣中滿是對這個洋人醫生的敬佩。
「哦?」達邦雅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外來的醫生充滿了疑慮,「大里觀說他治好了卡力的寒熱病,看來是挺了不起的。所以,特地請他來我們社裡看病?」
莎韻點點頭,略顯興奮地繼續說道:「是啊!今天下午,他看了近三十個病人,幾乎是各類疑難雜症都能一一應對,輕鬆得讓人驚訝。他的醫術讓我開了眼界。」
李清華放下手中的筷子,略帶好奇地問:「哦?那這個醫生大概多大歲數?」
莎韻略作沉思:「我沒直接問過,但應該不到三十歲吧。」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肯定。
李清華皺了皺眉頭,明顯不太相信:「不到三十歲,能有這麼高的醫術,連我都不太相信。」
莎韻笑了笑,搖頭道:「sama,俊生的確是個了不起的醫生,我是他的助手,旁邊觀察他如何診治病人。從他的醫術來看,西洋的醫學教育果然有其獨到之處,才能培養出像俊生這樣的人。」
達邦雅微微一笑,目光帶著幾分玩笑:「看樣子,妳似乎很看好這個洋人醫生啊?」
莎韻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認真:「sena,他真的很有才幹,而且他還說我們族人中一些常見的流行病,必須從環境衛生方面著手改善,才能徹底根除病源。」
達邦雅一愣,放下筷子,調皮地問:「哦?這醫生除了會治病,還會抓鬼捉妖嗎?怎麼聽起來像是妖怪捉拿師一樣。」
莎韻忍不住笑了出來,搖了搖頭:「你這話說得,sena,你總是這麼幽默。」
莎韻隨即將俊生與她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大家,聲音溫和,透露出對醫生的信任與尊重。
李清華聽後,點點頭:「聽起來,這個洋醫生似乎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莎韻輕輕歎了口氣:「我也覺得俊生的建議值得一試。比如他提到,蚊蟲的幼蟲通常寄生在污水裡,所以我們應該把所有可能存放污水的容器都加蓋,像水缸、陶甕什麼的都需要處理好。傍晚時,我們可以在門口點上一盆香爐,焚燒樟木或者香茅來驅蚊,穿長袖衣褲避免蚊蟲叮咬,就能有效避免感染瘧疾。」
達來好奇地問:「姐,什麼是瘧疾啊?」
莎韻微笑著解釋:「就是卡力哥前陣子患上的那種寒熱病呀!」
「哦,原來是這樣!」達來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寒熱病是蚊子叮咬引起的?」
莎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贊許地笑道:「沒錯,弟弟你真聰明,剛一說你就懂了。」
達邦雅輕笑著搖頭:「好吧,既然你這麼看重這個洋人醫生的醫術,那我們就照他的辦法去做。明天我去集會所敲個鑼,把社裡當家的婦女都召集來,讓她們來聽聽醫生怎麼說。」
莎韻略顯嚴肅地提醒道:「不是只來聽聽,而是要按照醫生的要求去做,sena。」
達邦雅忍不住笑出聲:「莎韻,你真是越發嚴厲了!你明明知道我講的就是這個意思。」
此時,達來正低頭喝著肉湯,突然忍不住偷笑,顯得有些頑皮。莎韻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向他,氣氛頓時輕鬆起來,火炕旁的溫暖空氣更加親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