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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20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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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九水巴士   湯碧峰   巴士,公共汽車,在國外,公共汽車、公交車、出租車,英文通稱bus,讀音巴士,早先在港臺地區叫巴士,改革開放后引進到內地,不知是好聽呢還是時髦,反正這詞語已被各方面認可和應用。   那么“九水”又是什么水呢?還真說不清楚,只知道街上的標語上有“九水連心”什么的,于是百度了一下:“九水在嶗山白沙河上游。”不對,搞錯了,嘉興的九水怎么去了青島?于是再找,終于找到嘉興的“九水連心” 景觀工程。   “九水連心”工程中的“九水”分別是指:蘇州塘、新塍塘、杭州塘、長水塘、海鹽塘、長中港、平湖塘、嘉善塘、長纖塘。工程范圍總長45公里的九條水道河岸兩側,打造十八園三十六景,提升綠化景觀,建設生態綠道和休閑空間,改造橋梁景觀,提升沿線建筑風貌,改造景觀照明等。   九水巴士,不用說,就是在九條河道上開的公交船了。這之前,環城河開通了水上巴士,一色的畫舫船。從改成九水巴士后,船換型了,外形新型別致,高大氣派。(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看著每天在家門口開來開去的巴士,早就想體驗一把了。從水上巴士到九水巴士,兩年多了,就是沒能上去。一是小區附近沒碼頭;二是不買票,免費坐,但要預約。一聽預約,對我們這些退休群體來說,門檻就高了,似乎不是為我們設計的。預約搞不定,即使搞定了也算不準乘船時間,到碼頭怕是誤點了。   去年暑假期間,帶孫子游南湖,在伍相祠前,孫子要進去,工作人員說,現在不買票了,免費參觀,但要預約。本來十元錢門票,隨買隨進,這一改變,把爺爺難住了,問怎么個預約法?門口女孩告訴說,先掃描二維碼,加程序后再根據要求操作。   爺爺對女孩說,你指導一下,我現在就預約。女孩說:你現在預約也不一定能進去。爺爺說:現在里面沒一個人,怎么不能進去?約了再說。爺爺眼花看不清,弄半天也進不了程序,于是要求女孩幫忙,女孩弄了好一會也加不上,問:你以前是不是加過?爺爺來了個答非所問,說游過南湖。女孩看看孫子,也不說加不加了,放進去算了。   這九水巴士,雖說就在門前開,一聽要預約,太復雜,算了,不軋這鬧猛。今天天氣不冷不熱,妻說我們出去走走,我說好,去杭州塘方向,這片較少走。于是沿運河邊走綠道。本來打算走到底,沒承想到了京都景苑,發現有個船碼頭,正是九水巴士碼頭。   發現巴士碼頭,妻來了興趣,以前一直不知道碼頭在哪兒?原來在這兒。于是仔細查看線路圖、停靠站、停靠時間,以及乘坐方法。正在看圖片,一艘巴士停靠在碼頭上,妻上前問一工作人員:這船我們能上去嗎?問了兩遍這工作人員就是不回答。我趕緊上前補充問能不能乘坐。那男員工回答說:“講普通話,我聽不懂。”(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在嘉興的市中心,兩個嘉興人問詢,居然對方說聽不懂,而且我說的本來就是普通話,只是不標準而已,讓人哭笑不得。好在從值班室下來一位女孩,向我們解釋說要預約。我說現在預約可以上嗎?她說可以,而且馬上去戴上手套幫我們預約,加程序,輸入身份證、簽名等,看來她是常干這活了。   預約好,女孩說可以上船了,而我們壓根搞不清自己的手機上加哪兒了。船停靠二十分鐘,時間尚早,等待時,又來了四位大媽,也想上船,也是女孩和另一位女員工幫助預約,讓她們上了船。說真的,要是沒這位熱心肯幫助人的女孩,我們還真上不了船。   在檢查了健康碼、行程碼,戴上口罩后上船,第一次乘自家門口的水上巴士,有點激動,船往環城河方向行進。四年前,推著孫子的嬰兒車乘過南湖游船,也是沿環城河觀光,感覺非常好,一路行一路識別岸上地名。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一年一個樣,三年大變樣,環城河兩岸已是不識廬山真面目。   船在杭州塘行進,兩岸風光無限,左邊景點連片,三塔公園、血印寺、岳王祠,右岸成片的林蔭帶,綠道鑲嵌其中。進入環城河,更是讓人目不暇接,岸邊亭臺樓閣,河上橋虹飛渡,從船窗向岸上拍照,哪兒都是如畫般的風景。春波門城樓上,你向岸上拍照,岸上游客向你拍照,雙方招手示意。   體驗了一把九水巴士,感覺非常棒,與在外地旅游游什么江沒什么兩樣,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到梅灣街碼頭下船,老兩口贊不絕口,一致認為孫子放假應帶他來看看,還特地在碼頭上拍下航次、線路圖,下次好自己操作。雖說我們有點趕不上這科技發展步伐,但必須得趕,畢竟不想那么早就被社會淘汰。   二〇二一年十二月十一日 +10我喜歡

感    染 (小說) 文/吳飛舟(浙江)   費君是一個孤兒,也無兄弟姐妹,他母親在他三歲的時候因一場重病去世了,父親沒有續弦,又當爹又當媽的把他拉扯大,到了他十八歲,父親在一個秋日的黃昏因車禍失去了生命。他也沒考上大學,就獨自一人走南闖北,常年漂泊在外。 費君今年前從武漢打工回來,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家鄉,喜悅、憂愁溢于言表。喜悅的是在外打拼奔波,還是家里最溫暖;憂愁的是辛辛苦苦也沒掙到幾個錢,他三十五歲了,至今光棍一條。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昏昏沉沉,嗓子發干發啞,還伴有咳嗽,這讓他晝夜難安。于是,他自己一個人去醫院看了醫生。 到了醫院,也是人滿為患,到處都是烏泱泱的人。好不容易輪到費君,醫生量體溫,測血壓,忙得不亦樂乎。時下廣播電視上報道武漢發生新冠狀肺炎病毒的事情已經開始傳播擴散,醫生詢問了費君的活動去向,又根據他的臨床癥狀,費君被確診感染了。 這樣,費君自然被隔離治療了。 剛住院的時候,費君渾身乏力,不想吃飯,發高燒,伴有劇烈的咳嗽。他一個人呆呆地躺在病床上,常常望著天花板出神。 就在他孤獨寂寞的時候,身邊響起一個銀鈴般悅耳的聲音:“您好,我王小琳,是負責護理您的護士!”費君無精打采地扭過頭,看到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高挑苗條俊秀的女孩,穿著厚厚的顯得有些臃腫的藍色防護服,上面寫著“王小琳”三個字,戴著一副寬邊黑框的護目鏡,盡管護目鏡有點模糊,但費君還是依稀感覺到她有一雙漂亮的杏仁眼清澈透明,好像一汪充滿活力的泉水,瞬間讓費君心里感到溫暖了許多。那口罩的尺寸有點大,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只見她手腳麻利地幫費君量好體溫和血壓,又拿來輸液瓶,一邊細心的將輸液管的針頭輕輕地推進費君的靜脈,一邊用她柔和甜潤的聲音輕輕說話:“費大哥,您病了,我知道您很難受。不過您放心,現在醫學科技這么發達,我們一定會把您的病治好的!”她說著,“既來之則安之,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說,我會照顧好您的!”幾句簡單樸實的話語,讓費君體味到了久違的母愛,他眼睛一熱,淚水止不住奪眶而出。 在以后的治療期間,王護士無微不至的照顧著費君,按時給他吃藥,輸液,洗臉擦身子;費君心情不好,她就給他講笑話,鼓勵他,幫他樹立戰勝病痛的信心。更讓費君感動的是,費君有一口痰在咽喉咳不出來,王護士便想方設法用吸痰器把痰吸出來,還針對費君的病情,合理搭配一日三餐。漸漸地,費君變了,他被醫生護士這種醫者仁心的精神感染了,他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心情也舒暢了許多。他甚至對王護士有了一種依賴,一天沒有看到她,心里就覺得空落落的。 經過近一個月的治療,費君各方面都恢復正常了,腦袋不再昏沉,胃口也好了,曾經蒼白的臉色也開始紅潤起來。經過院方醫生的進一步會診,費君可以出院了。 費君那個心情就好似飛出籠中的小鳥,看天,天是藍藍的,看人,人也是五彩的。這時醫生護士走過來,高興地向費君點頭致意,向他表示祝賀。一位護士還給他掛了紅綢帶,一束鮮花,大家簇擁著他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面,更是一番熱鬧的海洋。二三十個人舉起大紅橫幅,揮舞彩旗,歡呼慶祝費君出院。廣電的記者也是忙前忙后,采訪,攝像,費君有點飄飄然。 突然,費君好像覺得少了什么,他的眼睛在周圍的人群里仔細尋找,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看到王護士了,她在哪里?她應該知道今天是他康復出院的日子,怎么沒見到她過來?費君尋找著,心里暗暗地想著,他心里有點緊張起來。 醫生簡單說了一些出院后的注意事項,費君如雞啄米似的點頭稱是。 這時一個護士急匆匆地向著費君跑過來,費君以為是王護士,急忙迎上前。“王護士,你怎么才來?”他有點興奮地說著。那個護士手里拿著一個信封,氣喘吁吁地說:“我,我不是王,王護士,她參加馳援武漢醫療隊,昨天晚上就出發了,臨走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著,把那張白紙遞給了費君。 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個公園,費君找了個石凳坐了下來。他展開王護士給他的信封,里面有一張白紙,透著茉莉花的清香,王護士娟秀清晰的筆跡映入他的眼簾:“費大哥,您好!武漢那邊疫情很嚴重,那里的人更需要我,情況緊急,原諒我不辭而別。今天您出院了,我恭喜您,終于戰勝了病魔,也戰勝了自己。我知道您一定想感謝我,其實不需要的,救死扶傷,為病人解除病痛折磨,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出院后,您要注意個人衛生,勤洗手,不出門,戴好口罩,也不要聚會,不往人多的地方扎堆。相信這場病毒疫情很快就會過去,一個嶄新明媚的春天終會到來。” 一股暖流從費君心里升起,他心潮澎湃,百感交集,淚水在他的臉頰上無聲的流淌。他想,這個世界如果真的有天使的話 ,那些不顧個人安危,兢兢業業救護病人的醫生護士就是天使,是人間大愛的天使。我要向他們學習,做一個和他們一樣有愛心的人。 他緩緩地站起身,朝著武漢的方向,向那些還舍生忘死馳援武漢,戰斗在抗疫一線的醫護工作者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誠地祈禱他們平安歸來。 半個月后,在居民樓路口的卡點上,費君當起了疫情防控志愿者,每天都在那里值勤,堅守。   +10我喜歡

她,是我鄰居家的小姐姐,長得如水仙花般的秀麗,苗條,端端正正的五官,安安靜靜地活在我兒時的生活圈里。   她,名叫小仙,我總喜歡管她叫小仙姐姐。   每當看到水仙花就想起她,很遺憾不能與她做最后一別,也很感嘆上天對她的不公,沒能與我們一起白頭到老,早早地結束了生命。   她,比我大三歲,高我三個級別,在我小學一年級時,她是四年級的學生了,她是家里的長女,而且兄弟姐妹多,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即使成績再好,也需要放棄更好的時間和機會來幫助打點家里。一年級時我的成績偏科很厲害,數學回回考滿分,語文是有多低就考多低,只差沒考零分了,為了這個,我經常找小仙姐姐幫忙,因為她的語文成績好啊,她很認真地教我“a—o—e”,時間也很短,因為她要幫家里干活,雖如此,在她的幫助下,二年級時我仍然有了飛躍性的進步,考出了自己都感到驕傲的成績。   小仙姐姐腳下有二個妹妹,一個與我同級,但年長我一歲,一個年幼我一歲,卻遲遲未能上學,聽我媽說要等家里再有錢點,或等不及的話就會不讓上,小孩子多啊,六個呢,腳下還有弟弟妹妹,得排隊,得看經濟情況啊,這些小仙姐姐都很清楚,所以我很少看到她笑,總是一幅悶悶不樂的表情,雖然家里經濟條件有限,但是我了解到了她家里人給她上學的年限是初中畢業,之后就得離校去打工賺錢供下面的弟弟妹妹們上學。   與小仙姐姐同校至四年級,我轉學的同時,她也轉學,不過我是轉到相對好些的學校去,而她卻轉回戶籍的鄉村學校去,聽媽媽說是可以省好些錢。就這樣,我們只有在寒暑假期間見面,隨著年齡的成長,知識的增加,我們都開始閱讀各式各樣的課外書籍。(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記得當時很流行雜志《故事會》《青年文摘》都成了我們倆個人互相傳閱的書,從書到流行的編織風鈴,手繩,跳繩,打羽毛球等,我們都有著很多的共同愛好,也時常一起做這些,小仙姐姐的手是最靈巧的,她編出來的風鈴,手繩都很好看,也精致,和我的放在一起,那是天壤之別,要多別扭就有多別扭。后來,大家都流行送這些為生日禮物,我做的送不出手啊,所以總是在要送同學的前一個月,就寫信給她,告訴她要編什么樣的手繩送同學,隨信夾上買材料的錢,就美滋滋地等她回寄成果了。   不幸的消息,自她剛上初三第一學期傳了出來。   那天,我一如往常的背著書家放學回家,看到她坐在自家門前揀菜,我好奇,睜大眼睛,擦了幾次眼睛,希望看到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妹妹,因為不是寒假,也不是暑假,她不應該出現在這里,如果出現了就證明她輟學了,很不希望她輟學的,她的成績算不上很優秀,但也是中上上的。可是任憑我怎么不希望,那都確確實實是她本人,我跑過去,沖口而出:“你怎么在這里?學校放假了?”她緩緩地抬起頭來,對上我的眼睛,輕輕地說:“沒有,我生病了,不能繼續去學校了,休學。”   “什么病?”   “心臟病。”(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啊!”完了,我扭頭就往自家門里跑,扔下書包,并對著廚房里的媽媽喊道:“心臟病會怎么樣?”   媽媽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卻對我說:“你不可以時常提這個事,她承受不了,會加重病情,以后都不要當她面說。”   原來她情況已經被左鄰右舍都知曉了,大家都很謹慎的面對她,一下讓我無法接受這突來的消息,怎么都沒法適應,當天做完作業,躺在床上開始天馬行空地想著這不是真的,她是被誤診了,那醫生水平有限,得去大醫院復查,我需要告訴她這個,對,就告訴她,去大醫院查,以那的為準,一會又變了個想法,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病,只要多煅煉身份,讓心臟像機器一樣,多運動就可以越來越靈活了,不都常說,運動是人的生命之路嗎?對,就告訴她,以后每天早上都起來跑步,做運動就可以有生命了,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生活!我那小小的腦袋里想了大半個夜晚,也沒有一個真切的結果就沉睡了。   經過二年多的在家休養,小仙姐姐臉上日見紅潤,大家都認為她的病已在好轉了,并且醫生給說如果有五萬塊錢就可以做手術康復,但是在那時誰家也拿不出這么一筆巨款,就算借也不一定能借到啊,正處于金融危機時期。于是她媽媽就開始給她張羅著相親,反正是出不成外面打工賺錢,也籌備不到錢做手術,不如早早嫁人。   嫁人不過是個表面現象,據我所知,這一切都緣由于她媽媽的舊守觀念,若女子死于夫家可以立碑埋葬,否則反之。小仙姐姐相親的這段時間里,我都是在學校度過的,當時忙于進入各式各樣的比賽練題,什么奧數啊,作文比賽啊,同學們都在爭著表現,我無瑕與顧也參與不了,待寒假來臨來時,隱約聽說已定好人家了,我問媽媽那戶人家家庭如何?是否知道小仙姐姐心臟病?   媽媽說那也是一戶窮苦人家,男的是一鄉村教師,有一弟弟在村里做村委會計,待遇都不好,家里的房子也是住得挺緊張的,年齡比小仙姐姐年長8歲,人長得還可以。天啊,為什么不能找一戶經濟條件好些的人家呢?這樣至少還可以幫著治療啊,再者就是這完全是騙來的婚姻啊,去到了那家里,生活得多難啊,在這邊家里雖說沒錢做手術,至少知根知底的,不讓勞累,不讓辛苦,還可以好好養著。我還困在自己的思維里沒走出來,就說結親的日子兩家都給訂好了,春節前辦!不能等我的思維反映過來了,這事已成定局,我直接跨出自家門,轉個身跨入她家門,問:“小仙姐,你們定好日子了?不再多了解了嗎?”   “相處了一個星期,感覺還挺好的,他人也挺好脾氣的。”   “可是家庭不怎么樣啊?”   “有人肯接受我就不錯了,不能有要求了啊。”   “那伴娘定了嗎?”   “要不你給我當吧,也就意思一下好了,我和他都是窮人家,都說好了,只置辦了我身上基本的東西,伴娘衣服就不訂了,你穿自己的衣服好了。”   送親當天,我盡自己的能力,穿了一身相當新艷的衣服,陪著她走出自家門,坐上新娘車,一路上謹記她媽媽吩咐的事件,路過哪,要丟哪一串錢,生怕丟錯了,給她帶來霉運!這次的送親就我和她兩妹妹以及弟弟隨車過去,長輩們一個都沒有到,不知道為何她爸媽都不去,反正就我們這些小輩不懂事的領著長輩們的囑咐去,就像戰士領命出征一樣。   到了,到了,轉眼就到,這段路太短,太短了,真心不希望看到她這么快就步入這樁我認為不幸的家門里。下了車,終于親眼看到了男方家的真實情況,比我媽嘴里形容的還要窮,泥磚房,只有四間,圍得像四合院那樣,新人一間,公婆一間,弟弟一間,另一間就是廚房了,中間一大天井,總面積不小,相當是由四個單間四邊圍起來組合的四合院,因為是婚宴日,天井以及大門前都擺上了酒席,所有空的地方都擺上。   據說有十來桌,到了這邊,還得聽取這邊婆家的習俗,先到新房里開鋪,然后讓指定說好的小朋友到床上打滾,意思是早生貴子,然后新人帶上涼席和一些家里備好的酒水到他們村上的祖堂去拜天地,完了后才能回來進行開宴,我一路跟著她走來走去,經歷著這些自己從來都不懂的事,心里說不出的滋味,反正不是高興的,即使身后跟著一大群賀喜的村民,有著很喜慶的氣氛,可我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看看那間所謂的新人房,里面只有一張新床和一新衣柜,再多的東西都沒有了,不多大的房間,擺放不下娘家置辦的嫁妝,其中最貴的一件就是摩托車,當時家家戶戶都很稀罕能有上一輛。   宴席結束回到家,是男方家的弟弟和親戚開摩托車送我們回的,據說迎親的車是租來的,只跑一趟。返回到家,我就把見到的情況和我媽說了一通,我媽說她媽媽說為了讓她到婆家能過上好些的日子,借了點錢,多給置辦了嫁妝,男方的這場酒宴也是借了些錢置辦的。天啊,我真不敢想象了,小仙姐姐的日子能長久嗎?這都臨近春節了,要負債過春節嗎?是什么樣的日子啊?一個有心臟病的人能熬得過來嗎?接下來的回門日還挺順利。   年三十當天,小仙姐姐被送了回娘家,說是被發現了有心臟病,男方家覺得受騙,不能接受要退回人來,我聽說了什么都顧不上就進她家門找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嚇了我一跳,黑紫色的嘴唇,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一點精神氣都沒有,一說話,就好像要費很大的勁,上氣不接下氣啊,我話都不敢跟她多說,眼淚直流,這是何苦,何苦啊!過門才多久?就把人折騰成這樣回來,不等于要了大半條命嗎?結果還不落好,接下來怎么辦是好?反正現在二家都沒有任何來往了,斷得很徹底,也很神速,人一送回到這邊,就無聲無息了。   整個春節,她們家都過得很壓抑,我也沒有了那過年的心,連跟父母串門的心都沒有,以往都會隨父母或是找鄰家哥哥下棋或是玩別的。初一爸媽不讓去她家串門,初二下午我才得到準許去看她,仍然是躺在床上,氣色比前二天還差,感覺隨時都會離我們而去,我很想問她,你怎么就不好好保護自己啊?是不是在那邊吃了不少苦頭啊,因為你們是騙了人家真實情況啊,這能怨誰啊,說不清。我什么都不問,也不提,就給她讀她愛看的故事會里的故事。   春節后,準備開學了,我踏上了回校之路,這學期要住校了,不能再天天往家跑,也就是要每周周未才能見到小仙姐姐了。開學初期的周未回來都看到她氣色起伏不定,我媽說她好幾次送到醫院急救,靠輸氧維持生命,氣順了,可自主呼吸了就得回家來,家里欠著錢啊,不是命快掛不住了,肯定不會花費錢,能借的親朋好友都借遍了,誰家都沒有余錢可借了,她腳下的兩個妹妹都沒辦法繼續上學,未成年就跟其她大齡姐姐進廠做普工賺錢。   期中考試結束了,這次為了應考,我隔了個周未沒回,這剛進家門,放下書包就想往她家走,媽媽就把我喊住了:“你不要過去了,她走了!”走了?走去了哪了?人都病成那樣了,還能走去哪?一時反應不過媽媽話里的意思,沒多停,就想再次抬腳出門,媽媽把我拉回房里悄聲說:“下大雨那天,她就斷氣了,她爸叫了親戚三更半夜就著雨用草席裹著,悄悄地把她抬到山上偷偷地埋了,沒讓誰知道,她媽媽是傷心難過,沒辦法才過來找我哭了一通,我這才知道,現在外面好些人都不知道這事,你就不要做出什么事來。”徹底明白過來了,不是走上哪兒了,而是離開人間了,離開了我們,那樣凄慘地離開了,都這樣偷偷地、悄悄地離開了,我還能做出什么事來?   當即我就心怨她媽媽,怨她為何非要讓那迂腐的舊思想左右,否則至少能多活幾年啊,說不定能活到有經濟條件做手術,人還能健康地度過百年,若非要走那么一條路,也要尋得一戶好人家嫁啊,那樣至少能幫得上忙,說不定也能多活些年,或是治愈,不至于要如此悄悄地,偷偷地離開我們,還是一個剛滿20不多的女子,命就如此的短苦,走前的病痛折磨,多么的讓人心痛,上天又是多么的不眷戀她啊!   再美的花也凋射了,人沒了,可那容貌一直都印在我腦海里,從那以后,我不敢,也不在媽媽以及任何人面前提起過她,甚至后來遇到久未聯系過的她妹妹,熱火朝天地說著這些年不見,大家各自過得如何如何時也不曾提起她,就這樣被大家隱藏了起來。   命歹的人啊,我為你默默地祈禱,希望天堂上的你,仍然是一美麗的仙女! +10我喜歡

張大車退乘出來,扭頭看了看車站上空,那座矗立的巨型大鐘。大鐘的四個面,分別朝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   1   離天亮還有一陣子。張大車退乘出來,扭頭看了看車站上空,那座矗立的巨型大鐘。大鐘的四個面,分別朝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   如果在白天,大鐘是呈藍色的,但這時,大鐘的藍被天空的蒼灰色遮蓋,你只能看到夜幕下分針和時針的大致輪廓:一個橘黃色的夾角。   凌晨五點半,還是個下垂的小銳角,顯得有氣無力,像趕了一宿夜路的人,現在只能邁著小碎步,慢慢走回家。   背著沉甸甸的乘務大包,拎著盛飯盒的簡易袋子,拐彎抹角,老張好容易才找到了車子棚角落里,那輛自己的車子。   在這個落滿灰塵的地方一呆就是四天多,這輛跟隨張大車十多年的“二八永久”自行車,似乎有點兒不太樂意。   它竟然躺在了地上,和幾輛同樣銹跡斑斑的車子一起,搞起了集體“臥談會”。扶起車子,拍拍座上的灰,張大車把包卡在后衣架上,飯盒擱在車把前面的筐里。   叮叮當當,磕磕絆絆,從擁擠的車子棚一推出車子,張大車就急不可耐地一翹右腿跨上去。可沒騎出去十米,只聽噗哧一聲,后車胎泄氣了。   無人看守的車子棚,不消說,是沒有氣筒打氣的,看來只有推車而行了。   要是有輛電動車就好了。老張和妻子早就合計著,準備買輛電動車。倆人還特意去逛了幾次街,看好了車型。   可接下來就犯難了,車子存哪兒?家住六樓,樓下面的車子棚早已攤位爆滿,找那位看車的倔脾氣大爺,又不肯通融。總不能晚上把車子背到六樓吧。再說給電動車充電也不方便。   從樓上拉那么長一根電線下去,還得隔一會兒扒著窗戶看看,車子還在不在了?——想想都麻煩,還是算了。   就這輛“永久”湊合騎吧,雖說三天兩頭出毛病,但至少不用擔心小偷。   單位自動伸縮大門內側,并排放著兩排汽車。有小面包,有桑塔納,有乳白色的小別克,大都是私家車,保養得很好。   這些也是沒處存車的?當然,擱在門衛的眼皮底下,不用擔心被盜。   人和人的差別就是不一樣,老張正為存電動車發愁,他壓根兒就不留意汽車的事。   他不敢想象,一個早出晚歸靠跑車為生計的火車司機,哪一天會擁有一輛屬于自己的汽車?   老張走過大門口的時候,看見門衛小王趴在桌子上打盹兒。小王是張大車的徒弟,沒考司機就直接改職到保衛科了。   平時上班穿一身黑藍色保安服,加上明晃晃的肩章,大檐帽,倒比干副司機那時神氣,也精神多了。   聽到腳步聲,小王抬起惺忪的眼,給老張一個似是而非的招呼,繼續打盹兒。   單位外面的這條路,此時顯得異常寬闊,那仿佛是為老張一個人準備的,以少有的慷慨為他鋪展開來。   這會兒,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吧。在擁有這樣機會的時候,老張卻覺得已經沒有激情而行的力氣和勇氣了。   再不是二十年前的張朝陽了,再不是那個滿胸脯的豪情,滿腦子的浪漫,滿身力氣的張朝陽了。   人過中年日過午,再寬的道路,也許已經不再和自己有緣了,那是屬于別人的、年輕人的天地。他張朝陽,不,他老張,現在也只能夠,拿妻子的話說,在一條道上跑到黑了。   其實,這條路是非常熱鬧的。   由于上下班的職工多,做生意的小商小販,出租車司機,超市老板都看好這條路的商機,他們占據路兩邊的角角落落,成為這條路真正的主人。   單是路兩邊的簡易小食攤點就有好幾家。賣胡辣湯豆腐腦的,炸油條糖糕的,賣豆漿稀飯米線包子餛飩的,做雞蛋餅的,都是些平常吃食,為那些在外面吃早餐的人,準備得應有盡有。   老張低著頭只顧往前走,大部分的小吃攤還沒開張呢,他常常光顧的那家牛肉湯館才剛剛抽開門板。   肚子里的咕咕叫聲在提醒著老張,可惜回來的還是早了點兒,若在火車上再熬上個把鐘點,直接在街上喝碗熱湯,然后回家睡覺不是正好嗎?   說起這一趟車的乘務,可以說是苦辣酸甜嘗遍,老張是帶著滿腹心事踏上出乘之路的。   四天前的夜晚,他躺在待乘室的床上,大睜雙眼盯著天花板,就是睡不著。   耳朵邊一遍遍回蕩著的,是母親蒼老的聲音:你爸在醫院住著,病情雖說穩定了,他就是念叨著想見見你,抽空回來看看吧。   他是真的被眼前的兩條鋼軌鎖住了嗎?自從父親中風住院,他只去過一次,匆匆撇下一點錢就被召回單位。   腰里的手機是一根繩子,繩子的那頭被火車拉著,手機一響,他老張就得放下手里的一切事,走向火車,走向那兩根永遠走不到頭的鋼軌。   誰叫你干火車司機這一行呢?奇怪的是,天下所有的火車似乎總是晚點,而天下所有的火車司機卻都必須早點很多去出乘。   時間被一聲聲的汽笛切割,你永遠算不出你何時出發,何時到達的準確時刻,能夠掌握這生殺大權的,也許只有高聳于車站上空的那座巨型大鐘。   早練的人在五點已經起床。他們離開溫暖的被窩,紛紛走上冬天的大街。有的握著拳頭慢跑,有的倒走,有的在路旁花壇邊的空地,開始云手、馬步、單鞭,練起了太極拳。   一天的開始,沒有大白天的嘈雜喧嚷,在氤氳的霧氣中,天地間似乎有一種神秘,又仿佛蘊含著一種莫名的希望。   起早的人們,沉浸在朝晨的清冽之氣中,有點像神話里的人物,悠哉游哉。   就在所有人已經走出,或正準備走出屋子,去迎接他們新的一天的時候,我們的老張,熬了個通宵的張大車,卻在盼望著家里那床溫暖的被窩。現在,他顯然離溫暖的被窩還有一段距離。   首先得解決肚子問題。在一條馬路盡頭,老張終于找到了福音。那是一家早早開門營業的豆腐湯店。   他是第一個顧客。到了冬天,豆腐湯似乎成了老張的首選快餐。   早晨出乘時若能趕上,他會打一份兒豆腐湯拎到車上喝。睡覺前,也別無選擇,一碗豆腐湯下肚,就能保證在被窩里美美睡上一覺。   五毛錢饃,一碗湯。老張遞過去兩元。   店老板是位留著山羊胡,戴白色瓜皮小帽的老頭。只見他先切好泡湯的烙餅,盛在小塑料盆里。   接著從手邊抓起一個大碗,順手捏點粉條、青菜、油炸豆腐在里邊,然后掀開沸騰著白豆腐塊兒的大鍋,用勺子撇出一勺湯來,澆進碗里。   最后加上調料,蒜汁,還有滿滿一小勺辣椒油,遞給老張。   吸吸溜溜,嘶嘶哈哈,一碗豆腐湯下肚,一股熱辣之氣頓時充溢開了一夜火車的老張的腸胃,疲憊和睡意似乎被沖淡了,消失了。   也就在喝碗湯的功夫,老張猛一抬頭,天色竟然大亮了。這個城市新的一天,是從火車司機老張的一碗豆腐湯開始的。   2   六點半鐘。小區的家屬樓就開始活躍起來。   老張首先看到的是那個遛狗的女人,她裹著玫瑰紅的保暖大衣,她身后的兩條小狗裹著精致的花布圍腰,歡快地搖著尾巴。   在女人的呼喚聲中,兩條小狗精神抖擻所向披靡地沖出小區的鐵門。   隔壁單元,那一對常去附近趕露水菜市的老夫妻,互相挽著胳膊和老張擦肩而過。   退休的老孫頭,時常戴一頂趙本山式的藍帽子,和老張招呼一聲,一邊踢著腿往小花園走去。   支好車子,把包和飯盒重新拿下來,老張開始上樓。沒有燈的樓道還有些幽暗,但對于老張來說已是輕車熟路。   自從樓道燈的電費要每戶均攤之后,樓道燈就再也沒有亮過。   深夜回來,老張用手機屏幕微弱的螢光照路。即使摸黑兒,老張也是能準確無誤上樓的,每一個轉彎后有多少級臺階,他的腳上生有眼睛呢。   妻子才剛剛起床,一邊洗漱一邊準備著早飯。昨晚剩下的玉米糝紅薯稀飯在電飯鍋熱著,還有幾個燒餅,佐餐是腌韭花加豆腐乳。   老張關照妻子,下班回來從超市捎箱奶,孩子正長身體,不能老是稀飯燒餅的,他又挑食,營養不夠怎么行。   妻子撇撇嘴說,還奶啊爺呢,馬上連青菜蘿卜也吃不起了。吃的東西猛漲價,家里的液化汽快用完了,你看這才幾個月,一罐汽就漲了幾十塊。就憑你那點兒工資,能燒餅稀飯就不錯了。   老張想分辯幾句,想給妻子講講這趟車的周折,尋思一番,也就罷了。妻子會把他的話當作抱怨和牢騷,往往還沒等他說完,就會回敬他一句:有本事你不干這個啊,去掙大錢啊,我們娘兒倆也跟著享兩天福!   自從妻子下崗以來,就沒什么好聲氣,她覺得家里所有的煩惱都是因為自己嫁錯了人,尤其是嫁給一個就知一條道上跑到黑的跑車郎,窩囊透了。   現在妻子在一家大型超市打工,干理貨員,早出晚歸,累得夠嗆,每月也就三百多。   妻子說電話費欠費要停機了,水電費還沒交,趕緊繳上。昨天收暖氣費的來了,去年的就要一千多,今年恐怕更多,我說沒錢等下月一塊兒繳,要不咱把暖氣拆了,冬天凍凍還健康呢。   老張在肚子里滾了幾遍的話,被妻子的連連告急給壓了回來。他下午要去醫院,得給父親再撇點錢。作為兒子,你不能病床前盡孝,總得盡點力吧。   兒子背上書包,跨出門的時候,也撂下一句話。老師說啦,班里每個同學都得訂一份報刊,學習用的,明天是最后一天交錢期限。   嘿!這小子,還嫌不亂嗎?   簡單收拾完廚房里的雜亂局面,聽著妻子噔噔噔下樓的腳步聲也漸漸遠了。老張這才嘩的拉上窗簾,抻開被子,一頭扎在床上。   窗外的車聲人聲透過窗戶縫,絲絲縷縷送進老張的耳朵,老張覺得自己就要被某種細微的聲音浮起來。   過了一會兒,整個小區仿佛都安靜下來,在這個四十多平米的房間,開始縱橫起老張的呼嚕。   呼嚕聲由小到大,由弱漸強,最后化作一列快速啟動高速運行的火車,載著老張駛入黑甜之鄉。   3   午夜時分,接送乘務員的中巴車,嘎嘎嘎,吱吱吱,在猛然發出一陣奇怪而尖銳的笑聲之后,開始把張大車送上慢慢征途。   作為火車司機,在某個時期是相當牛逼的,但是現在的火車司機就不怎么牛逼了,他老張在火車上看起來是很牛逼的,但在其它地方就很不牛逼了。   中巴車把老張和他的伙計拋到了折返段的一個角落之后,隨即發出一聲咯咯吱吱的怪笑,一溜煙跑了。   老張凍得直哆嗦,開始等車。左等右等,他值乘的機車就是不見蹤影。兩個鐘點過去了,老張又聽到中巴車的一陣笑聲。   調度室電話通知說,老張接班的地方換了,變成了車站接班。中巴車沒好氣似的一聳一顛,又拉上老張咯吱到了車站。   在車站的某個角落,老張擤著清鼻涕繼續等車,機車還是遲遲不來。   老張和伙計輪番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詢問,對方很客氣,說耐心等候,快到了。這一快,就又是兩個鐘點。   老張在待乘室捂的一團熱氣已經釋放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機車終于露了頭兒。   一坐在司機座椅上,老張頃刻忘記了漫長等待的尷尬,瞬間恢復了牛逼烘烘的狀態。   在路上,駕駛著列車奔跑起來的時候,老張也是相當威風,可以說是威風凜凜的。   黑色,沉重,桀騖不馴,不可一世的重載列車在老張的操縱下,風馳電掣般地駛向前方。   在列車啟動,加速,暢通無阻的時候,老張確乎有過幾秒鐘的順暢感,自豪感,但還沒開出去幾站,老張的良好感覺,就開始嚴重縮水了。   這是一條繁忙的運輸干線。旅客列車優先接發,加之貨物列車的限速明顯低于客車,貨車就得在客車通過的間隙跑跑停停,在客車前堵后追的夾縫中求生存。   老張所在的機務段在C城,處于A城B城中點位置,他們主要擔當貨車牽引任務。   先從C城出發,然后往返于A城B城的三百公里之間,列車到達后,乘務員進公寓休息。   在兩個公寓往返幾次后,才可以回家,而這,最少也得三天以上。   由于人員緊張,在家休息的時間也就二十四小時左右。若是凌晨前后回來的,就有可能在當天晚上進駐待乘室休息,準備出乘。   在車上,老張的第一頓飯是方便面就燒餅,老張的第二頓飯是蘿卜炸醬撈面條,老張的第三頓飯還是蘿卜炸醬撈面條。   肉末蘿卜丁的炸醬,盛在一個大玻璃瓶子里,是可以反復幾次用也用不完的。   幾包掛面擠在乘務包里,也是可以反復用幾次也用不完的。   用飯盒煮熟的面條,兌上咸絲絲的炸醬,攪勻了,吃起來熱辣辣香噴噴的,是很有滋味很耐饑餓的。   老張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追逐糖果的孩子,追著眼前的綠燈飛奔。   調度說要悠著跑,他就稍慢,調度說,要快,他就趕緊加速,調度說不讓開,他就得乖乖停在車站,畫地為牢地等著。   等電話通知,等紅色的信號燈變綠,等白天被黑夜一點點吞沒,等黑夜被晨曦慢慢喚醒。   仿佛二十多年的跑車歲月是在車上等著度過的,額上的皺紋,鬢間的白發,也是在等待中悄悄鉆出來的。   第四天頭上,老張牽引了一趟開往C城北站的貨車,這樣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C城北站,原來是青山綠水的地方,現在幾乎成了一個大運煤場,一個讓煤老板們大展宏圖財源滾滾的獵場。   附近煤窯的煤通過汽車運到站臺,然后裝上火車運走。   終于可以回家了。老張在午夜三點呼呼的北風中翹首期盼。   然而,那輛接送乘務員的汽車,還是沒有影子。他和伙計靠著一睹墻,裹緊衣服,避風。   呼嘯的煤灰開玩笑似的往他的脖領子里灌。想起那些搭荒車的流浪者,躲在飛速行駛的煤車上的樣子,老張就不再感到等車的委屈了。   就是這樣啊,世界需要煤,需要電,就需要付出代價,就需要采煤的,運煤的,就需要很多人,得像煤那樣,流浪,燃燒,奔跑,去抵抗呼嘯的北風,給寒冷的冬天加溫。   4   當當當。是兒子中午放學回來的敲門聲。   老張呼地坐起來,一看表,才九點?愣了一下,又釋然而笑了。墻上的橢圓形掛鐘早壞了半年了,懶得修,永遠停留在九點。   反正家里有兩個小鬧鐘,就讓它停在那兒吧。如果世界上的時間也能夠停留片刻,那會是什么樣子?   午飯是簡單的米飯炒菜。老張準備做碗紫菜蛋湯,這才發現雞蛋沒了。   妻子說加班不回來吃飯,只有兩個人,湊合喝點開水算了吧,下午還要去醫院呢。   去醫院前,老張推著自行車到了兵兵車行,修車的老板劉兵,以前和老張一個包乘組,倆人關系挺好。   他兩年前辭職干起了修車。自行車摩托車電動車,來者不拒,生意挺紅火。   每次看到老張那輛破車從他面前經過,他都要嘻嘻哈哈打趣一番。   上班開著一千多萬的“大車”,就騎這種破鐵絲圈啊,太有損工人階級形象了吧!——這次,老張正色說明了來意。   劉兵怔了一下,就從里屋拿出一沓錢,遞給了老張。   老張一跨上補好胎的二八永久,就猛地踩起了腳蹬。   推開三號病房的門,老張看到了穿條紋病號服的父親。才十幾天不見,老人瘦了大大一圈。眼窩,腮頰深深陷進去,頭發花白一片。   不仔細看,老張簡直不敢相信,那就是年近古稀的父親。擁有五個兒女的父親,老景卻只能和母親相依為命了,住在那間三十平米的老房子里,盼望著兒女能常去看看。   看看又能如何?他們總要走的,隱沒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每天為生存忙碌著。   每個人,都拖著無法推卸的一大堆事,在和時間賽跑?時間,是永遠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人的。   當年滿大街,現在滿大街,將來滿大街的青春少年、紅男綠女們,是不是早晚也會像眼前的父親一樣,變得病魔纏身、蒼老不堪?   一樣的將縮在某個不起眼的病床,等著兒女們百忙之中的片刻“恩賜”?   第一次走進這家醫院,還是父親帶他來的。那天,老張,不,是七歲的小朝陽,感冒發燒了,父親就帶他來看病。   給他量體溫的是一位身材苗條的漂亮女護士,女護士和父親認識,她熱情地拉著小朝陽的手,噓寒問暖。   那時的父親,幽默,優雅,言談間還略略帶著些屬于男人的頑皮。最后,走的時候,小朝陽的手里多了一串鮮紅的冰糖葫蘆,是那位美麗的女護士給他的見面禮物。   那天,有灑在醫院出口處的陽光,有路旁蓬勃的冬青樹,有高大健壯的父親,還有手里鮮紅的冰糖串。   小朝陽舉著糖葫蘆,慢慢品嘗著,好像品嘗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   那一刻,陽光燦爛,而它永遠停留在張朝陽七歲的那一天。當年孩童變老張,他華發漸生,心事滿腹,此時正坐在病床前,和耳背的父親進行著艱難的對話。   如果世界上的時間能夠停留片刻,他老張愿意留住哪一刻呢?童年,少年,還是恍惚的青春時代的某一天?   然而,又有哪一天不是轉瞬即逝的?   日月在消磨,好在母親的身體還硬朗,可以照顧父親的。   老人不愿和晚輩長期住在一起,兒女們能常回去看看,這對兩位老人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叮玲玲,叮玲玲……手機的鈴聲,在病房顯得異常響亮。   是晚間待乘的通知——老張必須在天黑前報到,進入待乘室睡覺,他將在天亮前出乘——把從兵兵車行借來的錢,塞給了母親,老張匆匆跨上車子,開始了歸程。   夕陽西下,暮色降臨。喧囂一天的城市,在下班時分顯得更加忙亂而嘈雜。   汽車在嚷叫似地鳴笛,摩托車則發出一聲聲短促的吆喝,慢車道上的電動車無聲而飛快地穿越,在眾多的自行車群中,領先起跑。   人們都在趕著回家,回到屬于自己的那方鴿子籠,準備飯菜,準備為一天的忙碌做一個小結。   酒店前的臺階下面擁擠著無數锃亮油黑的小轎車。隔著酒店的大玻璃窗,你可以一瞥一樓的情景。   溫馨迷人的燈光下,圍桌而坐著滿面紅光的人們,有的伸臂猜拳,有的舉杯共慶,有的一飲而盡,有的歡聲笑語。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老張猶豫了一下。晚飯,是買菜做飯,還是捎點涼菜?   好好做一頓飯,顯然時間緊張,還是買兩份小菜吧。拎著一份花生米豆腐三絲,一份涼拌蓮菜,還有一摞熱燒餅,老張上樓來。   一眼就看見兒子背靠著家門坐在地上,胳膊抱著腿,腦袋垂得低低的。   聽到腳步聲,兒子抬起頭,是兩眼的淚光。怎么啦怎么啦?鑰匙丟了,還是被欺負了?   十歲的兒子望著老張,不言語,接著挽起褲管,膝蓋兒處是一片青紫,還浸著血。   原來兒子以為老張會早點回來,就沒帶家門鑰匙。   放學一看,家里沒人,就和樓下的孩子跑著玩,不慎摔了一跤。小家伙在家門口已經呆了老半天了。   有老張照顧孩子,妻子往往會在他休班時加班,今天也不例外。   七點半已過,中央臺正播放天氣預報節目。   給孩子簡單處理一下傷口,老張開始手忙腳亂地準備晚飯,再熬一鍋小米稀飯。   兒子在吃飯前,已經狼吞虎咽,提前就著花生米蓮菜消滅了兩個燒餅,因為有點干,又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   吃過飯,準備路上帶的東西,整理乘務包,提上飯盒袋子,囑咐好兒子,給妻子打過電話。   老張留下兒子在屋里做作業,就高一腳低一腳下樓,去待乘室報到。   5   這是秋天的白樺林。一條鋪滿落葉的林間小路,蜿蜒著伸向密林深處。   透過稀疏的枝梢望上去,湛藍湛藍的天空,像水洗過似的晶瑩剔透。   悠閑地靠在一張長長的木條椅上,木椅悠閑地靠在一株粗大的白樺樹干上。   老張迷離的眼睛,追隨著眼前飄然而下的片片黃葉。   那是一群輕盈歡快的金黃色精靈,一群春天的蝴蝶,一枚枚,一片片,仿佛凝聚了老張一生最美好的記憶和期待,它們正在老張的注視下,無言地,飄落。   你原來在這兒啊!是一聲似曾相識的問候,一個溫柔甜美的女中音,一位姍姍飄來的女子。   好像老張一直等待的就是她了,好像他們已經相識了幾百年。   女人無聲無息地坐在老張身旁,用幽怨、美麗、如水的眼神望著他。他鬼使神差,不由伸出大手,握住了女人遞過來的一團綿軟。   就那么輕輕地握著,握著,像握著一個隨時都將融化的夢境。   女人的絲發輕觸老張的臉頰,他終于動情地把她擁進懷里。   那張濕潤的紅唇,那彌漫的馨香,還有秋天的白樺林,紛飛的金黃葉片,湛藍湛藍的天空,離他越來越近了……   叮咚,叮咚,叮咚,突然響起一陣反復播放的奇怪音樂——是待乘室安裝的喇叭發出的,不容置疑的叫班聲。   夢,醒了。   老張還在咂摸著夢中的情形,但他必須在半個小時內出乘,走向那臺停放在夜色里的火車頭。   離天亮顯然還有一陣子。但這時候月光很好,頭頂還是一輪西斜的滿月呢。   老張走在出乘的路上,他扭頭看了看車站站房上空,那座矗立的巨型大鐘。   大鐘的顏色在皎潔的月光之下,呈現出海一般的深藍。   凌晨四點半鐘,那個由分針和時針構成的橘黃色夾角,就像向上射出的箭頭,又像一只,凌空欲翔的燕子。   •end•   洛陽雁陣   中國鐵路作家、河南省作協會員   獲第一、二屆兒童文學金近獎,冰心新作獎。著有散文集《麥子的語言》、《一個人的火車》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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