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集劇本
《第一集》
【序場】
△淡入。捲動式字幕:白底黑字,橫式,分行,楷書字體。
民國七十年代,台灣的煤礦開採,已逐漸走向黃昏。平溪鐵路,一條為開採煤礦而修築的鐵路,沿線的猴硐、平溪和菁桐,這些因開採煤礦而興起的小鎮,曾經興盛一時,也難免走向衰頹。
猴硐,一個因煤礦開採而興起的礦城,平溪線鐵路的首站,沿基隆河谷與宜蘭線鐵路間南北伸展。在生產鼎盛時期,此地人車進出活動極為熱鬧,猴硐火車站更是個充滿汽笛聲、機械運作聲與人聲喧譁的地方。
一個被礦工收養的女孩,家裡的男人失去工作能力,生活重擔落在這一對母女身上,這女孩在困境中刻苦上進,實現成為女醫生的願望。
△淡入。遠鏡頭,從鐵軌遠處出現猴硐車站。
△鏡頭緩緩拉近。清早的猴硐車站,充滿汽笛聲、機械運作聲與喧譁的人聲。
△柴油火車載來煤礦工人,月底上工人魚貫下車,幾十個中學生魚貫上車。
△小鎮的街上人聲鼎沸,騎樓下的小販和買菜的主婦,吃著早餐的煤礦工人。
△淡出。
1晨戲
時:民國七十六年九月下旬某日清早
人:楊嘉玲、楊天賜、游甜妹、楊嘉祥、楊嘉真、許聰明、徐招弟、蕭亞謙、剪票員、學生數十人
景:猴硐村楊天賜家木板屋裡、門口、巷道、猴硐火車站、火車車廂裡
▲楊家老舊木板屋,陰暗潮濕,兩間臥室、一間客廳兼飯廳、一間廚房、一間浴室、一間廁所,客廳陳設簡單,一張圓形餐桌,五張椅子。角落擺兩張書桌和椅子,兩盞桌燈,給嘉玲姐妹讀書寫功課。
△鏡頭從木板屋門口入。清早,楊家母女就在廚房裡忙碌著,甜妹煮粥炒菜,嘉玲把麵團、青菜、滷味等一袋袋材料提起,穿過客廳,放到門口的三輪車上,然後進臥室叫醒弟弟妹妹。
△母親甜妹將炒好的小菜端上桌。
嘉 玲:「去刷牙洗臉,阿妹,妳上課要帶的課本、文具、要帶齊。」
△嘉玲先幫弟弟嘉祥擦臉,接著回廚房,為父親天賜盛好粥,自己匆忙地喝了一碗粥。弟弟穿好衣服坐在餐桌旁,嘉玲餵他吃飯,低聲催促著弟弟。
嘉 玲:「你吃快點啦,阿姐要趕火車。」
△這時,許聰明騎著腳踏車,停在門口喊。
聰 明:「嘉玲,出門囉!」(身上穿基隆中學學生制服,頭戴大盤帽)
天 賜:「嘉玲,上課時間快來不及了,妳先去趕火車,剩下的我來餵。」
△嘉玲把便當塞進餐袋,飛快地抓起書包,坐上聰明的腳踏車。鏡頭跟著腳踏車,拐過幾個巷道,來到猴硐車站,嘉玲跳下車,聰明迅速把車停好。
招 弟:(在車站門口邊招手大喊)「嘉玲、聰明,你們小兩口動作快點
啦,開始剪票了。」
△聰明和嘉玲兩人小跑步進車站,成列的學生魚貫地通過剪票口進入月台。
△藍色柴油車緩緩駛離月台,車廂裡,嘉玲和招弟,亞謙和聰明,各自坐在一起,聰明把車窗往上拉。
招 弟:「嘉玲,妳的英文好強哦,英語演講比賽冠軍耶,妳真的打算
報考師大英語系?」
嘉 玲:「是啊,讀師大英語系,大學四年免學雜費,畢業後又能留在
瑞芳教書,離家裡很近啊,可以通勤上下班。」
招 弟:「是喔,當老師又賺不了什麼錢。」
嘉 玲:「的確,所以妳想讀服裝設計,將來當設計師?」
招 弟:「是啊,我爸說只要我讀得上去,他會栽培我去巴黎學服裝設
計,可是,我的數學基礎不好,我很擔心。」
嘉 玲:「數學我也不強,妳叫聰明教妳啊,他的數學常考滿分。」
招 弟:「我哪敢啊,他是妳的白馬王子哩!」
嘉 玲:(笑著)「胡說!哪是什麼白馬王子,大家都是好朋友。」
亞 謙:「招弟,數學我也不賴啊,我來教妳好了。」
招 弟:(扮鬼臉,吐舌頭)「你又不是白馬王子,誰要你教啊?」
亞 謙:「招弟姑娘,妳有差那麼多嗎?」
招 弟:(捉狹地白了他一眼)「當然囉!不然你怎麼會叫小牙籤?」
亞 謙:(驚訝,隨即狐疑)「怎麼?妳連我這個綽號都打聽得出來?」
(轉頭向聰明瞪了一眼)「聰明,是你出賣我的喔?」
聰 明:(搖著雙手)「偶沒有,不干偶的素!」
亞 謙:(不信)「素喔!許大嘴,泥果然很大嘴巴!」
聰 明:(搖著雙手)「偶沒有說給招弟聽,偶只說給嘉玲聽,所以不干
偶滴素!」
亞 謙:「素喔!許大嘴,你們小兩口一個扮豬另一個吃老虎。」
招 弟:(笑)「你應該這樣說:你們小兩口一個師公一個桌頭。」
亞 謙:「嘿!這什麼公和什麼頭的,我聽我媽說過哩。」
招 弟:「是啊,你不要每次講一句話就捲好幾次舌頭,舌頭像在綁麻
花,難聽死了,有空多跟你媽學台灣話啦!」
亞 謙:(表情困擾)「你們台灣話有好幾種,妳要我統統學會喔?It is impossible!」
招 弟:「最起碼你要學會你媽講的台語啊!」
亞 謙:「有啊,我媽講的台語我都聽得懂,也會講一些啦。」
招 弟:「小牙籤,不跟你胡扯了。嘉玲,妳叫妳家聰明教我數學啦。
他一向最聽妳的話了。」
△坐在一旁的聰明聽著,邊傻笑。
嘉 玲:「大嘴鳥,招弟要你教她數學。」
聰 明:「我從來沒教過人,不過招弟要我教她,我就試試看,但得我有空才行。」
嘉 玲:「招弟,妳聽,聰明這不就答應教妳數學了?」
亞 謙:(無辜狀)「有差那麼多喔?大嘴鳥如果是白馬王子,我就是俠盜羅賓漢哩!」
招 弟:「你哪是俠盜羅賓漢啊,我看你是漂流荒島的大鬍子魯賓遜。」
嘉 玲:「亞謙,招弟的意思是要你常刮鬍子啦。」
亞 謙:「有啊,我兩三天就刮一次啊。」
招 弟:(掐著脖子故作噁心狀)「你不覺得你的落腮鬍很那個嗎?」
亞 謙:(裝傻)「很哪個?我自己覺得很性感啊。」
招 弟:「是喔,我只覺得很噁心很不衛生。」
亞 謙:「要不是教官天天要檢查儀容,我還真不想刮呢。」
招 弟:「是喔,你不刮落腮鬍,留著客串演山土匪啊。」
亞 謙:(假裝認真)「演山土匪不用化妝,有何不可?」
嘉 玲:(笑)「好啦,招弟,妳們真是一對歡喜冤家,見面就鬥嘴鼓。」
招 弟:(竊笑)「誰叫他每回都不讓我。」
亞 謙:「關老爺遇上胭脂馬,好男兒就是要跟潑辣女鬥上一鬥,不然
還真沒趣呢!?」
2日戲
人:楊天賜、游甜妹、礦工數名、女嬰、楊嘉祥、吳幼秀
時:該日上午。
景:楊天賜家門口、往礦場的路上。
△楊天賜斜躺在門口躺椅上,一隻手搧著扇子,一隻手上拿著小煤礦石把玩,這是最後一次下礦坑時留在口袋裡的紀念品。天賜望著從家門前經過,陸續上工的礦工,陷入回憶中……。(溶接畫面)
INS:
時:民國五十三年○月○日清晨。
△鏡頭特寫。牆上日曆民國五十三年○月○日。
△年輕時的天賜,頭戴探照燈膠盔,身穿薄汗衫,肩上扛著十字鎬和圓鍬,腳上穿長統布面膠底鞋。
天 賜:(瞧著搖籃裡頭甜睡的嘉玲)「阿玲乖喔,阿爸要上工了,回來買玩具給妳玩喔。」
△天賜伸出右手指在女嬰的臉頰上逗弄著,並發出「嘟嘟」的聲音。
甜 妹:(剛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飯盒,交給天賜)「別吵醒孩子,快去上工吧。」
△天賜提著便當出門,往礦場走去,沿途遇到同事,彼此親切地打招呼。
礦工甲:「阿賜,早啊,今天要發工錢喔。」
天 賜:「是啊,拿到工錢去市場買幾道魚肉回來加菜。」
礦工乙:「來我家喝點燒酒吧?」
天 賜:「歹勢啦,阮牽手不讓我喝燒酒。」
礦工乙:(笑)「不是才新婚,就這樣怕老婆?」
天 賜:「不是怕伊,是不想被伊在耳孔邊啐啐唸。」
礦工丙:「天賜兄,你不是才剛結婚沒多久,怎麼就有個女兒?莫非是先上車後補票來著?」
天 賜:「那是我們夫妻半路撿回來養的。」
礦工丙:「半路還有女娃兒可撿啊?你真會說笑呢。」(普通話)
天 賜:「我說的是真的啊,不信的話你問我的鄰居鄧有財,他知道這回事。」
△先淡出後淡入。
△重回現實,天賜斜躺在門口躺椅上,兒子嘉祥從屋裡出來,走到他面前。
嘉 祥:「阿爸,你在咳嗽,外頭有風,我拿長衫給你披。」
天 賜:「傻孩子!如果你像你阿姐健康又會讀書,該有多好啊?我就
可以放心地走了,咳……咳……」
嘉 祥:「阿爸,你別這樣說啦,我以後會孝順你,賺錢給你,買樓房給你住。」
天 賜:(摸著嘉祥的頭)「傻囡仔,你有這種孝心就好了。以後不會像
我拖累你姐姐和妹妹就好了。」
嘉 祥:「阿爸,你別這樣啦,我把你秀秀喔!」
△鄰居許太太吳幼秀來到天賜家。
幼 秀:「昨天台北的朋友帶來一盒高麗人蔘,阮頭家富貴仔叫我拿來
給你補補身體。」
天 賜:(坐起身)「多謝,多謝你們的照顧,這麼多年都不收我們房租。」
幼 秀:「說什麼話嘛!厝邊隔壁,互相照顧是應該啊!再說,天賜兄,
你也是為了挖礦才得這種病的。我和阿甜是好姊妹,我家聰明
和嘉玲自細漢就鬥陣長大,說不定以後咱們會是隔壁親家哩。」
嘉 祥:「什麼是『親家』?阿爸。」
幼 秀:「聰明哥哥要娶你嘉玲姐姐啊!」
嘉 祥:「好棒……放炮,放鞭炮啦!」
幼 秀:「阿祥,你真乖。」
幼 秀:「對啦,賜仔,我聽街仔尾阿美講,伊頭家呷一帖古早的藥方,黑肺病漸漸有起色,賜仔你身體看起來真虛哩,是不是和你甜仔參詳一下,我來去問阿美仔,拿那帖偏方熬來呷看嘜?」
天 賜:「免參詳啦,在咱們庄裡,礦工得到這種症頭真多,連西醫都講罹這款病目前無藥醫,早晚我也是死路一條,不管這帖藥頭有效沒效,呷給伊死卡贏死無呷。」
幼 秀:「賜仔,當然我也是希望你呷會好起來,既然你按呢講,我就來去找阿美討藥方。」
3日戲
人:楊天賜、楊嘉祥、楊嘉真
時:十月某周末下午。
景:猴硐村楊天賜家客廳
△週末下午,嘉玲剛回到家,還沒進門就聞到熬中藥的味道,她穿過客廳進到廚房,看見阿妹坐在灶旁看著陶壺。
嘉 玲:「阿妹仔,妳在做什麼?」
嘉 真:「阿爸叫我熬一帖中藥給他。」
嘉 玲:(狐疑的表情和語氣)「熬中藥?」
△嘉玲轉身走向父母親的臥室。
嘉 玲:「阿爸,西醫不是講過,中藥的偏方是不可以亂吃,你難道忘
記?」
天 賜:「就隔壁幼秀報給我的,說街尾阿美的頭家吃了這帖藥頭,黑
肺病就有起色,我想講也拿藥方抓一帖呷看嘜。」
嘉 玲:「阿爸,你不要聽信那些偏方啦,若是真的有效,大醫院早就
關門囉。」
天 賜:「反正得這款症頭,早晚我也是死路一條,吃給伊死,你們母
子也會清心些。」
嘉 玲:「爸,你別再講憨話,藥罐我拿去倒掉。」
天 賜:「花錢去抓的藥材,怎可浪費?」
嘉 玲:(態度堅決)「我不要你胡亂吃偏方啦。你真想吃中藥,就先給
中醫師看診過,由中醫師開藥方。」
△嘉玲轉身走回廚房,拿起抹布,抓起陶罐手把,把藥汁倒入水槽,藥材掏出來,直接扔進垃圾桶。
4日戲
人:楊嘉玲、游甜妹、許聰明、黃大川等客人數名、趙人傑醫生
時:十月某周末中午。
景:猴硐村甜妹的「如意食堂」
△如意食堂就位在猴硐火車站旁的一排店面裡,這裡有較多的人潮聚集。
△週末中午,聰明和嘉玲來到如意食堂幫忙母親甜妹,客人陸續上門。
嘉 玲:「阿母,我來了。」
聰 明:「阿嬸。」
甜 妹:(甜妹腰間繫著圍兜)「聰明,歹勢喔,你又來幫我的忙。先喝
肉羹湯,阿嬸今天家己學做喔,人客都說好呷耶。」
聰 明:「嘉玲,妳先呷。」
黃大川:「許領班的孝生很體貼喔!頭家娘,以後將伊們送作堆,妳也
可以享福啦!」
聰 明:「你嘜黑白講啦。」
△許聰明臉紅,去後頭水槽洗碗。
甜 妹:「兩個囝仔都還在讀冊,現在講這些還太早些。」
客人乙:「女孩子大方,男孩子臉紅。」
△一時笑聲四起。
△穿襯衫牛仔褲的趙人傑走進來,找了位置坐下。
人 傑:「頭家娘,一碗陽春麵,要乾麵,還有……」
嘉 玲:「先生,我媽煮的粿仔條很吃喔。」
人 傑:(眼睛直盯著嘉玲看)「喔,我還是吃乾麵,要大碗的,空心菜
一盤。」
嘉 玲:「小菜呢?我媽做的滷味很好吃耶。」
人 傑:「這樣就好。小妹,謝謝妳。」
聰 明:「嘉玲,碗我來洗就好。」
△許聰明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外地人。
甜 妹:「這位少年兄,你應該是剛從外地來的哦?」
人 傑:「是啊,剛調來這裡的衛生站。」
甜 妹:「那你是衛生站新來的醫生囉?聽你的口音不像本省人。」
人 傑:「是啊,我是外省人。」
甜 妹:「你講國語我聽有啦。阮這個地方有比較偏僻,說不定你會住
不習慣呢。」
人 傑:「不會啊,我感覺這裡的村民都很好相處。」
甜 妹:「之前衛生站的老醫生退休了,他做人是不錯啦,但是遇到較
麻煩的病症,村民也只好往礦工醫院去。像阮頭家的黑肺病,
老醫生也是講他不會治療這種病症。」
人 傑:「喔?阿嬸,你頭家得了黑肺病?」
甜 妹:「是啊,連礦工醫院的醫生也治不好,唉!」
人 傑:「這種病確實真麻煩,有空帶妳先生來衛生站給我看看。」
甜 妹:「好好,多謝你哩!」
甜 妹:(邊下麵邊低聲對嘉玲說)「礦工醫院都攏無法度啦,衛生站的
醫生哪有辦法?唉!攏是天公的兒子,能活多久就算多久,天註定好好的啦!」(客語)
嘉 玲:「母仔,阿爸難道都治不好嗎?」
甜 妹:(搖頭嘆息)「不會好啦,只是拖時間吧,妳阿爸自己也心理有
數。」
△陸續進來幾批客人,多數是煤礦場的礦工。吃飽的客人陸續起身離席結帳。
客人甲:「頭家娘,我的多少錢?」
甜 妹:「你的總共25元。」
△客人甲付帳後離開。
客人丙:「老闆娘,薑絲大腸、小炒、炒溪蝦、白切肉、和仙草雞湯。」
嘉 玲:「沾醬呢?桔子醬?」
客人丙:「那是當然,內行的都指名桔子醬。」
人 傑:「阿嬸,你這家店當真五花八門,是什麼菜色都有啊。」
甜 妹:(微笑)「那也是應該的,要滿足各路人客的口味」。
人 傑:「也是啦,所以妳取店名叫『如意』。」
△人傑看著母女倆忙著煮食的身影,若有所思。
5日戲
人:楊天賜、楊嘉玲、趙人傑醫生、護士王曉芬(客家人)
時:十月某週日上午
景:猴硐村衛生站
△週日上午,護士王曉芬在衛生站招呼病患忙得不可開交,嘉玲扶著父親天賜慢慢走進衛生站,並找一張長椅給父親坐下。
嘉 玲:「護士小姐,我幫我阿爸掛號。」
曉 芬:(遞出一張掛號單)「妳填一填,去抽一張號碼牌。」
△半小時後,護士在診療室門口喊:「25號楊天賜、楊天賜。」。
嘉 玲:「來了。」
嘉 玲:(扶起父親)「阿爸,輪到我們了。」
△嘉玲攙扶著父親,走進候診室。
人 傑:(面帶微笑)「阿叔,你哪兒不舒服。」
嘉 玲:「我爸得矽肺病,吃過很多藥,都沒效。醫生,在我們猴硐這
一帶,很多礦工都得了這種病」。
人 傑:「這我知道,我的專長是耳鼻喉科,對這類呼吸系統病症我比
較清楚。來,我先聽聽看。」
△嘉玲幫父親把上衣解開,人傑持聽診器在天賜的胸腔上來回移動了幾下。
人 傑:「阿叔,待會護士會先帶你去拍一張胸腔x光片,然後去噴
霧器那裡,用藥霧清洗你的氣管。下週記得回來復診喔。」
曉 芬:「楊先生,請跟我來。」
△ 嘉玲扶著父親隨護士往X光室去。
6日戲
人:楊天賜、楊嘉玲、游甜妹、鄧文芳、鄧文明、客人黃大川及另外兩個。
時:十月某週日上午11時
景:游甜妹的如意食堂
△嘉玲扶著父親回到食堂,此時店裡客人不多。
甜 妹:「你父女肚子餓不餓?我煮粄條給你們吃。」
天 賜:「走路走得有些餓了。」
甜 妹:「衛生站那位少年醫生怎麼說?這種病會好嗎?」
嘉 玲:(走向母親的右側)「阿母,那位趙醫生,醫術好像不錯喔。」
甜 妹:(邊忙著下粄條,邊說)「喔?若是這樣,我也就放心些了。」
文 芳:(拿出五元硬幣和一只提鍋)「阿嬸,一碗粄條。」
甜 妹:「一碗粄條哪夠你們一家子吃?來,阿嬸多煮些,你提回去給
全家吃。」
文 芳:「阿嬸,我阿母會罵我啦,我不敢。」
甜 妹:「阿玲,我煮好,妳幫我提過去。」
嘉 玲:「嗯,我提去。」
黃大川:「頭家娘,妳做人不錯哩。」
甜 妹:「厝邊隔避互相照顧啦,她阿爸和我頭家是老同事,以前一起
挖煤礦的,後來在一回意外中,下半身受傷癱瘓,不能再下坑
挖煤。她阿母四處打零工,一家子有一餐沒一頓的,講起來也
實在真可憐。」
黃大川:「是啦,難得頭家娘這麼有愛心。」
甜 妹:「我的能力有限,但是幫忙這些處境比我差的厝邊朋友,我還
做得到。」
黃大川:「是啊,哪像那些有錢的大老闆,無情無義。說起來我們這些
做工的,為挖煤礦拼死拼活,得了黑肺病,礦主卻不聞不問,
這些有錢的大老闆吃肉啃骨,實在沒心沒肝的。」
客人戊:「阿川,你別亂講話,小心工作沒了,這些人得罪不起。」
黃大川:(不以為然)「我說的都是實在話,哪有亂講?老闆幾時關心過
咱們礦工的死活?」
客人戊:「隔牆有耳,你沒聽過啊?」
黃大川:「我黃大川兩袖清風,賤命一條而已,驚啥米?」
客人戊:「吃飯啦,飯多吃兩碗,抱怨的話你就少說兩句。」
第七場
人:楊天賜、楊嘉玲、游甜妹、鄧有財、吳滿妹、鄧文芳、鄧文明
時:民國七十年十月某日傍晚。
景:楊天賜家的木板屋客廳。
△鄰居鄧有財坐在輪椅上,給老婆吳滿妹推著,一家人來楊天賜家裡。有 財:「天賜阿兄,阿嫂,承蒙你們幫忙,讓我們一家度過難關。」
天 賜:「都是好厝邊,有困難彼此互相幫忙,別放在心上。」
滿 妹:「你們自己日子也不好過啊。」
甜 妹:「天無絕人之路,總是有辦法的。」
有 財:「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接受你們施捨。阿嫂,我和滿妹商量
了一下,讓她去妳食堂裡幫忙。」
甜 妹:「好啊,我食堂正缺人手呢。」
天 賜:「阿甜,妳就按日算工錢給滿妹,他們需要這筆錢維持生活的。」有 財:「真感謝你,天賜兄。」
天 賜:「嘜按呢講,我們都有病在身,孩子還小,你要保重身體啊。」
8日戲
人:楊嘉玲、游甜妹、許聰明、趙人傑、客人數位
時:十一月初某週日上午
景:游甜妹的如意食堂
△中午,趙人傑走進甜妹的如意食堂。
人 傑:「頭家娘,來一碗什錦麵,切盤滷味」。
甜 妹:「醫生喔,你先坐一下,馬上來。」
△甜妹切好一大盤滷味,要嘉玲端過去。
人 傑:「我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大盤啦,頭家娘。」
甜 妹:(微笑著走近)「一點心意而已,我們庄腳人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趙醫生別客氣啦。」
人 傑:你們這裡真有人情味,不像我們那些現實的台北人,厝邊隔壁
也很少相聞問哩!」
甜 妹:「你是台北人?跟我猜想的一樣。」
人 傑:「是啊!我就是不想待在台北,才主動請調過來。」
甜 妹:「待在台北不好嗎?升遷的機會不是比較多?」
人 傑:(瞇著眼笑)「老闆娘,我調來這裡,就是想圖個清靜,沒有上
司一天到晚在我耳邊啐啐唸。」
甜 妹:(微笑)「喔?原來你是不喜歡被上司唸啊?那倒也是,在我們
這裡,沒人會對你啐啐唸啦。」
人 傑:「頭家娘,妳女兒真孝順呢!會來店裡幫妳照顧生意。」
甜 妹:「是啊!我們是歹命人,沒做工作賺錢就沒得吃穿。家裡男人沒辦法工作,當我女兒的只好認份些囉。」
人 傑:「妳女兒看樣子還在唸書吧?」
甜 妹:「嗯,讀基隆女中,雞不肥肥到狗身上去,真是僥倖!我那兒
子整天空空癲癲,都十四、五歲了,洗身穿衫還得人照顧。我
這大女兒從小冊就讀得不錯,她考得上女中,我再辛苦也得供
她讀書啊。」
人 傑:「頭家娘,妳的觀念很好啊,兒子女兒都是一樣的,誰讀得上
去就栽培誰。」
甜 妹:(苦笑)「那不同款啦,女兒將來要嫁出門的,嫁出去就是夫家
的人,兒子再怎麼不成材,好歹會留在父母身邊。」
人 傑:「怎麼沒看到妳女兒?」
甜 妹:(望著牆上掛鐘)「她是應該要出門過來了。」
9昏戲
人:楊天賜、楊嘉玲、許聰明、許富貴、吳幼秀
時:十一月初某日傍晚。
景:猴硐小鎮、天賜家的客廳、許富貴家門口
△淡入。遠鏡頭。入冬後的內灣,刮風飄雨,天氣又濕又冷。
△鏡頭拉近。客廳裡,楊天賜的咳嗽也跟著加劇了。這天傍晚,嘉玲自己也感冒咳嗽著,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到客廳,看見斜坐在躺椅上父親天賜又咳出血絲。(嘉玲身上披著件外套)
嘉 玲:(難過,扶起父親)「阿爸,你又咳血了。咳咳!」
天 賜:(望著手帕裡的一灘鮮血)「我可能真的快要死了,阿玲。」
嘉 玲:(難過)「別這樣說,我帶你去給醫生看,阿爸,咳。」
天 賜:「妳弟妹還等著吃晚飯呢。」
嘉 玲:「飯菜我煮好了,阿爸。」
△嘉玲拿件外套給父親披上,扶著父親拿起雨傘,父女倆走出家門,去敲鄰居許聰明家的門,聰明來開門。
聰 明:「嘉玲,看妳咳的那麼厲害,待會兒妳也順便給醫生看診,拿
個藥。」
嘉 玲「我不要緊,咳咳,多喝開水就會好。」
聰 明:「不行,有病就得給醫生看。」
△正在用餐的許富貴夫妻放下碗筷,走到門口。
富 貴:「天賜,你要保重身體啊!聰明,你陪阿叔去。」
聰 明:「阿爸,阿母,晚飯你們先吃。」
幼 秀:「下雨天,山路滑溜,你們要小心走喔。」
△ 聰明抓起門邊的傘,一手扶著天賜,三人走入雨中。
10夜戲
人:楊天賜、楊嘉玲、許聰明、王曉芬、趙人傑
時:當日夜晚
景:雨夜裡的猴硐衛生站
△時間剛過六點,衛生站正在收拾,準備下班。護士王曉芬見到又有患者前來,感到不耐煩。
曉 芬:「要下班了,你們去礦工醫院掛急診吧?下回看診請提早來。」
人 傑:(走出診療室,對護士說)「護士,妳若有事,可以下班走人,
這裡就交給我處理。」
曉 芬:「醫生,你沒下班,我哪好意思先走人?」
△聰明和嘉玲把天賜扶進診療室。
嘉 玲:(焦急地說)「我阿爸又咳出血絲了,咳咳。」
人 傑:(跟護士說)「把他的上衣拉起來,我聽聽看。楊小妹,妳好像
也感冒囉,待會兒我順便幫妳看看。」
嘉 玲:「我不要緊,先看我阿爸,他比較嚴重,咳。」
△人傑讓聽診器來回在天賜的胸腔上游走了一會兒。
人 傑:(不急不徐地):「妳爸的支氣管發炎,微血管腫脹破裂才會滲
出血絲,他最近是不是感冒了?」
嘉 玲:(回想了一下)「應該沒有吧?除了咳嗽,阿爸並沒有發燒流鼻
水的感冒症狀。咳咳!」
△人傑抬起頭「喔?」了一聲,轉身寫診療單,半晌。
人 傑:(自言自語)「既然不是感冒,那就是過敏性支氣管炎囉。」
嘉 玲:(疑惑)「過敏性支氣管炎?那要怎麼治療?咳!」
人 傑:「光靠藥物治療是不夠的,你們得先改善患者的居家環境。」
嘉 玲:(不解)「改善患者的居家環境?咳!醫生,你的意思是?」
人 傑:「患者應該是處於過於潮濕的環境,才會誘發這種症狀。」
聰 明:「醫生的意思是你們家的木板屋太潮濕,得幫阿叔換個地方療
養。」
人 傑:「嗯,如果能幫患者換到比較乾燥通風的地方,配合藥物治療,
就能很快地改善過敏的症狀。」
聰 明:「我回去跟我爸媽商量一下,接阿叔過來我家裡,反正我家還
有空房間,我爸應該會同意的。」
人 傑:「阿弟設想得很周到,不過,我還有一些話想私底下跟楊小妹
說,這些話很重要。」
△許聰明一臉狐疑,心想這醫生該不會想要對嘉玲怎樣吧,但是在嘉玲面前,他不便表示反對。
嘉 玲:(點頭會意,對聰明說)「聰明,麻煩你把我爸扶到候診室去,
咳咳。」
△聰明扶起天賜離開診療室,來到候診室。
人 傑:(正色地)「上回妳陪妳爸來看診,從他那張胸腔X光底片,
我研判妳爸撐不過一年,妳要有心理準備。」
嘉 玲:(焦急地問):「咳,情況真的有醫生你說的那麼糟嗎?咳咳。」
人 傑:「嗯!其實自妳爸被診斷出矽肺病,到現在也快五年了吧?能
拖到現在,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嘉 玲:(潸然流下淚水)「我爸說過他現在還不能走掉,咳。」
人 傑:「當然,病患本身的求生意志,對病情會有些正面的影響。」
嘉 玲:(央求著):「醫生,你有沒有辦法能讓我爸多活幾年?咳咳。」。
人 傑:「辦法是有的,我看過國外相關的醫療文獻,但得冒些危險,
因為我也是頭一回採用這種辦法。」
嘉 玲:(拭去眼角淚痕,振作起精神問)「是什麼樣的辦法?咳。」。
人 傑:「用生理食鹽水灌洗病患的肺部,但病患必須先接受全身麻醉。
如果灌洗過程病患出現休克,就會有生命危險。」
嘉 玲:「那麼」,(想了一下)「把我爸轉到大型醫院去,咳,做肺部灌
洗,會不會比較妥當?」
人 傑:「那是當然,不過,我懷疑國內有沒有醫生,願意冒風險做這
種灌洗治療。妳可以先問過礦工醫院,看那邊的醫生怎麼說。」
嘉 玲:「好,我就照醫生你的建議,咳,先問看看。」
人 傑:「如果礦工的醫生不願意做這種治療,妳再回頭來找我,但是
別拖延太久喔。」
嘉 玲:「嗯,我知道了,感謝你,咳咳,醫生。」
人 傑:「小妹,你爸現在的情形,得先治療過敏性支氣管炎,剛好衛
生站這裡有空的病床,病房有空調和除濕,可以改善妳爸的過敏症狀,不如就讓他先在這裡的病房住下來,妳們也可以省去轉送大醫院的麻煩和一筆住院費。」
嘉 玲:(思考了一下)「好,我讓聰明回去跟我阿母交代一下,咳,待
會把住院該準備的東西帶過來。
△嘉玲起身走到候診室。
嘉 玲:「聰明,今晚我留下來陪我阿爸,咳,醫生要他留在這裡的病
房休養。」
聰 明:「嘉玲,把妳單獨留在這裡,我不太放心。何況,妳自己都感
冒了,需要休息。」
嘉 玲:「聰明,你多慮了,咳,我不會有事的。」
聰 明:「那醫生我總覺得他不是很正派的人,他在妳阿母的食堂吃麵
時,一對眼珠子一直不懷好意地盯著妳。」
嘉 玲:「聰明,你想說什麼,咳,我知道,我自己會謹慎的。咳,你
先回去跟我阿母說,我阿爸暫時先住在這裡,咳,其餘的我阿母會準備妥當,再麻煩你幫我帶過來,咳咳。」
聰 明:「今晚,讓我過來陪妳,好嗎?」
嘉 玲:「不行,明天你還得趕火車去上課,咳,你爸不會同意你請假
的。」
聰 明:「我回去跟我爸商量看看啊,說不定他會……」
嘉 玲:「別再說了,明天早上,咳,還得麻煩你,幫我打電話跟我班
導請假。」
△嘉玲把父親扶進候診室,人傑帶他們穿過走廊,來到病房,打開空調和除濕機。
人 傑:「這裡有兩張病床,棉被在廚櫃裡,楊先生睡裡面這床,我去
開藥過來。」
△人傑說完轉身離開,走向診療室。(診療室的燈光是暗的)
天 賜:「阿玲,今晚我們要在這裡過夜嗎?咳,咳!」
嘉 玲:「嗯,阿爸,我們家裡太潮濕,你沒聽醫生說,咳,你那症狀
是太潮濕引起的?咳。」
天 賜:「喔?住這裡應該會比礦工醫院省錢吧?咳。」
嘉 玲:「阿爸,先別擔心錢的事,你就住下來吧!這幾天,我會跟學
校請假,留在這裡陪你。」
天 賜:「不行,這樣會擔誤妳的功課,咳。」
人 傑:(拿了藥進來)「小妹,妳自己也感冒著,就別逞強,有我照顧
妳爸,就足夠了。待會兒他住院的東西送來,就讓阿弟陪妳回家去。」
嘉 玲:「那,我阿爸住在這裡的費用,咳……」。
人 傑:「我只酌收材料費和水電費,這些我還能做得了主。」
嘉 玲:(不解的表情)「醫生,我們非親非故,咳,你為什麼……?」
人 傑:「剛才我不是稱呼妳『小妹』嗎?妳的模樣真的很像我死去的
親妹妹啊!」
嘉 玲:「真的跟我很像嗎?咳。」
人 傑:(皺眉頭)「看妳咳成這樣,跟我回診療室,我幫妳看看。」
△嘉玲跟著趙醫生回到診療室,坐在人傑前方的椅子上,人傑用聽診器聽過嘉玲胸腔。
人 傑:「上呼吸道感染,我開三天藥給妳吃,吃完三天再來複診。妳
得按時吃我開的藥,否則拖延下去轉成急性肺炎,那就麻煩了。」
嘉 玲:「知道了,醫生。」
人 傑:(不忍的表情)「妳照顧妳阿爸,也要懂得照顧自己的身體。」
11夜戲
人:趙人傑、楊嘉玲、王曉芬
時:十一月初某日傍晚
景:猴硐衛生站
△隔天傍晚,嘉玲帶著兩份晚餐來到衛生站。人傑和曉芬在收拾器材,準備下班休息。
人 傑(微笑著)說:「小妹,妳讓我有家的感覺喔。」
曉 芬:(低聲對醫生說)「這小女生對你倒是很殷勤呢!」
人 傑:(裝傻)「喔?是嗎?」
曉 芬:「是啊,女人的第六感。」
人 傑:(傻笑)「好吧!第六感小姐,能不能請妳先把今天使用過的注
射針筒和鑷子消毒過?」
曉 芬:「知道啦,你要支開我,好跟小女生講悄悄話。」
人 傑:(搖頭苦笑)「這是什麼話嘛,Miss 王。」
△曉芬識趣地收拾器具,往器材室去。
嘉 玲:「我阿母特別交代我帶過來的。醫生,我阿爸好些沒?」
人 傑:「妳阿母真貼心呢!妳爸咳嗽的情形改善多了,過兩天就能出
院,不過,如果妳家裡住的是木板房,我想這陣子還是讓他留在我這裡吧。」
嘉 玲:「那怎麼好意思呢?醫生。」
人 傑:「叫我趙大哥,這樣感覺比較自然。」
嘉 玲:「好吧,恭敬不如從命。」
人 傑:(微笑著)「過兩天,妳帶著我給妳的轉診單,扶妳爸去礦工醫
院,找那裡的耳鼻喉科主治醫生,問他願不願意幫妳爸做肺部
灌洗。」
嘉 玲:「嗯,趙大哥。昨晚聽你說,我長得很像你死去的親妹妹,這
中間一定有些故事,我有些好奇。」
人 傑:(傷感)「我妹五年前走了,死於哮喘引起的休克,當時我正在
讀醫學院。等我從學校趕回家,我妹的身體已經放進冰櫃了,唉……。」
嘉 玲:「那時,你一定很傷心吧?大哥。」
人 傑:「嗯!當時,我哭了,傷心啊!從那天起,我決定選擇成為耳
鼻喉科醫生。」
嘉 玲:「你和你妹感情一定很好。」
人 傑:(嘆氣)「嗯,我就這麼一個親妹妹,從小我就很疼她,但是她
體質不好,有哮喘的毛病,很容易就過敏。」
嘉 玲:「那你爸媽呢?」
人 傑:「我爸是空軍戰鬥機隊分隊長,在我高二那年出任務時,飛機
失事殉職,至於我母親,我對她的印象比較模糊,她在我妹出
生那一年,就死了。」
嘉 玲:「那麼你爸飛機失事後,你們兄妹不就成了孤兒?」
人 傑:(嘆息)「我靠著我爸留給我的撫卹金完成醫學院學業,我應該
要好好照顧我妹的,如果當時我人在家裡,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憾事。」
嘉 玲:(安慰著)「大哥,死生有命,你妹會離開你,也是上天安排好
的。」
人 傑:「也許吧!人海茫茫,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裡遇見妳,這應該
也是天意吧。」
人 傑:(脫下醫生長袍):「這幾年,我活得很孤單,獨來獨往,像個
鐘樓怪人。」
嘉玲:(好奇)「鐘樓怪人?我聽我同學提過,那是一部電影,男主角長
得其醜無比,心地卻很善良。大哥怎麼會把自己比喻成鐘樓怪
人呢?」
人 傑:(微笑)「我不是沒有同學和朋友,更不是沒有機會交女朋友,
只是我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玩樂上面,我決心想要成為耳鼻喉
科的名醫,所以,我把課餘時間都用在閱讀相關的參考書和論
文。」
嘉 玲:「那很好啊,充實自己的專業知識,你的志氣很高,大哥。」
人 傑:「小妹,妳知道我為什麼選擇調來這裡?」
嘉 玲:(搖搖頭)「不知,什麼原因?」
人 傑:「我跟朋友,包括妳阿母,說我不喜歡有上司在我耳邊啐啐唸,
其實,其實是我聽說礦區有許多礦工罹患『矽肺病』,這種沒有
特效藥的絕症,我覺得那對我會是個很有意義的挑戰,所以,
我選擇調來這裡。」
嘉 玲:(讚嘆人傑的勇氣)「嗯,大哥是個有見地的人。」
人 傑:「小妹,這雖然算不上什麼秘密,但我不想妳說出去。」
嘉 玲:「不會的,大哥不讓我說,我就不會說出去。」
12日戲
人:楊嘉玲、許聰明、游甜妹、吳滿妹、客人黃大川、張達等數名
時:十一月初週末中午
景:猴硐甜妹的如意食堂
△客人陸續上門,甜妹和滿妹炒菜下麵忙得滿頭大汗,嘉玲洗菜切菜,聰明跑堂收碗盤洗碗,由於語言不通,發生有趣的雞同鴨講。
客人甲:「來一份薑絲炒大腸、白切肉、福菜竹筍湯,一大碗白飯。」
滿 妹:「好的,馬上來。」
黃大川:「頭家娘,來一份虎咬豬和酸菜肚片湯。」
甜 妹:「好好好,馬上來。人客,你還要點啥米?」
黃大川:「就這幾樣吧。」
張 達:「老闆娘,給庵來一碗大碗乾麵,庵要加麻醬。」
甜 妹:「先生,實在對不起喔,我們有賣麵但沒有賣麻將,對面文具
店才有在賣,他們還有賣撲克牌喔。」
張 達:「什麼麻將撲克牌的,俺要的是麻醬麵。」
△一旁的客人登時笑翻過去。
甜 妹:(會意過來)「我們沒賣麻醬麵,虎咬豬很好吃喔,要不要叫一
份?」
張 達:「虎咬豬,俺只聽過羊入虎口,虎咬豬是什麼玩意兒?」
甜 妹:「是包子包豬三層肉和鹹菜,吃吃看吧?」
張 達:「那不就是肉包嗎?」
甜 妹:「差不多是啦,還有一道客家名菜薑絲大腸,味道不錯喔,客
人你要不要叫來吃吃看?」
張 達:(臉色青綠)「僵屍的大腸,這玩意兒還能吃嗎?老闆娘妳別嚇
唬俺了?你們客家人都吃僵屍的大腸子啊?」
甜 妹:(笑)「不是那種半夜跳出來咬人的僵屍啦!你誤會了。」
△客人又是一陣竊笑。許聰明按著肚子,忍著不敢笑出聲。嘉玲瞪他一眼,暗示不能對客人無禮。
客人丁:「老闆娘,我們來這裡工作,三餐就靠妳這個食堂了,什麼話
都會講,各種家鄉味都有,真是店如其名。」
甜 妹:「哪裡,大家都是討口飯吃,是你們不嫌棄。」
客人甲:「頭家娘,妳很會講笑話,電視台應該請妳去客串喜劇演員。」
△ 客人們都笑了,甜妹卻還弄不清楚她幾時講過笑話,只能陪著儍笑。
13昏戲
人:楊嘉玲、楊天賜、門診處醫生、護士
時:十一月中旬週六傍晚。
景:礦工醫院門診處
△嘉玲陪著父親天賜坐在門診處耳鼻喉科診療座椅上,等著護士叫號。
護 士:「45號楊天賜。」
嘉 玲:「來了。」
△嘉玲扶起父親進到候診室。
醫 師:「你哪兒不舒服?。」
嘉 玲:「醫師,我父親罹患矽肺病,前陣子支氣管發炎咳血。」
醫 師:「你從發病到現在多久了?。」
天 賜:「大約六年了。」
醫 師:「這樣已經算很久了,以前有來看過嗎?」
嘉 玲:「剛發病時有來看過幾次門診。」
醫 師:「護士,你把這位楊先生的病歷表調出來。」
護 士:「好的,醫生。」
醫 師:「請把上衣撩起來。」
△楊天賜撩起上衣,醫師的聽診器在他的前胸後背游走了一分多鐘。醫師取下聽診器,表情凝重。
醫 師:「楊先生,這種病能拖到六年,算是很不容易了,你應該早有
心理準備。」
天 賜:「醫師,這我知道,我也沒打算再繼續拖累妻兒。」
嘉 玲:「醫師,聽說有一種洗肺療法,可以減緩病情?」
醫 師:「妳聽誰說的?哪個醫師告訴妳這訊息?」
嘉 玲:「醫師,請您能否回答我的問題?」
醫 師:「國外的醫學文獻裡的確有洗肺療法,但僅止於臨床實驗,由
於風險過高,國內至今沒有醫師採行過,我們為避免衍生醫療
糾紛,從來沒有使用過,你們算是頭一個提出這種要求的患者。」
護 士:「醫生,楊天賜的病歷表來了。」
△醫師快速地瀏覽了那幾頁病歷表。
醫 師:「我先開兩週止咳和抗過敏藥給你,待會兒你跟著護士去照張
X光,下週回來複診時,看X光片,再拿兩週藥。」
嘉 玲:「醫師,那洗肺療法…?」
醫 師:「對不起,我還要看後面的病人。」
△嘉玲扶著父親失望地走出診療室。
14昏戲
人:趙人傑、楊嘉玲、楊天賜、王曉芬、許聰明
時:十一月中旬週六傍晚。
景:猴硐衛生站。
△嘉玲帶著兩份晚餐,扶著父親天賜來到衛生站。
曉 芬:(皺眉,不耐煩)「你們怎麼這時候過來?都要下班了。」
人 傑:「Miss 王,妳先下班吧?」
曉 芬:「不急,明天你休假,今晚我準備好火鍋招待你喔。」
人 傑:「不用啦,明天我還有住診的病患要照顧,妳的好意我先謝過。」
曉 芬:(搖頭,邊脫下護士服)「你喔!孤家寡人的,要照顧好自己的
身體啦!連給自己放個假都不捨得,你是頭一個我遇到的工作狂,真是服了你。」
△楊家父女進到診療室。
人 傑:「小妹,礦工醫院的主治醫師怎麼說?」
嘉 玲:(失望,搖手)「醫師不敢幫我阿爸做這種治療,他說他不想擔
風險。」
人 傑:「果然不出我所料,小妹,那麼妳不妨回去和妳阿母好好商量。」
天 賜:「不用跟我女人商量了,醫生,有我同意就行。礦工醫院的醫
生說我得了這種病,遲早會走的,既然如此,我就讓你來當做
試驗,熬得過這關,能多活上幾年,就算是我撿到的,熬不過
這關,我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人 傑:(微笑)「阿叔,手續上必須要取得你太太的同意。」
天 賜:(吃力地轉頭對嘉玲)「阿玲仔,妳幫我撥電話,到鄰居許富
貴家,叫妳阿母來聽電話,我親口跟妳阿母講,說我同意接受
趙醫生的治療,然後,妳要她帶印章過來,簽同意書。」
△嘉玲撥通電話。
嘉 玲:「聰明,是你嗎?」
聰 明:「是我,嘉玲,妳人在哪裡?」
嘉 玲:「我人在衛生站,麻煩你到食堂叫我阿母過來聽電話,我阿爸
有要緊事要跟她說。」
聰 明:「好的,妳稍等。」
△過一會兒,話筒裡出現游甜妹的聲音。
甜 妹:「阿玲,妳阿爸找我什麼要緊事?」
嘉 玲:「阿母,阿爸要跟妳講電話。」
△嘉玲把話筒交給父親。
天 賜:「阿甜,衛生站的趙醫生要幫我洗肺,他說這種治療方式有危
險性,手續上必須有妳的同意。」
甜 妹:「阿賜,要我怎麼做?」
天 賜:「妳叫阿妹帶妳的和我的印章過來,簽同意書。」
甜 妹:「知道了,我叫阿真現在拿過去,還有沒有事要吩咐的?」
天 賜:「沒,先這樣吧。」
△天賜掛斷電話,人傑把楊家父女帶到病房,打開病房裡的燈。
嘉 玲:「大哥,明天是週日,我可以留下來陪我爸。」
人 傑:「好吧,妳可以留下來,但不可跟妳爸聊太晚,他必須保持體
力,等這兩天我安排好,就幫他進行肺部灌洗。」
15夜戲
人:楊嘉玲、楊天賜
時:十一月中旬週六夜間。
景:猴硐衛生站。(本場戲對話均使用客語)
△楊天賜斜倚在病床上,下半身蓋著被子,望著窗外飄著的雨絲,腦海裡浮現出一幕幕往事。他想得出神,沒察覺女兒幾時進來病房裡。
嘉玲:(手上端著一杯開水)「阿爸,吃藥的時間到了。」
△天賜把藥丸接過去,含一口水,一骨碌吞下。
天 賜:(苦笑一笑)「這幾年,我都變成一只藥罐子了。」
嘉 玲:「阿爸,你真的很堅強,從你生病以來,我從沒聽你哼過。」
天 賜:「我是男子漢,動不動就哼,那能看嗎?何況妳阿母為了我們
一家子,日夜操勞,這幾年她連哼都沒哼過一聲,我哪好意思
呢?阿爸年輕時只曉得拼命挖土礦,多賺些錢給你們過好日子,不曉得要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以致於後來得了這種絕症,不但沒讓你們過一天好日子,還拖累了你們,講起來實在見笑啊!」。
嘉 玲:(貼心地)「阿爸,你別這樣講啦!我和阿母都知道你是顧家的男子漢,你也是為了要多賺些錢給我們過好日子,才會下坑去挖煤礦,得了這種病,阿母和我只會捨不得你,哪還會有什麼怨言呢?」
天 賜:「阿玲啊!阿爸真的捨不得你們,尤其是妳阿弟,會變成這個模樣,都是我和妳阿母的疏忽。阿爸好想多活幾年,至少看著妳嫁到好人家。」
嘉 玲:「阿爸,我和妹妹會照顧阿弟的,你就別操心那麼多。」
天 賜:「但妳和阿妹早晚要嫁人的,阿弟的後半生會很淒慘的。」
嘉 玲:「阿爸,誰說我一定得嫁人?我可以照顧阿弟一輩子的。」
天 賜:「妳講的都是傻話,哪家女兒不嫁人的?就算妳不想嫁人,妳阿母可沒打算把妳留在身邊。照我看,隔壁許家的聰明和妳就很速配哩!」
△嘉玲聽到父親這麼說,不但沒有臉紅羞澀,反而一本正經地。
嘉 玲:「阿爸,從小我就當聰明是阿兄,我對他根本沒有男女間的那種感情。」
天 賜:(好奇地)「是嗎?可是我感覺得出來,人家聰明對妳很用情
喔。」
嘉 玲:(語氣堅定)「我是講真心話的,阿爸,聰明對我如何,我心裡
明白,但我不可能嫁給他,因為這輩子我真的沒打算嫁人。」
天 賜:「阿玲,妳若不喜歡聰明,可以不嫁給他,但妳說妳沒打算嫁
人,這點妳阿母就不可能同意了。」
嘉 玲:「我沒說我不喜歡聰明,我當他是阿兄,我怎麼可能會嫁給他
呢?若是這樣,兩個人生活在一起,感覺不會很彆扭嗎?」
天 賜:(不太以為然地)「現在講這些,都還言之過早啦,阿玲,以後
等妳遇到喜歡的男孩,妳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想了。」
16晨戲
人:楊嘉玲、許聰明、徐招弟、蕭亞謙、學生十數人
時:民國七十年十一月下旬某日清晨。
景:往基隆的火車車廂裡。
△清早,在往基隆的火車上,車廂裡嘉玲和招弟,聰明和亞謙各自坐在一起。
嘉 玲:「招弟、聰明,高二我想選自然組。」
聰 明:(納悶)「師範大學英語系不一直是妳的首選?怎麼突然想改讀自然組?」
招 弟:(驚訝)「嘉玲,妳也去選自然組?那只剩我讀社會組,我會很寂寞耶。」
嘉 玲:「這些天我想過,我們瑞芳這裡,並不缺一位國中英文老師,但是卻缺少一位土生土長,能夠長期在地方上提供鎮民醫療服務的醫生。看著我阿爸和矽肺病搏鬥,只為了想多陪伴我們幾年,我的一顆心就隱隱作痛。我如果改讀自然組,將來考取醫學系,學成之後,那麼我就可以長期留在瑞芳,提供醫療服務,照顧老弱婦孺和礦工們的身體。」
聰 明:(沉默半晌)「妳有這樣的遠大抱負和濟世救人的慈悲襟懷,我原本該鼓勵妳的,畢竟,有夢想的人生最美。可是妳知道醫學系的窄門很小的,妳想擠進去,談何容易呢?而且,以妳目前的家庭經濟狀況,即使妳考取醫學系,學費和生活費也將是一筆沉重的負擔啊!嘉玲,妳忍心見妳阿母經常得為妳的學費發愁嗎?」
亞 謙:「是啊!就連我也不敢笑想能夠摸得上醫學院,雖然我爸供得起學費。」
嘉 玲:「這些我都思考過了,讀醫學系的費用,一方面我會爭取獎學金,辦助學貸款,另一方面利用寒暑假打工存錢。我相信只要我有心力爭上游,天無絕人之路的。」
聰 明:「嘉玲,當初妳說妳以師範大學英語系為目標,就是不想加重家裡的經濟負擔,因為師範大學不僅免學雜費,每個月又可領取一筆生活津貼,將來畢業後直接填志願,分發到學校教書,可以立即就業。但是若妳讀醫學院,不僅學雜費及生活費負擔沉重,畢業後聽說還得去分科實習,然後參加專科醫生執照考試,這條路勢必滿佈荊棘,而且以妳阿母的個性,就算要她做死做活,她都會想盡辦法掙錢來供應妳的開銷,不會看著妳為籌錢而影響學業。總之,這可是妳人生的轉折點,妳自己可要好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弊得失。」
招 弟:「是啊!聰明分析得很有道理,妳自己可得先清楚。」
嘉 玲:「嗯,多謝你們為我所做的分析,身邊有朋友可以跟我討論,我心裡也會比較踏實。」
17日戲
人:楊嘉玲、游甜妹、吳滿妹、客人數名
時:十一月初週末中午。
景:猴硐甜妹的如意食堂。
△放學回來後,嘉玲身上還穿著學生服,但加了件圍兜。
嘉 玲:(邊洗碗邊說)「阿母,下學期我想要選讀自然組,將來報考醫學系。」
甜 妹:「醫學系,那不是很難考上嗎?」
嘉 玲:(語氣堅定)「嗯!我知道啊,但我想拼拼看,阿母。」
甜 妹:「阿玲,我知道妳的想法,妳一定是看到妳阿爸被這種病所折磨,所以妳想成為一位女醫生。」
嘉 玲:「如果我考上,我會去利用時間打工,賺學費。」
甜 妹:「阿玲,妳若真考得上,就要認真去讀,學費方面我來想辦法,就算我拼老命也會賺錢栽培妳,因為這是我為人母親的職責。」
嘉玲:「阿母,我不想增加妳的負擔。」
甜妹:「儍孩子,再忙再累,阿母也是心甘情願的。」
18日戲
人:游甜妹、香客數名
時:十一月中某日中午
景:十八王公廟(本場對話若無標示,均使用福佬語)
△甜妹特地去「十八王公廟」抽了籤,並求來一只保身符。甜妹拿著兩張籤詩去找廟公解籤。
廟 公:「這兩張籤詩,妳要問啥米?」
甜 妹:「這張要問我頭家的病情,不知他接受治療,會不會好些?」
廟 公:「妳頭家是罹患什麼症頭?」
甜 妹:「阿就黑肺病啦。」
廟 公:(想了一下)「黑肺病?得這種病真歹哩,不過照籤詩的意思看
來,妳頭家這回雖然有風險,但得貴人相助,可以化險為夷。」
甜 妹:(OS)「趙醫生應該就是籤詩裡所指的貴人吧?」
甜 妹:「是這樣我就放心些了。另外一張是問我女兒,她打算將來要
考醫學系。」
廟 公:「這張是籤王,上上籤。妳女兒真有才情,將來不但考得上醫
學系,而且有貴人扶持,日後她會是一名濟世救人的女醫生,妳可要好好栽培伊哩。」
甜 妹:(高興)「是啦,聽師父如此講解,我非常感謝。」
19夜戲
人:楊嘉玲、楊天賜、游甜妹、趙人傑、王曉芬
時:十一月下旬某日夜間
景:猴硐衛生站手術房
△夜裡,趙人傑醫生和護士王曉芬,在手術房內為楊天賜做洗肺治療。
△甜妹母女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焦慮地等待著。
甜 妹:(喃喃唸著)「南無阿彌陀佛,觀音菩薩保佑」。
△嘉玲按著阿母的肩頭,讓她鎮定情緒。
△人傑估量患者身體所能承受的程度後,來回沖洗三次,導出六千多西西如黑墨汁般的污水,曉芬幫人傑拭去額頭的汗珠,人傑滿意地走出手術室。甜妹母女一聽到房門有動靜,立即迎上前去。
甜 妹:(緊張)「我頭家要不要緊啊?」
人 傑:(比了個「OK」的手勢,解下口罩)「阿叔情況穩定,等麻醉藥效消退,他的意識恢復過來,我會讓護士把他推回病房休息。」
△甜妹母女高興地圍著人傑,頻頻道謝,兩人臉上出現旭日般的燦爛笑容。
△那桶墨汁般的污水,擺在診療室的桌上,經過一段時間沉澱,下半層沉積著厚厚一層泥漿。甜妹母女把臉湊得很近,仔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
嘉 玲:「阿母,妳看到沒?泥漿裡竟然閃爍著細小的金屬光澤哩!真
難以想像阿爸的肺葉裡,有這麼些泥沙淤積著,難怪阿爸經常
胸口喊痛,喘氣不順。」(客語)
人 傑:(陪著甜妹母女說明)「妳們剛才肉眼看到的那些細小的金屬光
澤是煤炭屑,泥沙是粉塵,在坑道裡開採煤礦時,長期吸入肺
部,沉積在肺泡裡。」
甜 妹:(感嘆流淚)「我先生實在使我真感心,他自娶我入門前的那幾
年,就下去礦坑挖煤礦,為了我們一家子的生活,每天拼命工作,才會把家己的身體弄成這個模樣。」(客語)
人 傑:(脫下手術手套,充滿信心)「阿嬸,妳先生的病情短期內應該
不會再持續惡化下去,至於他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還得一段時
間的追蹤觀察。如果想要讓他恢復得更好些,可以每隔一段時
間就灌洗一次,把肺裡的髒東西陸續導引出來。」
甜 妹:(握著人傑的手,感動著)「醫生的建議,都是為了我先生好,
我當然會充分配合。」
嘉 玲:「醫生,很感謝你治療我爸的病。」
人 傑:「小妹,不用謝我,我只是盡我的本份去做。」
20夜戲
人:楊嘉玲、楊天賜、游甜妹、趙人傑、楊嘉祥、楊嘉真、許富貴、吳幼秀
時:十一月下旬某日夜間。
景:猴硐衛生站普通病房。
△楊天賜漸漸恢復體力,病房裡,甜妹正在餵天賜吃排骨肉粥,他的精神看起來比以前好些了,胸痛也減輕不少。這時嘉玲帶著弟弟妹妹,推門進來。
△嘉祥歪歪斜斜的走到天賜的病床旁,摸著天賜的頭髮,貼心的為阿爸擦臉。
嘉 祥:「阿爸,你要好起來喔,阿祥會好高興,你可以活一百二十歲
哩。」
嘉 真:「阿爸好起來後,又可以帶我們出門去玩了。」
△人傑過來巡房,被三個孩子團團圍住,看到楊家人個個眉開眼笑。
人 傑:(OS)「看來我的嘗試是對的!」
△鄰居許富貴一家人也拎著水果和奶粉前來探視。
富 貴:「賜仔,看到你漸漸恢復起來,回去我得把這個好消息放送出去,讓那些罹患這種病症的礦工兄弟們都知道,咱們衛生站來了一位再世華佗哩。」
幼 秀:(高興的拉著甜妹的手)「趙醫師妙手回春的好消息,是應該要大聲放送,天賜兄你就是詳實在的見証,我相信礦工們聽到這個好消息,一定會比上教堂聽牧師傳福音,還要歡喜一百倍呢!」
甜 妹:(謙和地)「是啦!是啦!阮一家子長期以來受到你們的照顧,你們是我們的恩情人。還有趙醫師高明的醫術,真是我們天賜的福氣。」
△甜妹又感動的哭了,幼秀將她摟在懷裡。
幼 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聰明和嘉玲愉快地聽著大人們的談話,相視而笑。彼此都感受到此刻的溫馨。
21日戲
人:趙人傑、王曉芬、病患及家屬數十人
時:十一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猴硐衛生站
△楊天賜接受趙人傑醫生洗肺治療的消息,經過許富貴夫妻大力放送,果然很快地傳遍瑞芳遠近的礦區。來猴硐衛生站求診的礦工,人數一天比一天快速增長。每天一早,衛生站前就大排長龍,有些礦工擔心晚到會拿不到號碼牌,半夜就由家人前來佔位置。
曉 芬:「你們大家排隊,不要推擠啦!」
家屬甲:「排隊排得落落長,阿是要多久才輪得到我們?」
曉 芬:「醫生講他一定會看到完為止,大家不用擔心。」
家屬乙:「隊伍排這麼長,要等很久吧?」
曉 芬:「我沒辦法啊,你們先在候診室裡等,醫生說一定會看到完。」
曉 芬:「55號,戴明輝」
戴明輝:「來了!來了!」
病患丙:「格老子,這隊伍排得比老太婆的裹腳布還長哩!」
病患丁:「四川老鄉,你就別抱怨了,大家都是這樣排隊慢慢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