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外婆家裡作客,是小時候在放暑假之前個把月,就引頸企盼的一件大事。日式平房寬敞的地板,可以環抱著手臂,這頭滾到那頭,累了就舒坦躺著,沉醉在諸葛四郎大戰哭笑鐵面的漫畫中。
餅乾盒裡滿滿的,七彩花瓣的玻璃彈珠,是堂哥的珍藏。他不只一次的提醒我,喔!應該說是警告過我,裡面有多少顆,他心裡都有譜,所以觸摸欣賞可以,但不能有非份之想。嘻嘻……說白了,就是絕對的禁止我見獵心喜,來個順手牽珠啦!
僅管羨慕的不得了,卻無法擁有。對我小小的心靈而言,真的是大大的挫折呢!年邁的外婆跟兩位女兒、女婿的圍城攻防,還在持續著。好像每隔一陣子,坐位就會互換。直到今天我依舊不明白,這是蝦米道理呢?
纏過小腳的外婆,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好像千金大小姐,穿上了三吋高跟鞋一樣的優雅。她從小荷包中,掏出十塊錢給我:『跑腿一下唄!到小店買包煙和醬菜。』一聽可以出去溜溜,話仍停在半空,我已打算奪門而出。『別急啊?剩五毛錢給你!』哈哈……這句話聽來最是悅耳。我沿路舔著甜蜜的冰棒,口袋裡還揣著紅白相間,沾滿糖粒的小圓球。如果您訪問我,現在的心情如何,幸福嗎?快樂嗎?答案百分百是肯定的。
客房的角落放著一台,鑄鐵鏤花腳架的縫衣機。老媽每次前來,都會帶著大包報廢的汗衫碎布,賣力踩著踏板手腳並用,嘰嘰喳喳的車些抹巾和尿布。我趁四下無人,二話不說拿起大剪刀,把過長的褲管剪短了一截。不過技術確實欠佳,看來就跟狗啃的差不多。
午睡醒來的阿母,瞧見剪刀移了位,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後果當然不必問我,照舊小屁股,被不曾離身的藤條,先抽三下再去面壁反省。早上我看她神情愉悅,趕緊湊近很禮貌的請示:『褲子能改短一點嗎?』她瞪著眼睛:『捲起來就好啦!』我越想越委屈,眼淚緊接著掉下。冤枉啊!人家攏有先說過嘛!
榻榻米的清香,聞起來很溫馨,電燈泡的光線卻是好刺眼啊!我八成是站太久,哭累了,直接進入了夢鄉。車縫平順的卡其褲,摺疊整齊的就擱在枕頭旁邊。『起床吃晚飯了。』掛著老花眼鏡的外婆,笑容可掬的拉開紙門,遞給我一個,花手帕裹起來的包包。還以為是進口的糖果,打開一看,是幾顆晶瑩剔透的彈珠。我如獲至寶的握在手中,仍有少許溫熱。剛才睡覺,我沒編織啥美夢呀?哈哈……居然也能如願以償。
我的書桌抽屜裡,一只漂亮的餅乾盒,一直擱著多顆,美麗圓潤的玻璃珠。鑲嵌其中的花朵鮮艷欲滴,只是我偶爾拿出來把玩,它總是冷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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